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讀課。 陳閑桌上再次多了一罐蘇打水。 沈澤涓過來巡班,在班級里轉悠的時候,目光落到了陳閑身上。 她慢慢踱步過去,發現陳閑低著頭,一邊抄著單詞一邊默記,沈澤涓不由得心里一動。 確定對方不是借著課本遮掩偷看閑書。 她走到旁邊提醒道: “陳閑,背英語單詞要讀出聲來。” “大聲誦讀既能加深記憶,也能鍛煉口語,避免學成啞巴英語。” “如果以后你有深造機會,啞巴英語很吃虧。” 如今瘋狂英語正盛行,校園中,經常能看到激情澎湃背誦英語的身影。 默背被打斷,陳閑茫然地抬起頭。 沈澤涓見狀,對他招招手,從后門出去,陳閑只能起身跟了出去。 走廊上,沈澤涓把剛剛的話又說了一遍。 陳閑苦笑道: “沈老師,謝謝您。” “只是我之前丟下的太多,這些單詞一半都不認識,又看不懂音標,與其耗費時間糾結發音,我想先盡可能多記單詞。” “基礎太差,眼下還是優先應付高考。” 沈澤涓微微一怔,抬頭看向陳閑。 絕大多數高三學生,都把高考看得重于一切,不少老師也是如此。 可眼前的少年剛剛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里沒有輕視,不過也僅僅是將高考視作人生一道重要關口。 這份心態讓她覺得有些異樣。 以往她對這個男生的印象,不過是性格沉默,喜歡看閑書,力氣大,班里但凡有出力的雜活,大家總習慣找他幫忙。 昨晚晚自習,她本想提點他補補英語。 沒想到正好遇到他喝可樂,還分給了自己一杯,她從沒遇到過這樣的學生,竟鬼使神差答應了。 想到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自己就要徹底離開講臺。 沈澤涓心底生出幾分復雜的感觸。 想了想開口道: “就算是這樣,發音也不能全然不顧。” “何況高考還有聽力。” “你中午有時間嗎,要不我中午幫你補一補單詞發音,能記多少算多少。” 看到沈澤涓認真的眼神,陳閑笑了笑: “好啊,那我中午過去找您。” “謝謝沈老師。” 沈澤涓擺了擺手,目光若有若無落在陳閑身上。 陳閑早察覺到她眼神中的古怪,卻也沒多想,正準備轉身回教室,又被沈澤涓出聲叫住: “陳閑,等下!” 陳閑疑惑地回過頭。 只見沈澤涓臉上飛快掠過一絲窘迫。 不過她最終還是沒忍住內心的好奇,微微湊近,壓低嗓音問道: “那個…” “你和葉青鳶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們真談戀愛了嗎?” 看出對方眼神中的八卦之火,陳閑一陣無語。 剛剛沈澤涓的神情讓陳閑以為,對方有什么為難的事情想找自己幫忙。 沒想到是問這個。 對方眼底那副興致盎然,一副等著吃瓜的模樣,顯然不是師長關切學生,純粹是因為自己的好奇。 被陳閑這樣定定看著,沈澤涓有些不自在,稍微退后一點。 推了推眼鏡,做出師長的儀態。 干咳一聲說道: “你不說就算了捏,我就是問一下,人家葉青鳶成績挺好的,有希望沖擊重本。” “身為老師,提醒你要注意一下影響。” 她也是十三班的英語老師。 陳閑撇了撇嘴: “知道了捏,謝謝你了捏!” 聽到他這古怪的腔調,沈澤涓頓時氣得鼓起臉頰。 陳閑見狀。 趕緊轉身溜回教室。 早操結束,陳閑提前一步上樓,在四樓樓梯口等候。 想起周云老師昨天的叮囑。 陳閑覺得,還是有必要和葉青鳶談一談。 這時候大家正在上樓,人頭攢動,時不時有人追逐打鬧,突然就聽到有人大叫一聲“你TM才有病。” 