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清晨,天剛蒙蒙亮,隊伍又一次拔營出發。 沈澤一如往常般,混在徒步前行的人群中,不顯山不露水。 然而今天的氣氛卻漸漸變得異樣。 一些細碎的閑語,傳入了他的耳朵里。 “沈蕓不見了。” “昨天那個小姑娘?” “是的,帳篷空著沒人收拾,被沈老七給拿走了。” “跑了,還是?” “呵呵,你說會不會是沈澤干的?” “不可能吧!” 那些看向沈澤的目光,多了一絲意味深長。 既有好奇的探究,也有驚疑的不安。 雖然沈澤給大家的感覺,就是個沒了父母啥都不是的窩囊廢。 也就臉長得好看一點。 說他殺了沈蕓,大家多半是不相信的。 甚至嗤之以鼻。 問題在于,沈蕓昨天剛剛跟沈澤爆發了激烈的沖突。 今天人就沒了? 沈澤成為首要的懷疑對象,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到了休息的時候,有人按捺不住過來詢問:“沈澤,你知道沈蕓去哪里了嗎?” 對方也是沈氏族人,輩分比沈澤高,所以言語里帶著居高臨下的味道。 “你問我,我去問誰啊!” 結果正在啃面餅的沈澤一蹦三尺高,大聲咆哮道:“我又不是她爹,我還能管著她啊?” 混合著粉屑的口水,把這名沈氏族人直接噴懵逼了。 他下意識地后退了兩步,又擦了擦臉。 頓時惱羞成怒。 可沒等他發作,沈澤怒不可遏地丟下面餅,霍然拔出了青鋒劍:“你們他媽的,不就是想吃老子的絕戶嗎?” “來啊,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劍鋒所指,氣芒吞吐! 這是把老實孩子給逼急了啊。 目睹這一幕的人,腦海里齊齊冒出了同一個念頭。 這一路過來,失去父母的沈澤是什么樣的境遇,大家全都看在眼里。 所以對于他此刻的爆發,沒誰產生懷疑。 畢竟沈澤昨天就急過一次眼。 “干什么?” 正在這個時候,一名黑衣戰修沖了過來,厲聲喝道:“想造反啊?” 他驀然揮出手里的長鞭,重重地抽擊在了沈澤的身上。 “啪!” 沈澤不由地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 “下修知錯!” 他立刻收起長劍,低頭向黑衣戰修行了一禮。 下一刻,沈澤指著前面的那名沈氏長輩低吼道:“大人,是這個家伙故意找事!” 因為憤怒和痛苦,他原本俊秀的臉龐都變得猙獰。 透著一股喪心病狂的味道。 黑衣戰修二話不說,當即再次揚起鞭子,狠狠地抽向了沈澤指控的對象。 他不管是非對錯,要的是殺雞駭猴! 那名沈氏長輩來不及辯解,頃刻間被抽翻在地,不斷哀嚎求饒。 黑衣戰修足足抽了十幾鞭才停手。 “賤骨頭!” 往地上吐了口濃痰,這名青陽道宮的修士罵罵咧咧地走了。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倒在地上的沈氏族人,還在發出低低的呻吟。 可也沒誰敢去攙扶。 而大家看向沈澤的目光里,又多了一分驚懼和戒備。 黑化的沈澤,讓人陌生! 沈澤重新坐了下來。 他撿起面餅子,不管上面沾染的泥塵,面無表情地繼續嚼吃。 沈澤很清楚。 也算得明白。 昨晚自己殺了沈蕓,一定會惹來懷疑。 但只要負責押送的青陽戰修沒看見,他們是不會管的。 而剛剛多管閑事的人,正好成為他立威的對象! 如此一來,沈澤就可以自然而然地擺脫掉,先前懦弱無能的形象。 為自己樹立一個“失去父母絕境爆發莫欺少年窮”的全新人設。 人善被人欺啊。 如果沈澤一直隱忍,一直忍氣吞聲,那他的麻煩會無休無止。 偶爾顯露出獠牙,讓人忌憚不敢輕易挑釁。 才是最正確的立身之道! 人設,是很重要的。 果然,接下來的幾天里,再沒有人過來跟沈澤嗶嗶。 只是他被孤立得更加厲害了。 沈澤完全無所謂。 甚至偷著樂。 原主父母在陰陽乾坤鏡里留下了足夠多的物資,讓他到了拓荒大營也不會忍饑挨餓。 根本不需要向別人求助。 而這些沈氏族人,又有幾個好東西? 至于一同被流放的其他人,沈澤可沒時間和精力去結交。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保持距離最好不過。 每天晚上,他都在營地邊緣搭帳篷,眼睛半閉著入睡。 出于謹慎,沈澤沒有貿然去煉化,青銅冥燈里的那三團命火。 以免發生意想不到的變化,導致自己的秘密暴露! 又過了三天。 身心俱疲的遷徙隊伍,終于翻過了最后一道山嶺。 遼闊的原野,遠處巍峨的高山,以及屹立于一條大河旁的雄偉城池,赫然出現在所有人眼里。 大家不由地發出了驚嘆。 心里更是產生了脫離地獄的強烈欣喜。 總算走出來了! 這一路跋涉千里,他們所吃的苦頭,比以前全部加起來還要多得多。 但活著走到這里的都算是很幸運了。 不少人累死、病死在途中,更多的淪為妖獸的血食。 當然也有偷偷逃跑的。 可這些人的命運只會更慘! 而想起了已經消失的親友,有人忍不住流下了熱淚。 “別愣著了,走吧。” 到了這里,連青陽道宮戰修的語氣都變得柔和。 隊伍繼續前行。 又走了大半天的時間。 天色漸漸暗下來的時候,眾人才抵達了位于大河之畔的城池。 可迎接他們的,卻是緊閉的城門! 甚至連架設在護城河上的吊橋,都已經高高拉起。 疲憊不堪的遷徙者們,頓時如被澆了一頭的冷水,一個個心里涼涼的。 大家本來還想著,到了城里能舒舒服服地洗個澡,再吃頓熱乎乎的晚飯。 然后美美地睡上一大覺。 結果… 青陽道宮的戰修們卻是見怪不怪,下達了就地宿營的命令。 沈澤扎好帳篷之后,沒有立刻睡了進去。 他的目光看向了前方黑洞洞的城門。 上面懸掛的黑色匾額,所書寫的“西原”兩個大字格外醒目! 一筆一劃,金鉤鐵戈,透著蒼茫和肅殺的意勢。 仿佛在對沈澤說。 菜鳥,歡迎來到邊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