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門是語文。 試卷發下,陳閑快速掃了一遍卷面。 許久沒有參加考試,之前心里還有些忐忑,等看清題目都不算難,懸著的心緩緩落下,沉下心開始答題。 耗費兩個小時寫完試卷,花了二十分鐘檢查兩遍,最后十分鐘等交卷。 下午是英語和物理,陳閑都認真對待。 晚上沒有晚自習。 考完試后,陳閑帶著葉青鳶到外面吃了晚飯,葉青鳶回宿舍,陳閑看時間還早,沒有立即回家,而是去了網吧。 趙云亮的網吧是和人合伙開的。 這兩年傳奇游戲很火,幾個網吧老板建了一個公會,網吧大半常客都是一起組隊打游戲的年輕人,今日又是座無虛席。 陳閑見狀無奈,走到柜臺開口道: “趙哥,電腦借我用下,幾分鐘。” 趙云亮爽快答應: “行,我把游戲掛著,你別亂點別的,機子我都鎖著權限呢。” 陳閑登上QQ,向舒冉的頭像灰暗,不知是不在線還是隱身。 他斟酌片刻,敲下消息發送過去。 【老C:我最近有事,會一段時間不上線。之前你托我看的字,我推演過后發現氣場不佳,所以特意來提醒你。】 【你近期有一場火劫,務必多加小心,多注意安全。】 【一切和火有關系的,最好遠離。】 發送完畢,不等對方回復,他直接退出 QQ,和老板打了聲招呼便轉身離開。 不多時。 陳閑來到商業步行街。 今天周末,街上人流熙攘,陳閑找到了老媽的小龍蝦攤位,老媽和嫂子在那照看著攤位。 如今家里每天固定做出兩大桶小龍蝦,早已從技術活變成了力氣活。 在家制作的過程,主要是陳正明完成的。 擺攤售賣反倒簡單省心。 陳閑走上前開口: “媽,我考完試了,今晚不用上晚自習,過來搭把手。” 大嫂王萍笑道: “不用你忙活,本來就沒多少事。” “考完試就好好歇著,明天還有半天考試呢。喏,給你盛一份龍蝦,帶小桐去旁邊坐著吃。” 說著,她給陳閑裝了滿滿一盤小龍蝦。 如今小叔子有本事,和之前悶葫蘆不一樣,讓人感覺安心。 陳閑看確實沒什么好幫忙的,就牽著小桐在旁邊坐下,和小桐兩人剝著龍蝦,你一個我一個的分了起來。 偶爾陳閑還耍賴,說自己吃的小了,要補償一個,惹得小桐一陣不滿。 吃完龍蝦,他本想留下來等著收攤。 徐梅擺擺手說道: “龍蝦還有點,還要一會,不用你幫忙,就兩空桶和兩張桌子,又沒什么重東西,我和你嫂子在這就行。” “小桐也困了,你帶她回家睡覺去。” 王萍補充道: “今天老板娘送了兩盒粽子。” “你要是還餓,回家自己煮粽子吃吧,還是禮盒包裝,聽說還是咸的,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咸粽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 周六中午。 最后一門考試結束。 交完卷,整棟教學樓瞬間喧鬧起來。 陳閑拿著筆袋走回教室,走廊里人聲鼎沸、嘈雜紛亂,大家忙著把座位恢復,把書搬回自己位置上。 有人在對答案,有人已經迫不及待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陳閑不慌不忙收拾著東西。 心中對這次考試的成績已然有數。 相比之前,這次應該有不小的提升,雖說仍有部分題型拿捏不準,但不再像從前那樣考完后依然毫無頭緒。 他把所有薄弱題型都記在了草稿紙上,后續繼續復習。 有人還想拉著單旭對答案,畢竟他成績好,可單旭只是默默收拾好書本,便匆匆離開了教室。 陳閑走出教室,就看到等候在門口的葉青鳶。 他笑著開口: “考的怎么樣?” “還行。” 葉青鳶輕聲應答。 短暫沉默后,她忽然主動抬頭,帶著幾分忐忑開口: “你下午去市區,能不能稍微晚點再去?” 陳閑微微詫異: “怎么了?” 