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要去陳閑家里,葉青鳶心頭一緊,連忙擺手: “不用。” “我在車里等就好。” 待陳閑的身影走進巷尾,她緩緩低下頭,將額頭抵在副駕駛的中控上,心底亂糟糟的。 他剛剛讓自己去他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與此同時。 金陵,馬群工業園。 一家大型生產工廠的正門口,向舒冉緩步走出廠區。 她走到路邊,拉開車門坐進自己的桑塔納駕駛座,對著窗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正準備打火出發,手機鈴聲驟然響起。 接通后,聽筒里傳來秦月爽朗又帶著幾分嗔怪的女聲: “大老板,你都到金陵了,竟然也不和我說一聲,要不是小雅告訴我,我壓根不知道!QQ消息怎么也不回啊。” “四年的舍友之情,終究是錯付了。” 向舒冉唇角微微揚起一抹淺淡笑意: “小月,別這么夸張。” “我過來也是辦事,這會事情差不多忙完了,晚上一起吃個飯,叫上小雅。” 秦月立刻爽快應下: “這還差不多。” “不過你這算是到我們的地盤,今天必須我請。” “可惜孫菲菲她這次不在,大學的時候,她是最粘著你的,今晚我們聚餐,我一定要拍照片發群里,羨慕死她!” 向舒冉會心一笑。 打電話的秦月,還有錢小雅、孫菲菲,是她大學的三個舍友。 錢小雅是土生土長的金陵人,家境優渥,這次她能對接上這家大廠的工作服采購項目,全靠錢小雅牽線搭橋。 秦月是徽省人,大學畢業后留在金陵發展,孫菲菲則回了粵省老家。 向舒冉想了想說道: “我也就對學校附近那塊比較了解,其他地方不熟。” “晚上吃飯的地方你和小雅定。” “回頭地址發我。” 掛斷電話。 向舒冉登錄幾天未看的 QQ。 剛上線,消息提示音接連不斷地響起。 大學班級群里堆積了數百條未讀消息,不少人特意@她,紛紛詢問她是不是來了金陵,嚷嚷著要組局聚餐。 她在金陵讀大學,畢業后留在金陵的同學最多。 向舒冉是當年公認的系花,四年大學從未談過戀愛,是無數男生心底的白月光。 也有零星傳言她曾隱秘戀愛。 真假無人知曉。 大學班級群的消息被略過。 向舒冉點開舍友專屬小群,群里秦月剛發出晚上聚餐的消息,下一秒,孫菲菲暴躁的消息直接刷屏: “你們滾開,舒冉是我的。” “舒冉,你去金陵怎么不提前告訴我啊,我現在就訂機票。” 說完就安靜了下去。 群里其他三人一陣無語,根據孫菲菲的性格,她這會可能真的看機票去了。 向舒冉連忙在群里發消息勸解: “菲菲別鬧。” “我只是過來談工作,明天就回去。” 很快,孫菲菲的消息再次彈出,滿是委屈: “不行,今天和明天去金陵的機票都沒有了,小舒冉,沒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我決定了,立馬辭職,去投奔我家舒冉去。” 錢小雅沒好氣吐槽: “你辭職就辭職,別拿舒冉當借口。” “畢業還不到一年,你工作都已經換四份了,履歷倒是豐富!” 孫菲菲嘿嘿地笑了兩聲。 丟下一句“舒冉你等著,我遲早殺過去找你”便直接下線。 幾人又閑聊兩句,向舒冉正準備退出 QQ,未讀消息列表里,一個跳動的頭像吸引了她的注意。 好像是之前那個神棍。 點開對話框,看完對方的留言,向舒冉微微蹙眉。 這種危言警示的話術,像極了街邊擺攤算命博眼球的套路,和“我看你有血光之災”如出一轍。 如果只有這條消息,向舒冉自然不會在意。 但一件不太常見的事,短時間內兩次在自己面前被提到,就會留下印象。 她驀然想起前幾天王萍提醒自己的事。 沉默片刻。 向舒冉雖然感覺這大概率是無稽之談,終究沒有直接關閉對話框,斟酌后回復了一句。 【半盞清夢:收到,感謝提醒,我會注意。】 陳閑也不知道,昨天他發給向舒冉的消息,對方已經有了回復,此時他剛回到家。 院里,徐梅和陳正明正忙著處理小龍蝦。 看到陳閑進門,徐梅立即起身: “考完試了?” “午飯還沒吃吧,中午還剩點菜,我再給你炒個菜。” 陳閑連忙阻止道: “我在外面吃過了。” “試考完了,感覺還不錯,估計能考個五百四五十分。” 說話間,他走進廚房。 