緊接著一名女生被狠狠一推,踉蹌著向后退去,被陳閑伸手扶住。 眾人散開。 樓梯口處空出一小片地。 學生們看熱鬧歸看熱鬧,真遇上沖突斗毆,大都會下意識遠遠避開。 女孩眼眶泛紅,瞪向推搡自己的人。 女生很惹眼。 倒不是有多漂亮,而是因為身材。 一米七出頭,比不少男生都高,一條洗得發白的舊牛仔褲包裹著一雙豐潤驚人大長腿。 最搶眼的還是糧倉。 一件寬大的T恤,下擺被頂得懸空,給人一股直擊眼球的沖擊力。 這般身段,放到往后的大學與社會,會是旁人艷羨的目標;可放在眼下這個小縣城的高中,卻成了不少人私下調侃、惡意揶揄她的由頭。 特別是在她的父親入獄,母親跟別人跑了的情況下。 周遭的流言蜚語就更多了。 周美麗。 和陳閑一梯之隔的11班,文科應屆班。 陳閑和她算是舊識,兩家相距幾百米,算是鄰居。 兩人小學同過學,那會還經常一起上學,還做過一段時間同桌,為三八線發生過爭執的那種。 周美麗五年級留過一級,初中高中差了陳閑一屆。 陳閑高三復讀。 二人又成了同一屆的高三學生。 只是這時候的陳閑沉迷于小說,周美麗又全身是刺,兩人沒啥交集。 家里出事前,周美麗成績很不錯,變故發生時她剛上高中,天天被人指指點點,沒辦法安心學習。 那樣的環境下,她性格也變得偏執敏感。 推人的男生叫嚴龍,也是云縣縣城人,走讀生,是個比較“野”的家伙。 成績一塌糊涂。 眼看高考將近,已經放棄備考。 縣一中大多是安分守己的學生,不愿招惹是非,也縱容得嚴龍愈發張揚,總愛故意尋釁欺負別人。 方才上樓時,嚴龍和別人大聲議論周美麗的大腚像磨盤,周美麗回頭罵他神經病,由此發生爭執。 推完之后,嚴龍還想上前拉扯,卻被陳閑伸手推開。 嚴龍瞪眼看向陳閑,梗著脖子: “你TM干嘛?” 陳閑微微蹙眉,走到嚴龍面前,一米八五的個子站在尚不足一米七的嚴龍跟前,即便一言不發,也自帶一股迫人的氣場。 他攬著嚴龍肩膀,順手扣住對方的手腕,另一只手在他臉上拍了拍: “還有不到一個月就高考。” “就不能安生點?” 嚴龍家境一般。 行事囂張,卻也懂得看人下菜。 陳家在云縣也算大家族,本家幾十戶人往來密切,雖沒有出過大富大貴的人物,勝在人丁興旺。 在小縣城,這便是不容小覷的根基。 從前陳閑在學校一向低調,可真遇上事,只要他叫一嗓子,光是高中部,就能叫出幾個…晚輩。 沒辦法。 陳閑這一支輩分格外高: 陳閑他奶奶是他爺爺的小老婆,兩人相差三十多歲,大奶奶不能生育,才娶了陳閑他奶奶。 這就導致陳正明一輩的父輩叔伯,比家族里同輩人要小三四十歲,差不多兩代人。 嚴龍清楚陳家情況。 紅事不說,遇到白事,披麻戴孝的陳家子弟隊伍好幾百米。 伸手掰陳閑的手腕,擰了幾下擰不動,看到陳閑近在咫尺的臉,嚴龍喉嚨動了下,還是慫了,不敢再叫囂。 片刻后,陳閑緩緩放開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突然笑道: “我開玩笑的。” 嚴龍得以脫身,連忙讓到旁邊,陳閑的笑容讓他怎么看怎么別扭,悻悻回了教室。 人群外圍,葉青鳶望著陳閑,眼眸閃閃發亮。 鬧劇落幕。 圍觀的學生低聲議論著四散開來,話題大多落在陳閑身上。 眾人都頗為意外,按照云縣的行事風氣,剛剛氣氛都到那了,動手才是常態,沒想到陳閑的氣勢竟然壓得嚴龍不敢動手。 周美麗咬著嘴唇,盯著陳閑,憋了許久,才悶聲吐出兩個字: “謝謝。” 陳閑有些暈奶,擺了擺手回了教室。 原本打算找葉青鳶聊聊老師叮囑的事,被方才這場沖突耽擱,眼看就要上課,只能等后面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