葉青鳶攥著衣角,滿臉糾結: “我也不知道這次能考多少分。” “等會想去問問老師。” 陳閑恍然,想起之前和她說的,她這次能考到五百七十分,就帶她一起去市區玩,這丫頭估計這會才反應過來。 他干咳一聲,一本正經地說道: “我已經幫你問過了。” “你語文發揮不錯,這次過了一百分,數學稍有退步,不過總分正好五百七十分,下午可以帶你一起去市區。” 葉青鳶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 “好!” 恰好幾名女生路過。 聽見了兩人對話,紛紛詫異側目。 有個女生剛想說話,卻被旁邊的女生拉走,小聲地議論也輕輕飄來。 “最后一門不是剛考完嘛,試卷應該都還沒開始批改吧,陳閑怎么知道分數的?騙人的吧!” “說不定是人家小情侶之間的小情趣呢。” “也對哈!” 陳閑看著女孩彎成月牙的清澈眼眸,突然有些罪惡感。 這么騙小姑娘是不是不太好? 傻傻的。 說什么都信。 … 吃完午飯,陳閑結了賬從小飯店出來,葉青鳶正好掛斷電話,神色平淡,陳閑也沒有多問。 路邊攔了一輛汽油三輪車。 葉青鳶報出地址,三輪車突突作響,緩緩駛離街邊。 她二姨家有點遠。 三輪車開了十幾分鐘,最終在山腳下停下。 陳閑下車望去,眼前是兩棟并排的雙層小別墅,別墅很新,應該是剛建成不久,房型一模一樣,旁邊是一個大水塘,可謂依山傍水。 其中一棟院子內堆放著不少雜物,里面停著一輛轎車。 另一棟干凈整潔,像沒人住的樣子。 葉青鳶輕輕攥緊背包帶子。 深吸一口氣,肉眼可見地緊張。 陳閑感受到身邊女孩的局促,指著停放轎車的別墅,轉頭笑著問道: “這就是你二姨家?” “沒想到你二姨家住的是別墅。” “怎么和旁邊這套別墅一樣,也是你親戚家的?” 葉青鳶吐出一口氣,緩緩開口: “兩棟都是我媽媽出錢建的。” “一棟給二姨家住。” “旁邊那棟是我的,我那輛車,平時也一直是他們在用。” 陳閑微微挑眉,心中了然。 發現情況好像比他想的還要復雜。 房子是葉青鳶家建的,給她二姨家一套,應該是為了答謝他們對葉青鳶的照顧。 奈何人心不足蛇吞象,拿了房子,葉青鳶的車也幾乎是給他們家開,還處處針對打壓親外甥女。 上輩子并沒聽說縣城有什么厲害的人。 想來是葉青鳶出事之后,她父母查到了所有隱情,才做出了后續的應對。 諸多念頭在陳閑腦海中一閃而過。 嘴上卻問道: “你媽姓什么?” 葉青鳶: “封。” 陳閑: “把你手機給我。” “對了,你有車的備用鑰匙嗎?” 葉青鳶點了點頭,不知道陳閑要干嘛,從包里拿出車鑰匙遞給陳閑,然后把手機掏出來遞過去。 看到陳閑把手機揣到兜里,葉青鳶有些茫然。 她還以為陳閑要打電話。 不過一想到待會要開走屬于自己的車、直面貪得無厭的二姨一家,葉青鳶就沒了其他心思,心底的膽怯愈發濃烈。 陳閑毫不在意地擺擺手,徑直走向院門: “等會你別說話。” “看我操作。” 葉青鳶亦步亦趨跟在身后,心提到了嗓子眼,忐忑不安地等著即將到來的爭執。 陳閑沒有進屋,徑直走到轎車旁,直接打火啟動了車輛。 院內的動靜驚動了屋里的人。 三道身影快步出來。 一對中年夫婦,還有一個十六七歲、染著黃毛的少年,正是葉青鳶的二姨和二姨夫,還有表弟周曉峰。 看到葉青鳶帶著陌生人回來。 又看見自家院子里的車被人啟動,封秀梅一家滿臉錯愕,二姨夫周金平厲聲呵斥: “你干嘛?” 葉青鳶身子微微瑟縮。 但想到剛才陳閑的話,她沒有出聲,而是悄悄往陳閑旁邊靠了靠。 陳閑全然無視神色不善的一家三口,伸手打開轎車后門,轉頭看向身旁的葉青鳶,微微躬身開口道: “大小姐,請問車內是您的物品嗎?” 葉青鳶傻眼了。 平日里一副閑散模樣的陳閑,此時卻眼神銳利,透著一股鋒芒,像是變了個人一般,說的還是普通話。 只是,“大小姐”是什么意思? 她茫然地搖了搖頭。 