從冰箱里拿出幾個餐盒放到泡沫箱,餐盒中是被醬色料汁浸泡的食材,又拿了幾瓶凍得梆硬的礦泉水塞在箱子里保溫。 收拾妥當,他抱著箱子往外走,隨口交代: “爸、媽,我下午去市區一趟,今晚大概率不回來了。” 兩人都是一愣,徐梅連忙問道: “票買好了嗎?” “晚上不回來,那你住哪?” 陳閑解釋道: “一個同學是市里的,他爸開車來接他,我順路蹭車。” “我就是到市里逛逛,順便可能去大姐他們家去看看,晚上大概率是住他們家。” “到時候我再和你們說。” 陳閑口中的大姐,是他大伯家的堂姐。 換作從前,家里絕不會放心他獨自出門遠行。 他最近的舉動已經取得了家里的信任,所以徐梅和陳正明雖然擔心,卻也沒阻攔,只是提醒他要注意安全。 徐梅還想去屋里給兒子拿錢。 陳閑已經出了院子: “我身上有錢。” “車在路邊等著呢,我先走了!” 路邊,陳閑將泡沫箱放進汽車后備箱,隨后驅車朝著港城市區疾馳而去。 副駕上,葉青鳶滿心好奇問道: “箱子里是什么?” 陳閑神秘笑道: “可以賺錢的東西。” 葉青鳶滿眼詫異: “賺錢?是和之前的小龍蝦一樣嗎?” 見陳閑點頭,她心底愈發驚訝。 眼前的少年,和身邊所有同學都截然不同。 明明還是備戰高考的學生,卻處處琢磨賺錢的門路,心思遠比同齡人成熟。 只是… 他這么缺錢嗎? 全程幾十公里路程,一小時抵達市區,又輾轉打聽二十多分鐘,車子最終穩穩停在沿街車位。 T造型美發沙龍。 港城如今最有名氣的美發機構。 店里裝修大氣,看著高端,而且很有服務意識。 每一位客人進店,店員都會整齊鞠躬問好。 這般周到隆重的服務,會讓初次到這種場合的人心生拘謹,有種不多花點錢就有些說不過去的感覺。 而這樣的氛圍,會讓社恐的人如坐針氈。 比如葉青鳶,此時她手足無措地僵在門口,渾身不自在。 陳閑看穿了她的局促。 自然地牽住她的手,帶著她走進店內。 整齊劃一的問好聲驟然響起,葉青鳶被嚇得身子一顫,下意識往陳閑身側縮了縮。 陳閑抬手示意,淡淡開口道: “你們店里手藝最好的造型師有空嗎?” 立即有個小姑娘說到: “我們這里的每一位造型師都受過專業的培訓,從業經驗豐富,技術水準在整個港城都是頂尖的。” 得! 還玩起了文字游戲。 不過一路打聽過來,這家店的口碑確實不錯。 “那就找你們店里收費最貴的…”陳閑換了個說法,瞥了葉青鳶一眼,補充道“女造型師。” 小姑娘眼睛一亮。 笑著應聲: “那就只有我們老板娘了。” “您稍等,我這就去請我們老板娘過來。” 兩人在休息沙發落座等候。 很快,一位三十歲左右的女人緩步走來,白色長袖襯衫,黑色包臀裙,發間點綴著新潮的青灰色挑染,氣質干練優雅。 她掃了一眼兩人,沖陳閑打招呼: “帥哥,帶女朋友來做造型?” “提前說好,讓我出手,收費可不便宜。” 陳閑點了點頭: “只要手藝對得起價格就行。” 葉青鳶被安排坐到造型椅上,老板娘俯身和陳閑溝通造型方案。 陳閑沉吟片刻說道: “頭發長度不要剪短。” “保留長發,整體剪高層次,方便扎高馬尾。” “把原來厚厚的齊劉海全部去掉,換成輕薄的偏分碎劉海,落到眉眼位置,頭頂稍微打一點層次,兩側留一點鬢角,拉直柔順。” 老板娘聞言頓時面露訝異。 她是聽了員工說了少年進店之后的說辭,才故意說和他商量造型。 本想在少年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專業性。 沒想到。 人家竟然真懂這些。 她看向一旁茫然乖巧、任由安排的葉青鳶,示意她取下眼鏡,再攏了下她的頭發,打算看一下大概的效果。 可當那張干凈精致、毫無遮擋的小臉完全展露出來的瞬間。 見慣了俊男美女的老板娘,都忍不住失神。 好一會才忍不住驚呼: “我艸!” “妹妹你也太漂亮了。” “之前竟然一直這樣藏在劉海和眼鏡后面,簡直暴殄天物!” “大明星都沒你漂亮。” 她打了個響指,轉頭看向陳閑,語氣篤定: “放心交給我。” “保證改造完之后,讓你眼鏡都看直!” 葉青鳶臉頰瞬間鋪滿紅暈,微微低下頭。 也不知道是因為不太適應這樣的場合,還是因為這人都提幾次“女朋友”了,陳閑也沒有否認。 她雖然傻傻的。 但也知道女朋友的意思好吧! 陳閑倒是如同沒聽到,怕她緊張,拉了把椅子坐在旁邊。 