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梅高中畢業。 如今靠買菜操持家事,思想卻一點也不古板。 陳正明一心希望陳閑把全部心思放在學習上,徐梅卻另有想法,覺得男孩子的心性、格局,比成績更重要。 在徐老太后眼中。 一個只會埋頭讀書、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學生,頂多是給家里掙一份虛名;遠不如性格成熟穩重的小伙子來得實在。 從前的陳閑悶聲不響像個悶葫蘆,成績也算不上出彩。 可眼下,他琢磨出兩種口味的小龍蝦。 還想著讓自己去擺攤。 先不論會不會耽誤學習,也不提擺攤能不能賺到錢,小兒子變得這般有主見、做事沉穩,就已經很好。 自家兒子,果然不一樣! 徐梅當即拍板: “我覺得行。” 云縣雖然經濟水平在省內墊底,但消費水平卻不低,尤其餐飲、服飾兩塊,老百姓的花銷大多都砸在吃穿上面。 商業步行街是縣城最熱鬧的去處,大小商鋪齊聚。 旁邊廣場擺滿各式小吃攤與大排檔。 一到夜里,生意格外紅火。 做小龍蝦去擺攤,成本不高,徐梅本身也天天在菜場買菜,算是老本行,她覺得完全可以試試。 陳閑當即拿出紙筆開始列清單,讓老爸老媽下午準備。 一邊寫一邊交代: “媽,下午買調料別全在同一家鋪子采購。” “配方不能泄露。” “下午看菜場還有沒有賣龍蝦的,我們可以先少做一點,先試試水。” 徐梅忍不住在他腦袋上拍了一巴掌: “我曉得。” “你趕緊寫吧,等會要上課了。” 陳閑無奈,低頭繼續寫清單。 忽然想起一件事,轉頭看向正要出門上班的王萍: “嫂子,我今早路過服裝廠,聽見廠房里有電線炸響的動靜。” “那廠房年頭久,線路怕是已經老化。” “廠里堆的全是布料,真要是出點意外,后果不堪設想,你記得提醒老板娘多留心。” 王萍下意識看向徐梅,剛好對上徐梅投過來的目光。 二人眼神交匯,彼此心照不宣。 看不出來,小叔子還真是主動,對老板娘的事情也上心啊! 她笑著應道: “行,回頭我和她說一聲。” “只是不知道她會不會放在心上。” 陳閑想了想,沒再多說什么,也沒有留意到老媽與嫂子方才的眼神。 … 臨近下午上課。 陳閑趕到教室,班里大半同學已經到了。 他剛坐下沒多久,一道白色身影踩著噠噠的腳步聲從走廊跑過,徑直沖向隔壁十三班,引得不少人側目。 是葉青鳶。 手里拎著一只黑色塑料袋,袋子被撐出方方正正的輪廓,看著分量不輕。 她不是住校生嘛? 這位姑娘大中午干嘛去了。 班里不少同學不由自主轉頭看向陳閑。 因為最近幾次交集,大家都格外關注這位來自隔壁班的神秘女生,如今見二人近乎一前一后出現,免不了生出許多聯想。 看到大家伙狐疑的目光。 陳閑有點無辜。 這回真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這份好奇沒有持續多久,方才那陣噠噠的腳步聲再度響起。 那道白色身影從隔壁班折返,從12班教室前門經過,從12班窗戶經過,最終停在了12班教室后門。 在幾乎全班人的目光中。 少女低著頭,垂下的發絲遮住臉龐,也擋住探尋的目光,掩耳盜鈴般從后門遞進來一罐屈臣氏蘇打水。 就在陳閑愣神的時候,清冷的聲音輕輕傳來: “不甜的。” 看著伸在自己面前,白皙小手虎口處明顯是被勒出的紅痕,陳閑一時默然。 在別人看不見的期待目光中,陳閑伸手接過。 語氣有些莫名: “謝謝。” 少女嘴角極淡地彎了下。 沒有答話,轉身便噠噠噠地走遠。 12班的教室頓時炸鍋。 