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轟響,長長的吊橋重重地砸落在護城河的對岸。 激起一片塵霧。 西原城高大寬厚的城門,在一陣“吱吱嘎嘎”聲中左右敞開。 城里的人魚貫而出。 這座雄偉的城池,蘇醒了。 而在城外宿營的流放者們,總算等到了入城的時刻。 踏上吊橋的時候,沈澤注意到外城墻的表面,赫然密布著一道道長短深淺不一的傷痕。 有的很陳舊,也有的出現時間明顯不長。 像是什么兇獸用利爪劃拉出來的。 讓人看著觸目驚心! 而這些破開青灰色巖石的爪痕,無疑在告訴所有人的外來者。 蠻荒邊陲之地有多么危險! 大家的心弦再次繃緊,不再有絲毫抵達目的地的喜悅和輕松。 隊伍穿過門洞,進入了城里。 一條筆直的長街出現在所有人的視線里。 街道的兩側是形形色色的店鋪。 不同于景安城的煙嵐云光、樓閣玲瓏。 這西原城雖然也很繁華,但大大小小的建筑堅固粗獷,透著肅殺的氣息。 而生活在城里的人。 無論男女老少、販夫走卒,還是站在店家前面吆喝的伙計。 一個個都顯得彪悍野蠻。 他們冷冷地注視著這支走過長街的隊伍,眼睛里流露出冷漠、輕蔑、譏嘲,乃至貪婪之色。 沒有絲毫的善意。 就像是一群群饑渴的兇獸,盯上了路過肥美的羊群。 隨時都要亮出兇殘爪牙! 一絲絲無形無質的惡意交織在一起,對流放者們形成巨大的壓力。 那些平時養尊處優的沈氏族人,哪里見過這般陣仗。 無不臉色慘白、瑟瑟發抖。 感覺剛脫離了地獄,又踏入了深淵之中。 而他們的怯懦和畏懼,又增長了路邊圍觀者的氣焰。 “啊!” 一名跟在隊伍邊緣的女子突然驚叫了一聲。 臉色漲紅、俏目含淚。 與此同時,站在街旁的一名布衣無賴,笑嘻嘻地縮回祿山之爪。 又湊到鼻子下面使勁嗅了嗅。 周圍的人見了,紛紛露出戲謔的笑容。 “咻!” 下一刻,一條凝聚了法力的烏黑長鞭驟然破空襲來,狠狠地抽擊在這名無賴的臉上。 后者猝不及防,頓時皮開肉綻、鮮血迸現。 慘叫倒地! 出手的,正是負責押送流放者的道宮戰修首領。 明光后期修士! 他手握長鞭,祭起命燈,冷冷地注視著一眾圍觀者,眼眸里盡是殺機。 尼瑪老子一路過來都沒有摸過,你們這些渣滓還想占便宜? 被戰修首領凌厲的目光一掃,路人無不噤若寒蟬。 這下子,流放者們的壓力減輕了不少,得以順利抵達道衙前街。 到了這里,青陽道宮戰修們的任務宣告結束。 為首者跟道衙主事辦理好交接手續,揮一揮手,就帶著手下逍遙快活去了。 留下一群惴惴不安的流放者。 面對西原道衙的官吏們。 這方世界的人族,所占據的疆域被劃分為九州之地。 一州一道庭,九州共尊仙庭為主。 而道庭在本州各地分立道衙和道宮,統管億萬修士。 其中西原城和景安城皆為昭州所屬。 隨著遷徙者隊伍的抵達,西原道衙的前面變得熱鬧非凡。 “瞧一瞧,看一看,我們張府招仆役和侍女,待遇從優,名額有限!” “西山礦場招募礦工和管事,包吃包住每月發餉,年末還有身股紅利可得!” “賈家工坊,需多名學徒、雜工!” “花月樓…” 城里的諸多家族、工坊、酒樓,顯然早早得到了消息。 提前派人過來進行現場招募。 他們露出熱情的笑臉,鼓動如簧之舌,拼命游說包括沈氏族人在內的一眾流放者。 隊伍里的少男少女,更是這些人招攬的重點。 一些流放者被這些人說動,于是當場在道衙文書那里簽下契書,領到了身籍牌。 留在城里當仆役、學徒和雜工。 雖然沒有了尊嚴和自由。 可相比去條件惡劣的拓荒營,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 無疑要強上很多。 只要辛苦熬個三十年,還有機會返回家鄉! 而沈澤無視了一眾人等的招募,徑直來到一位道衙文書的前面。 他沉聲說道:“大人,我想去拓荒營。” 這位中年文書抬頭看了沈澤一眼,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沈澤年少俊秀,正是各家最喜歡招募的對象。 居然要跑去拓荒? 他提醒道:“你可想好了,去了拓荒營,想再回來就沒有那么容易了!” 沈澤點點頭:“下修已經考慮清楚了。” 沈澤想得非常明白。 留在城里固然安全許多。 可要因此受制于人、身不由己,還怎么去提升實力? 要知道這是一個人人皆超凡的世界。 修為決定一切。 他最熟悉的規則已經不再適用。 沈澤當然清楚蠻荒的危險。 但他前世從底層一步一步爬上巔峰,從來不缺少冒險的勇氣! 見到沈澤態度堅決,中年文書也就不再勸說。 他讓沈澤祭出命燈,然后使了個法訣,攝取一絲命火氣息封入一面烏木牌。 這烏木牌正是修士的身籍牌。 沈澤原先的身籍牌,在被流放前已經剝奪了。 而沒有身籍牌的修士,無法進入任何城池、村鎮坊市,甚至拓荒營地。 這樣的人是非常慘的。 所以在遷徙的路上,青陽道宮的戰修根本不管被流放者逃跑與否。 畢竟流放者算是流民,跟無身籍的罪民還是有區別的。 后者只能充當最卑賤的奴隸! 領到了新的身籍牌,中年文書又給了沈澤一張粗陋的草紙地圖。 上面繪制了十幾個拓荒營地的位置。 他提醒道:“你只能在城里呆三天時間,切勿逾期滯留。” 沈澤持有的身籍牌,只能進出拓荒營地和一些村鎮坊市。 到了年節的時候,方可再來西原城一次。 采購年貨什么的。 要是觸犯了這條規則被抓住,就會被貶為罪民去服苦役。 那真的生不如死! “多謝大人!” 沈澤恭恭敬敬地向對方行了一禮,旋即抓起自己的行囊包裹,頭也不回地直奔城門方向而去。 三天? 他一刻都不想留在這座惡意滿滿的城池里! 中年文書目送著沈澤的背影消失在長街盡頭,抬手撫了撫胡須。 微微頷首。 倒是個聰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