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頭,只聽門外傳來鼓聲。 放在往常,是該巡夜的時候了。 “時候差不多了,去鬼市吧。” 趙山河透過窗戶,看到屋外人影一個個走出小院,便帶好東西,戴上了銀面。 “十,九,八......” 10個數數完,趙山河再度來到鬼市之內。 如昨晚一樣,自己又出現在那與千燈鎮極其相似的鎮口。 甚至位置都沒什么變化。 今日他比昨天來的早上不少,所以隊伍也更長一些,只不過這次,他可是銀面。 趙山河緩步掠過那里的人,便聽有竊竊私語聲: “那人要干什么?” “你瞎呀,人家戴的是銀面。” “銀面?沒見過,莫不是比銅面還要高上一級?” “那是自然,人家可不用像咱們一樣在這排隊。” 趙山河充耳不聞,一直走到隊伍前列,也沒人敢攔他。 “拿好號牌,下一位,走快點,人還多著呢!” 在這道口的,依然是那個牛頭,似乎今天不太順心,對手上的活計沒什么耐性。 趙山河走到他跟前,牛頭的聲音突然軟了下來,剛才還飛揚跋扈的牛頭,此時卻放低了身段,諂笑道: “辰銀面,今兒個又來了? 還請往里邊進。一會賞臉讓老弟陪你逛逛?” 趙山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便發現昨日這牛頭脖頸上掛著那條金鏈子沒了。 他也沒多想,只當是牛頭把那東西收了回去,今日沒帶,揶揄了他一句: “今天似乎有些火氣?那我可不敢叫你陪。” 牛頭連連擺手: “哪有哪有,辰銀面你放心,我這火氣啊,絕不會沖著你發,也就是丟了點東西,不太開心。 這樣,您對整個鬼市估計還不太熟悉吧?那我還真能派上用場。 要不,您進去稍等我一會?” 趙山河聞言點點頭,他本就得好好地了解一番這鬼市。這送上門來的向導,不要白不要。 “不過我還有一事要問,若我尚有其他奇物,要再放到這萬寶蟾蜍中嗎?” 牛頭先是一愣,接著便反應過來,萬寶蟾蜍指的是那蛤蟆狀的機器: “你瞧我這腦子,我跟這玩意待的太久,都忘了它本名了。 不過倒是不用,您入鬼市后去不夜臺放入即可。” “好,那我先往里走了。” “好嘞,您可隨便逛逛,我待會去找您。” 趙山河跨入鬼市,原本想去不夜臺一趟,拉高一下自己的籌碼價值。 可忽然,他被一個人攔住了。 這人帶著普通的鐵面,徑直湊了上來: “您是新晉的辰銀面?” 趙山河先是眉頭一皺,對面顯然不是鬼市中人,不然不會問這種話。 他試探著點頭: “有何貴干?” “不如這樣,我們邊走邊聊。” … 吳皓在加入舊會之后,一直過得不太順心。 在許多年前,他睡過去之前,好歹也稱得上是名傳百里的一個皮影匠人。 可他醒來之后,便發現自己忘掉了太多東西。 自己僅存的記憶里,那些人事物,還有自己那響當當的名頭,都隨著時間流逝,化成了一抔黃土。 此時,已是三百年后。 不過,雖然自己吃飯的家伙丟了,好在自己吃飯的本事沒全丟。 雖然曾經的技藝已丟去了大半,可憑著殘存的“弄影”在街頭巷尾操縱自己的影子,也能掙些賣藝錢。 他最早的時候就是靠這個吃飯的嘛,不寒磣。 至于靠著皮影匠的能力掙大錢? 他可不敢,誰知道自己怎么醒來的? 在他的記憶中,這方天地的大能者可是不少。 如果玩的過火了,被某位發現自己從歷史中歸來,怕是眨眼間就會被捉起來,細細逼問。 再往后,小命不保。 可隨著時間流逝,他發現自己的軀體逐漸衰朽。 就如同那大漠中的枯石,逐漸被風吹過又吹過,風化成沙。 他害怕啊,這世界上有人不怕死嗎? 就在他提心吊膽的時候,舊會找上了門來。 舊會說,能救他。 他信了。 自此之后,他為舊會辦事,什么臟活累活他都干。 舊會說了! 要給他再弄一套皮影!要為他尋回自己的技藝! 有了這些,他就能再度成長為那個名傳千里的皮影匠人。 只是,這一切都得有功勞才行。 照常理來說,自己好歹也是位職業者,立點功不難吧? 可這舊會之中,皆是一個時代的俊杰。 他聽說,舊會之中,有大宣朝開疆拓土,一人成軍將軍。 有五步成詩,開口便現錦繡山河的詩人。 歷史的大浪淘盡沙子,舊會里面堆了一塊又一塊金子。 他算什么? 他立的那點功,能換來讓自己續命的機會,已是不錯。 他一個皮影匠,能入舊會,能活下去,那已經是他的榮幸! 可在他心底,終究還是有那么一絲期望的。 也就在他被派來鬼市的這兩天,事情出現了轉機。 那位銀面用的東西,他見過! 甚至他也用過,那是他用自己的一只皮影換來的! 他幾乎可以斷定,那位銀面也是從歷史中歸來的人! 而且,要比他強得多! 甚至,是位畫師,是眼下舊會急缺的,能制造奇物的人。 只要能招攬他,自己就能憑著功勞,讓舊會兌現承諾。 只要有了一套能用的皮影…不,哪怕只有幾個能用的也行。 有了這些,自己定然能逐漸恢復技藝! 自己要一步一步往上爬! 機會已在眼前,只要他能確定,那位銀面是唐秋就好。 … “辰銀面,可喜歡畫畫?” 吳皓正與趙山河正在鬼市的巷間穿行,他小心翼翼地拋出了一個問題。 趙山河聽到這個問題,心頭卻是一驚。 自己的身份莫不是已經暴露了?可這沒道理啊。知道新晉銀面是他的,只有王成海。 王成海有求于自己,總不能出賣我吧?而且出賣自己有什么好處嗎? 難不成是天地荏苒圖暴露了? 可也不應該,自己使用的時候已經極其小心。 心中想不出個結果,而吳皓看到趙山河久久未曾回應,也是急切了起來: “辰銀面,我剛才問話唐突!你可莫要放在心上。 先前這些,并沒有試探你的意思。” 趙山河看到這人的反應,心中定了幾分。 這人的態度極為恭敬,想來不會對自己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