誰能想到,高考在即,竟能看到這樣離譜的戲碼。 旁邊男生紛紛扭過頭,滿臉羨慕,追著問陳閑和那女生到底是什么關系。 好在任課老師抱著課本走進教室,喧鬧才驟然平息,只是仍有人時不時回頭瞟向教室后方。 陳閑此時腦子也有些懵。 看著蘇打水愣神。 這種蘇打水沒啥味道,罐裝的分量少,價格還貴,在云縣這種小地方沒什么銷路。 至少他從未在校門口小賣部見過。 外面也很難買到。 因為說喝甜的對身體不好,也不需要礦泉水,所以她特意跑出去,找來這種“不甜的”飲料? 這家伙的腦回路… 講臺上老師講評試卷,陳閑的思緒卻飄向窗外。 樓下那棵熟悉的歪脖子懸鈴木上,比手掌寬大很多的樹葉在無精打采地輕輕晃動,陳閑的眼睛微微瞇起。 另一邊,徐梅已經麻利地從市場上買回來百十來斤龍蝦。 她天天買菜,和農貿市場的人很熟。 陳正明拉了口猛火灶回來,順便搬了些桌椅板凳。 陳閑二姨家以前是開飯店的。 這些物什很多。 下午,清洗龍蝦,不去蝦線,只剪去蝦頭蝦須,過油,大火爆炒。 天色漸漸暗下來,上百斤龍蝦分作兩大桶,一桶色澤金黃油亮,一桶紅亮火辣,裝上三輪車。 這會王萍已經下班,準備和徐梅一起去擺攤。 王萍湊近聞了聞,笑著感嘆: “真香啊!” “要不要給老板娘家送點嘗嘗?” 說話時,她對著徐梅擠了擠眼睛。 小叔子貌似對自己的老板娘有想法,她這個當嫂子雖然感覺有點懸,但肯定站小叔子這邊,先探探口風。 向舒冉創辦三星服裝廠之初,王萍便已經進廠做工。 廠子距離陳閑家也就幾百米。 但已經屬于街上。 每逢家里瓜果蔬菜成熟,王萍經常摘一些送到向舒冉家里,其他廠里不少人也會這么干,都是正常往來。 陳閑也想不到老媽這么雷厲風行。 打定主意擺攤,直接就備下上百斤貨,更想不到老媽和嫂子兩人,已經悄悄開始操心起他的終身大事。 此刻的他正被一樁煩心事纏上。 中午那一幕太過惹眼,流言短時間不會停歇。 此前葉青鳶和他的兩次接觸,要么是夜晚沒人,要么早上看見的人不多。 而剛剛是在全班注視下發生的。 短短一個下午,各種版本的傳言四處傳播,越傳越離譜。 其中一個版本,說得有板有眼:高三13班一個漂亮的不像話的女生,在上課的時候到高三12班教室,向一個平平無奇的男生表白。 陳閑扯了扯嘴角。 自己怎么就平平無奇了? 只是在消息傳得越來越玄乎之后,陳閑有些頭疼。 他自己倒無所謂,畢竟都這個節骨眼了,大不了被老師約談,就算叫家長,對他來說也不是什么大事。 老媽要是知道有漂亮女生給自己兒子送東西,估計能美得流鼻涕泡。 可這些流言對葉青鳶而言,卻是無法預估的風險。 在這個小縣城的高中。 這種風言風語對女孩子的傷害,遠比男孩子要重得多。 更重要是她家里要是知道這消息的話,怕不會再生出什么事端。 這件事終究沒能瞞住老師。 果不其然,晚自習開始前,周云在教室后門把陳閑叫走,一路帶去教師辦公室。 云縣一中以管理嚴格出名,特別是高中生。 復讀班的人除外。 辦公室里,陳閑的班主任黃志毅也在。 看到跟在周云身后進來的陳閑,臉上露出一副無可奈何的神色。 老黃為人和善,個子不高,皮膚黝黑,眼睛很小,像是用筷子在臉上扎了兩個窟窿眼。 十幾年后他兒子結婚,陳閑還去參加了婚禮。 以陳閑的性格,畢業之后還能和老黃有交集,也很能說明老黃的性格了。 黃志毅對周云擺擺手道: “你和陳閑說吧!” 他教的是物理,和十三班沒什么交集。 而老周是13班班主任,又是12班語文老師,當這話事人,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