質問沈澤的這名少女僅僅只有十三四歲。 一張俏臉漲得通紅，眼角帶著晶瑩的淚水，張牙舞爪如同被激怒的小獸。 而面對這名嬌弱的稚齡女子，沈澤卻是慌得不行，結結巴巴地回答道：“我，我不知道啊。” 實際上他的心里淡定無比。 對方兄妹三人。 老大沈勇，老二沈強，皆已成為刃下亡魂。 連命火都被青銅冥燈掠奪。 如今僅剩這實力最弱的小妹了。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少女的反應極為激烈，指著沈澤大聲說道：“我二哥死了，我大哥說肯定是被你害死的，現在他也不見了，你敢說跟你沒關系？” 沈澤縮著腦袋，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沈蕓，我沒有害死你二哥，我不知道你大哥去哪里了，真的跟我沒關系啊！” 一位成功的商人，往往也是出色的演員。 上輩子的沈澤經常覺得，自己沒去拍戲是娛樂圈最大的損失。 “撒謊！” 少女咬牙切齒死死盯著沈澤，驀然拔出了插在腰間的匕首：“就是你！” 二哥慘死，大哥失蹤。 短短一天的時間，她就失去了身邊所有的親人。 沈蕓滿心的驚慌，以及對不可測未來的恐懼，悉數化為了對沈澤的怨恨。 在她看來，沈澤就是害死自己大哥和二哥的罪魁禍首！ “不是我！” 沈澤不斷后退，直到后背撞上一棵大樹。 沈蕓的眼眸里閃過一抹厲色，猛地舉起了匕首。 “我不信！” 她倒沒有刺死沈澤的想法，只是想用利刃逼迫后者說出真相。 屆時沈澤自然難逃嚴懲。 而這樣的情景，落在周圍一眾人等的眼里，大家面面相覷，卻是沒有誰過來勸阻。 有的冷漠淡然，有的譏嘲不屑，有的幸災樂禍… 包括不少沈氏族人，也擺出了看好戲的架勢！ 他們其實并不認為是沈澤害死了沈勇和沈強。 因為沈澤的父母死了之后，這個失去靠山的十五歲少年整日失魂落魄，沒了半點心氣。 任誰都能踩一腳！ 而沈強針對沈澤的種種舉動，又能瞞過誰？ 但沈澤自己支棱不起來。 現在又被一個女娃子逼得步步后退，只能說是純純的窩囊廢。 “夠了！” 讓人沒有想到的是，退無可退的沈澤在這個時候突然爆發了：“沈蕓，我管你信不信，說不是就不是，有種你捅死我，往這里捅啊！” 憋屈的憤怒，讓他的面孔變得猙獰，額頭上綻起根根青筋。 緊握的拳頭，重重地錘擊著心口。 發出沉悶的聲響！ 沈蕓頓時被嚇住了。 她從未見過沈澤如此的模樣，手里緊握的匕首縮也不是，刺也刺不出去。 一時間騎虎難下。 難道真的錯了？ “夠了！” 正在這個時候，一名黑衣戰修面無表情地走了過來，冷冷地說道：“別沒事找事，該上路了！” 他才不管沈強的死亡和沈勇的失蹤，跟沈澤有沒有關系。 反正青陽戰修們的任務，就是押送這支隊伍抵達拓荒營地。 至于途中死了多少人，又少了多少人。 完全無所謂。 正經是沈蕓搞事，影響了集體的行動。 那就不行！ 所以黑衣戰修的這兩句話是對沈蕓說的，眼神冰冷無情。 沈蕓心神一震，勇氣蕩然無存。 她含淚低吼道：“沈澤，我不會放過你的，等著吧！” 說完，這名少女扭頭就走。 而沈澤低垂頭顱，斂去了眼眸里閃過的一抹厲芒。 沈蕓剛說的話，恰恰是他想說的。 此女斷不可留！ 雖然沈蕓年齡很小，又沒了兩個哥哥的保護。 可她長得漂亮啊。 屆時到了地方，她要是狠下心來，找個有實力的修士當靠山。 想要捏死沈澤輕輕松松。 所以在這樣的情況下，沈澤只能… 先下手為強了！ 他背起行囊，沉默地跟著隊伍重新啟程，沿著崎嶇不平的山路艱難前行。 在周圍人的眼里，沈澤依舊是那個懦弱的少年。 剛才的爆發，并不能改變大家對他的看法。 真要有勇氣，就應該拔劍回擊沈蕓。 而不是讓對方出手！ … 長路漫漫，夜幕再次降臨。 遷徙的隊伍，照舊在路邊伐木扎營。 沈澤在砍樹的時候，時不時地覺察到，一雙滿含仇怨的眼睛正盯著自己。 他心知肚明，但對此置若罔聞。 夜漸深。 臨時營地很快安靜下來，勞累了一天的遷徙者們紛紛睡去。 只有青陽宮的黑衣修士們，還圍著篝火烤肉飲酒，說說笑笑放松精神。 他們人人配備儲物袋，攜帶的物資可比遷徙者多得多。 自然不會在吃喝方面虧待自己。 這個時候，一道嬌小的身影鉆出帳篷，往隱蔽的地方走去。 明光階的修士，除非天天吃靈米、靈果或者服用辟谷丹，否則無法擺脫五谷輪回的煩惱。 沈蕓當然也不例外。 盡管滿腔的悲痛和怨憤，可再激烈的情緒，也壓不住憋了一天的生理需求。 她找了片茂密的樹叢蹲了下來。 剛要掀起衣裙。 突然間一抹凌厲的寒芒刺破黑暗，瞬間洞穿了少女白皙纖細的脖頸！ 噗嗤！ 沈蕓渾身一顫，秀美的臉龐因為極度的痛苦驟然扭曲，咽喉格格作響。 下一刻，她聽到沈澤的聲音在耳邊輕輕響起：“小蕓，一路走好。” 這溫柔的語氣，讓少女忽然想起了小的時候。 沈澤雖然不是親生哥哥。 但對她比沈勇和沈強更好，經常帶著她玩，還給她買糖葫蘆。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只是后來兩家的關系漸行漸遠，兒時的記憶早已褪色。 卻在此刻變得鮮明無比。 一滴滾燙的眼淚，從沈蕓的眼角滑落，流到她微微張開的嘴里。 苦澀到了極點。 可少女恍惚間，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第一次吃糖葫蘆的時候。 那味道。 很甜很甜。 旋即，她的意識沉入了無底的深淵。 樹叢旁，沈澤面無表情地吸攝了小青梅的命火。 再熟練地將尸體收入乾坤鏡內。 他實在不忍心，眼睜睜地看著一個明媚美麗的少女，為了復仇走上邪路。 所以才主動幫助對方解脫痛苦，清清白白地跟倆親哥團圓。 其實我是個好人啊。 悄然潛回帳篷的沈澤，對自己默默地說道。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