剛想開口,再次想到叮囑,連忙閉嘴。 得到回應,陳閑不再多問,動作麻利地將車內抱枕、毯子之類東西全部拿出來,隨手扔在院子里。 隨后他側身立在車旁,微微躬身,語氣恭敬: “大小姐,請上車!” 這番舉動徹底激怒了黃毛周曉峰,他快步沖上前,死死抵住車門,滿臉囂張: “你誰啊,跑我家來鬧事!這車我還要用!” “葉青鳶,這是你帶來的人?” “趕緊讓他滾!” 葉青鳶被這場面嚇得手足無措,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周曉峰個頭不高,平日里開著縣城少見的寶馬,在狐朋狗友面前橫行霸道、囂張慣了。 在他印象里,表姐葉青鳶向來懦弱順從、任人拿捏。 就算帶了人回來,也翻不出什么風浪。 他還想要繼續叫囂。 突然眼前一道黑影閃過,臉上驟然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劇痛,整個人重心失衡,直接被一巴掌扇倒在地。 周金平看到兒子被人打了,眼睛一瞪,怒吼著沖上前: “你他媽…” 被陳閑一腳踹得倒退出去,坐在地上。 院子里瞬間亂作一團,雞飛狗跳,陳閑卻一臉淡然看向封秀梅: “封女士。” “封總給了你們一套房子,還給了錢,讓你們照顧大小姐,已是極大恩惠。” “怎么,現在還想貪了大小姐的車?” “那我問問封總。” “這件事,到底要怎么處理?” 說著,陳閑從兜里掏出手機,作勢要撥打。 封秀梅心里一緊。 頓時慌了。 她家的一切都是大姐封秀瑩給的。 要是這件事讓大姐知道,那之前的那些話就無法圓回去。 縣城里極少有人說標準普通話,眼前少年年紀輕輕,卻氣場沉穩、舉止有度,一口一個封總、大小姐。 神態氣度和大姐身邊的專職人員極為相似。 都對上了! 她瞬間篤定,這是大姐派的人! 哪怕瞥見對方手里拿著一臺粉色手機,封秀梅也顧不上異樣,連忙快步上前阻攔,語氣慌亂討好: “誤會,都是誤會!” “是曉峰年少糊涂、不懂事!” “這車本來就是青鳶的,她平時用不上,我們怕時間長壞了,所以平時幫忙清洗保養一下。” “現在青鳶要用,你開走就是。” “都是自家人,一點家事,何必驚動你們封總。” 陳閑冷哼一聲。 拉開車門,對葉青鳶沉聲說道: “大小姐,請上車。” 葉青鳶眨了眨眼。 雖然心里有一萬個問號,卻一言不發,默默坐進車里。 安靜得讓人看不出情緒。 好像掌控著一切。 就在此時,屋里又走出一道身影,正是前幾日在街上偶遇的表妹周曉月。 看到走向駕駛座的陳閑,她明顯愣了下。 方才她在屋內聽到外面的爭執,一出來就看到父親和哥哥雙雙被打倒在地,張了張嘴,最終沒敢說什么。 陳閑一腳油門,白色寶馬穩穩駛出院子。 直到車子徹底走遠,周曉月才跑到封秀梅身邊,急聲問道: “媽,怎么了?” “剛才那個人是誰啊,怎么隨便打人啊。” 封秀梅扶著起身的周金平和嘴角滲血的周曉峰,臉色很難看: “可能是你大姨派來的人。” “奇怪,我昨天才和她通電話匯報青鳶的情況,怎么會突然派人過來,也不提前知會我一聲。” 大姐突然派人來,還沒告訴自己,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知道。 封秀梅突然有些心虛。 周曉月也不再瞞著,連忙說道: “不對啊,那人不是表姐她同學嗎?” “上個星期天我還在街上看到他們在一起,表姐自己和我說是同學。” “媽,你不會是被騙了吧!” 揉著肚子的周金平聞言,皺眉看向周曉月: “真的?” 周曉月就把當時情況詳細和她爸媽說了,連給錢的事情都沒瞞著。 周曉峰嘴里都是血,一顆牙都有些松動。 恨恨地說道: “媽,這小子就是葉青鳶找來唬人的!這會他們出去,還不知道干嘛去呢。” “你趕緊打電話給大姨,看大姨怎么收拾他們。” 