沒有眼鏡遮擋、沒有劉海遮掩,原本無所適從的葉青鳶,眼神慌亂飄忽,在看到身邊那道身影后,瞬間安定下來。 沒有手機消磨時間。 陳閑在旁邊坐著也挺無聊。 可隨著老板娘熟練操作,店內越來越多的目光悄然落在一道身影上,細碎的驚嘆聲此起彼伏,最多的便是一聲聲“太好看了”。 整套造型主打清爽,老板娘動作利落,不到一個小時便完成。 葉青鳶起身的剎那,無數視線再次聚焦而來。 她下意識想要低頭閃躲,卻驟然發現往日替自己隔絕外界的“保護殼”,早已不復存在。 心慌意亂之下,她伸手想去拿桌上的黑框眼鏡。 一旁的陳閑也滿臉錯愕。 他之前就知道葉青鳶漂亮,只是喜歡把臉藏起來。 但也沒想到,露出整張臉的葉青鳶竟然驚艷到這種程度,利落高馬尾襯得脖頸纖細、眉眼清冷,颯得有些不真實。 清冷女神。 好像真的具象化了。 見她要戴眼鏡,陳閑輕咳一聲說道: “等下換一副眼鏡。” “這黑框眼鏡,就是一道封印,回頭換個薄邊框的。” “不用覺得不自在,容貌不是用來炫耀的資本,但天生就屬于你的東西,你也不必遮遮掩掩。” “自信的第一步,就是坦然直面別人的目光。” 葉青鳶靜靜看著他,抿了抿唇。 輕輕點頭: “那我不戴眼鏡了。” “其實我不近視,戴的一直是平光鏡。” 陳閑嘴角微微抽動。 好家伙,原來之前的眼鏡也是道具,和頭發、劉海一起構建了一套防護。 陳閑忽然有些期待。 明晚去學校,看到葉青鳶的真實模樣,究竟會引起怎樣的轟動,也許會為所有人的青春尾聲,留下一抹刻骨銘心的驚艷。 葉青鳶拿出錢包,輕聲開口: “老板,多少錢?” 老板娘饒有興致地看向陳閑,笑著調侃: “小帥哥,剛剛你到店里就嚷嚷著要找收費最貴的,到頭來還要讓你女朋友付錢?” 陳閑撇了撇嘴: “她剪頭發,自己付錢天經地義。” “何況她是小富婆,不在意這三瓜倆棗的。” 老板娘被他的厚臉皮逗笑,無奈帶著兩人走向收銀臺: “這次造型簡單,就收你們一千。” 陳閑笑嘻嘻地問道: “能打折不?” 老板娘轉頭無語地看著他: “你不是說你女朋友是小富婆,不在意三瓜倆棗的嘛。” “怎么又要打折了?” 陳閑絲毫不在意對方瞪視的目光: “這話說的,她有錢,和要求打折沖突嗎?你沒聽過騎著單車逛酒吧,該省省該花花嗎?” 老板娘嘴角抖了抖。 被他一套說辭逗得哭笑不得。 不過也感覺眼前的少年很有意思,一般這個年紀的大男孩在她面前,很少有這么從容淡定的。 她無奈擺手妥協: “服了你了。” “小詞一套一套的,給你們打八折。” 說完又看向葉青鳶。 故意打趣: “小妹妹,你男朋友讓你自己付錢,會不會覺得他太摳門了?” 葉青鳶心跳如鼓雷動,眼神閃動: “他很厲害。” 自己強撐著才能勉強抬頭直面旁人目光,而陳閑一點都不怕,和人談笑風生,甚至砍價都從容不迫,讓眼前這位成熟大姐姐都不得不讓步。 能不厲害嘛! 價格從一千打折到八百,陳閑倒是想試試把一千塊拍到前臺,說剩下兩百當小費,看看對方是什么反應。 但想想這是兩百不是兩塊,那不是幽默是傻叉。 兩百塊還不如帶小姑娘到處逛吃。 兩人走出美發沙龍。 褪去遮擋,葉青鳶第一次這么清晰坦蕩地看著周圍一切,仿佛窺見了全新的世界。 路人頻頻投來的注目視線,讓她下意識攥緊了陳閑的衣角。 陳閑驅車帶她來到市區數碼城。 2005年的數碼城,是熱鬧繁華的商圈之一,人流涌動、熱鬧非凡。 一路走來,毫無意外,葉青鳶成了焦點。 兩人穿過人群,直奔手機專柜。 陳閑買了一臺諾基亞7610,選了經典迷幻黑紅配色。 在陳閑眼中和板磚差不多的手機,已經是如今手機市場中的高端產品,掏出來能讓很多人眼紅的存在。 在旁邊營業廳辦了張手機卡,陳閑問了葉青鳶的號碼,存進了通訊錄。 低頭撥號的時候,沒注意到葉青鳶上揚的嘴角。 “下面我們干嘛?” 葉青鳶的聲音明顯歡快了很多。 她是第一個呢! 陳閑想了想,帶著葉青鳶去了電腦區,花六千多又買了一臺筆記本電腦,這樣小一萬塊就沒了。 要是讓老陳和老徐知道,肯定要數落陳閑這敗家玩意。 簡直花錢如流水! 出了電子城,正事算是全部辦完。 陳閑驅車在市區緩緩閑逛一圈,隨后調轉方向,朝著海邊駛去。 “我們去海邊玩。” 葉青鳶眼底瞬間亮起星光: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