去往醫院的路上。 周美麗緊緊抱著她奶奶。 老太太身高不足一米五，身形瘦弱干癟，此刻雖然已經蘇醒，精神卻依舊萎靡，渾身提不起力氣。 看著周美麗恐慌的模樣，陳閑想起了前世關于這位老同學的種種過往。 高考結束后不久，周美麗便外出打工。 后來回來時，她妝容精致、衣著時髦，和當年那個青澀窘迫的少女判若兩人。 每次回來。 大包小包給她奶奶帶不少東西。 鄰居私下議論，有人說她是出去賣的，也有人說她當了二奶。 老太太性子潑辣護短，只要聽見半句閑話，必定上門爭吵謾罵，久而久之，再也沒人敢隨意議論。 后來周達成刑滿出獄，離開了縣城。 又過兩年，周美麗出錢給奶奶蓋了寬敞的大房子。 只是沒幾年。 老太太就撒手人寰。 周美麗回來處理后事，哭成淚人。 辦完后事，她把家里房子低價處理之后離開，就再沒回來過。 前世的回憶，也是陳閑愿意幫她一把的緣由。 車上。 陳閑簡單詢問了病情。 按周美麗所說，奶奶這是老毛病，時常心慌，嚴重時會呼吸困難，甚至突然昏厥。 之前也去醫院檢查過，始終查不出明確病因。 這次發病，昏迷好幾分鐘都沒能醒轉，周美麗慌了神，才急匆匆跑去求助陳閑。 一行人抵達縣醫院。 一番檢查下來，結果和從前一樣，沒有查出問題。 醫生只囑咐老太太多休息，清淡飲食，保持情緒平穩。不過以她的性格，想保持心態平和怕是難了。 但這病癥，陳閑心里隱約有印象。 上一世，他記得有個同事的母親也是這癥狀，市里的醫院也查不出狀況，后來到海市做的手術才解決。 拿好醫生開的藥走出醫院，老太太一路上不停向陳閑道謝。 陳閑一路把她們送到家門口，扶著老人進屋。 陳閑記得。 小時候自己來過這。 算上前世的記憶，一晃已是三十年前的事。 周家是兩間紅磚平房，屋前雜亂堆放著各式雜物，屋內彌漫著老人長期居住留下的淡淡霉味。 老太太住在外屋。 周美麗的房間兼做儲物間。 窗下擺著一張木桌，靠窗立著兩個破舊布娃娃，娃娃的塑料外皮已經磨損，可身上的衣裳卻讓陳閑有些驚訝。 顯然不是原本配套服裝，因為沒有劣質感覺，反倒像是手工縫的。 旁邊放著幾件洋娃娃衣服。 還有個針線盒。 桌面上攤開一本舊作業本，紙頁上用鉛筆勾勒著布娃娃的服裝設計草圖。 陳閑錯愕走上前，看了桌上那些東西，立即猜到這應該是周美麗自己手工做的，沒想到她還有這樣的手藝。 不過她媽以前開裁縫鋪，她會倒也正常。 陳閑指了指桌上的洋娃娃衣服和設計草圖，驚訝看向站在房門口、神色局促的周美麗： “這是你做的？你還會設計衣服？” 周美麗瞥向一邊，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仿佛這是一件非常丟臉的事。 “就是隨便瞎做，談不上什么設計。” “圖紙也是亂畫的。” 陳閑點頭道： “很厲害，這些衣裳看著很好看。” 周美麗似乎很不習慣被人夸贊，連忙轉移話題： “陳閑，你是不是清楚我奶奶這個病？剛才在醫院，我看見你向醫生詢問情況。” 陳閑點頭： “我在網上看過相關資料，見過類似病癥。” “普通縣城醫院很難查出根源，至少要到省城大醫院，才有機會確診。” 周美麗一下子愣住。 她連市區都不曾去過，更別說省城。 對剛剛高中畢業的她而言，那是遙不可及的地方。 周美麗搖了搖頭，一臉失望道： “謝謝你了，陳閑，以后要是有機會，我一定帶奶奶去看看你。” “你的錢，我晚些一定還給你。” 陳閑擺擺手。 離開前，給她留了一千塊錢。 … 陳閑再次把車停到服裝廠。 向舒冉正在場內查看裝修進度，看見陳閑，她的目光一閃。 主動上前打招呼： “陳閑，聽你嫂子說，你們那個加工廠做得風生水起，點子還是你想出來的，眼光真不錯。” “還有之前小龍蝦也是，商業敏感度很強。” “我廠里這情況，很是頭疼，能不能幫我看一看，給點建議，想想接下來該往哪條路走。” 陳閑連忙擺手： “舒冉姐太抬舉我了，我只是個高中生，懂得不多，哪能給你出主意。” 向舒冉定定看著他幾秒，才緩緩開口： “我還以為，你對服裝行業也有新穎想法。” “不說這個了。聽你嫂子講，你這次高考發揮不錯，之后打算去哪個城市讀大學？” 陳閑隨口說道： “金陵吧！” 向舒冉微微挑眉： “金陵？我還以為你會去蘇城。” 陳閑略感詫異道： “蘇城最好的高校就是蘇大，放在江南省內，也算不上第一梯隊吧。” 這股強烈的裝逼意味，直接把向舒冉噎住。 要是她沒記錯，陳閑的成績一般，就算上次摸底考超常發揮，也就五百六十多分，距離蘇大還有不小的差距，竟然還嫌棄上了。 聊了幾句，陳閑揮手道別。 向舒冉也把廠里裝修的事安排好，轉身回家。 她剛準備回房間，母親周麗走到她身旁，眼神復雜地開口： “舒冉，你是不是談男朋友了？” 向舒冉有些奇怪： “沒有啊。” “媽，你怎么突然問這個？” 周麗斟酌著說道： “你年紀也不小，談戀愛本是正常事，不用不好意思。” “但看人一定要仔細甄別，千萬別被人騙了。” “你腦子聰明，可在男女之事上沒什么經驗。” “有些男孩子心思不正，會用一些齷齪的手段控制別人的情緒，你可千萬不能被這種男人騙了。” 向舒冉有些奇怪地看了她老媽一眼： “媽，你說什么呢！” “我現在沒有談戀愛的打算。” “將來要是找對象，我一定會留心，您別總為我操心。” 見女兒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周麗索性不再委婉，抬手指向向舒冉還沒關閉的電腦屏幕： “那你看這個干嘛。” “難道不是你遇到壞人，讓你做這種事？” “你們才認識多久，一個男孩子就和你聊這些，這不是耍流氓是什么？” 向舒冉這才反應過來，早上出門匆忙，網頁沒有關閉，頁面正停留在“老 C”發給她的那個網址。 怎么辦，老媽誤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