封秀梅皺了皺眉頭。 擺擺手道: “行了,我知道了。” “你們別管,回頭我再打電話。” 車離開別墅之后。 葉青鳶終于從方才震撼的場面中回過神,轉頭看向身旁的陳閑,眨了眨眼問道: “你…剛剛在騙人?” 陳閑齜牙笑道: “這叫戰術。” “你就說吧,剛剛爽不爽?” 葉青鳶嘴角微微上揚,吐出一句與溫柔氣質截然不同的話: “爽。” “太TM爽了。” 陳閑嘴角咧了咧,沒再說什么。 這段時間相處,兩人對彼此多了不少了解。 雖然葉青鳶有些抗拒提自己家里的事,但通過聊天,還有今天的事,陳閑從零散的信息碎片中,勾勒出大概情況。 她家倒是沒有狗血的豪門后爹后媽劇情。 家里有錢是真的。 母親是云縣人,父親是海市的,兩人經商都忙。 小時候她媽對葉青鳶要求嚴格,什么事都管著,漸漸養出了她懦弱膽小、沒有主見的性格。 在葉青鳶高三前夕,她爸和葉家的人爭奪家族管理權,事情很多。 母親封秀瑩把她送到云縣上學。 寄宿到封秀梅家。 封秀瑩給了封秀梅家一筆錢,建了兩套房子,一套給封秀梅家,一套給葉青鳶住。 基于這些。 陳閑能推導出一些情況。 那個封秀梅,肯定不敢讓葉青鳶父母知道這邊情況。 葉青鳶性格溫順。 不知道要怎么和別人相處。 封秀梅小心思多,發現了葉青鳶的性格,用話壓她,說家里多不容易,葉青鳶為了清靜,拿錢給他們,倒是讓他們嘗到了甜頭,變本加厲。 從那之后各種PUA,各種暗示和打壓。 葉青鳶精神壓力越來越大。 上次三模的時候她身體不舒服,狀態很差,發揮失常,怕被二姨家說,怕被母親知道,心態崩潰,最終出了那件事。 車到縣里,路上行人見多,陳閑嘆了口氣道: “你知道他們為什么那么對你嗎?” “就是因為你太過小心翼翼、事事退讓,習慣遷就妥協,才讓他們覺得你軟弱可欺,能隨意拿捏。” “要知道,他們家的生活是你媽給的。” “你要是一開始就拿出大小姐做派,他們根本不敢對你半分不敬,只能跪舔。” 葉青鳶頭埋了下去,聲音有些破碎: “我…不敢。” 陳閑知道,她這性格是從小造成的,改變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何況,她應該不知道要怎么改變。 于是笑笑說道: “作為朋友。” “我希望你能試著去改變。” “就算高考結束、離開你二姨家,以你現在的性子,往后上了大學、步入社會,依然會遇到得寸進尺的人。” 葉青鳶陷入沉默。 靜靜望著窗外來來往往的人流。 好一會之后,她才轉頭看向陳閑,眼底帶著小心翼翼的期許與求助: “你能幫我嗎?” “我…我膽子很小。” “我不敢反抗,也不知道該怎么改變自己。” “你能不能像今天這樣,教我怎么做,我按照你說的去做就好?” 陳閑側頭看了葉青鳶一眼。 認識至今,這是她第一次一次性說這么多話。 微微挑眉,笑道: “其實你早就開始改變了。” “最開始帶你出去吃飯,讓你去隔壁端碗餛飩,你都緊張得像奔赴戰場。” “后來我晚點過去,你都會自己點菜了。” “要我教你,可以。” “你要聽我的。” “第一件事,改掉低頭含胸的習慣,抬頭挺胸,自信一點。” 葉青鳶聞言,兩手攥拳放在膝蓋上,慢慢挺直了身子。 陳閑瞥了她一眼,突然開口。 “可以了。” 葉青鳶茫然轉頭,她覺得自己還沒坐得端正挺拔。 陳閑干咳一聲說道: “等會去市區,帶你買幾身新衣服、換個發型,改頭換面,從頭開始。” 從前總見她低頭含胸。 倒沒仔細留意,這姑娘是有點東西的。 為了今天出去玩活動方便,她穿著一件印花白T恤,淡藍色七分褲,搭配一雙小白鞋。 她剛剛準備挺胸坐直。 T恤立即承受了不該有的壓力。 車在路邊緩緩停下,陳閑開口問道: “我要先回家拿下東西,你要不要跟我一起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