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山郡,某處山林。 咚——咚咚—— 野豬精遲緩地在山林間挪動。 體型如小山一般,通體棕紅,猩紅煞氣附著在厚重的皮甲上。凡人的刀兵乃至水火,皆難損分毫。 忽然,野豬精發覺周邊靈氣向體內瘋狂涌動。 吼—— 野豬精狂喜,連忙借助這份靈氣轉化妖力。可隨著時間流逝,這份靈氣非但沒有衰竭,反而越來越往體內涌。 “不對,不對勁!” 野豬精大吼,想要阻隔這份力量。 “停下——夠了…夠了!” 野豬精嘗試停下吸收,但靈氣無窮無盡,從身體每一個毛孔、縫隙往里面鉆。 很快,厚重皮甲被靈氣吹鼓成一個又一個大包。 野豬精瘋狂吐出烈焰,想要通過發泄的方式消耗靈氣。 奈何靈氣依舊越來越多,直到一聲轟響。 山林冒出一片燦爛火光,蘑菇云緩緩騰空。 “嗯,不錯——實驗成功。” 敖鼎站在另一個山頭,眺望野豬精下場。 從玄嘉之國前往白山郡,這次敖鼎沒有召喚慶忌,而是徒步前行。 一來,是“玄嘉靈藏”幫敖鼎將真天金罡提升至玄罡上境圓滿,他需要再仔細打磨一番。 二來,是方便沿途尋精怪實驗自己的想法。 “嫁衣術,成功了!” 顧名思義,為他人做嫁衣,取天地靈力為他人提升修為,直至對方爆體而亡,血染“嫁衣”。 元真鏡內,比起敖鼎的欣喜與滿意,三童兒態度各異。 “太花錢。”紅童兒吐槽道,“為了殺死一個種炁通境的野豬精,我們準備其法力三倍的靈物作為能源消耗…這種法子能拿來戰斗?不如本尊一巴掌拍死。” “一般時候不行,二般時候就夠了。”藍童兒淡淡道,“如果遇到我們打不過的敵人,直接消耗一百萬貝葉,把靈力擠壓到對方體內,將對方撐爆。這不是對敵,而是花錢買救命。” 黃童兒:“問題也很明顯,如果對方能消化我們給予的力量,就會變成給對方做嫁衣,我們血虧。方才野豬精其實也已找到應對策略,在短時間內快速消耗靈力,從而減緩爆體時間。如果是更高境界乃至一位真人…我們如此操作,只會被對方用我們提供的靈氣把我們反殺。甚至,‘嫁衣術’會成為天底下最可笑的法術。” … “喂,你聽說過‘嫁衣術’嗎?” “就是那個通過給敵人提高修為,然后把敵人撐死的可笑法子?結果敵人在爆炸前,反手一記九天摘星手把施法者弄死了?” “哈哈…是啊,天底下怎么有這種傻子啊!” … 想到未來可能出現的嘲諷,三童兒沉默。 “這個問題,并非無法解決。”敖鼎平靜道,“我們只需要…” 到底是自己,元真鏡三童立刻會意,和敖鼎異口同聲說出四個字:“法界靈境。” 制造一個充滿靈氣的“口袋世界”,把真人關進去爆體。 哪怕真人不斷施法消耗法力,法力也會在天地之間激蕩,重新分解為靈力,反過來注入真人體內。 紅童兒:“新的問題——我們有制作‘法界靈境’的能力,是不是就可以正面擊敗對方?還需要這種繞彎子的方式?” 敖鼎啞然。 藍童兒不語,只把這份討論記錄。 一般情況的確如此,可如果有非正常情況呢? 指不定什么時候,這個“嫁衣術”就會發揮奇效。 再不濟——把嫁衣術翻轉,讓他人給我做嫁衣,抽取他人的真炁為我所用,給我增進修為。 “行了,討論到此為止,該把野豬送下山給村民們看一看了。” 敖鼎這幾日徒步山河,尋找精怪做實驗,自然不能找那些潛心修行的有德仙靈。而是去尋那些受精怪襲擊的村子,通過自己“除妖”來換取一些東西。 可以是凡間的錢財,也可以是一些百姓搞不懂、不知從哪里挖出來的法器碎片,抑或祖上傳承的咒術。 這次剿滅野豬精的委托,報酬是一條咒術。 “炊餅咒?通過念咒將‘五谷’轉化為‘炊餅’?” 從村長手中接過樹皮,仔細一看,還是一條以“上象九玄真篆”書寫的咒語。 閱讀上面的咒語,敖鼎喃喃自語:“有些意思啊…發展前景很大…” 村長見他思索,臉色有些尷尬:“這咒術對餐日月菁英,吸山澤之氣的辟谷仙家并無多少用處,可能無法償還您對我們村子的恩情。若您不滿意,我們可以再添加一些銀錢。” “不,可以了。這道咒術很不錯,足夠了。” 繞過烘烤過程,把原材料轉化為成品。 這個咒術在美食一道上很有意義。 元真鏡內,三童兒立刻開始解析。 將咒術轉譯為三天真篆,然后尋找有關“五谷”“炊餅”相關概念的篆文。 把五谷改成其他材料,把炊餅改成其他成品,不就是一條新的咒語了? 饅頭咒,面條咒… 叫什么不行? “來,老先生——今天我把這大妖給殺了,索性村里來一場大宴吧,我幫你們處理這頭野豬精。” 野豬精吞吐地煞之氣,肉蘊煞毒,凡人吃了輕則生病,重則暴斃。 一般凡人村落殺死精怪,也不敢隨意處置,而是在山中挖坑埋了。但如此作法,未來也會有煞氣淤積一類的危害,有可能造成山崩、泥石流等等災害。但黎云洲多有修士游歷,早前留下的煞氣淤積很容易就順手解決了。這幾日敖鼎徒步河山,便隨手處理了三處淤積。 敖鼎神念一動,地獄寶輪在身后轉動。 冰山地獄的景象逐漸放大,一口寒光爍爍的寶劍拿在手中。 太玄九寒冰魄劍。 寒鋒三尺,劍柄處盤繞一條銀白色寒螭。劍身一側書冰山地獄諸律禁法,另一側書“太玄九陰白冥神訣”。 劃—— 第一劍劃過,優美的弧光斬裂妖尸,一片薄如蟬翼的肉片穩穩落在碟內。 冰山地獄的鎮獄之寶,有洞徹森羅萬象之妙。一切現象墜落冰山地獄,都難逃冰山永封之劫。 如今,這把神念法器剛剛成型,遠沒有冰封時光,凍結世界的權能。 但被這把劍斬下的肉,會自動被太玄寒氣凈化,達到生食的地步。一切的煞氣、毒素,盡數冰凈。 而因冰寒之氣有鎖鮮之能,還可以讓肉質鮮味極大保留。 村民們驚嘆敖鼎神乎其技的劍術,只見少年哈哈大笑,道道寒芒閃爍,偌大一頭野豬很快便成了一堆肉片堆疊的小山。 山上三載,敖鼎整日琢磨咒術,自然也把劍術、刀訣琢磨了一頓。至少切菜削肉時,刀劍不會卡頓。 “烤、涮、蒸、煮、炸、生食,皆可。”敖鼎看村長把村民喊來,又笑道,“誰家有米面盆桶?請幫我取來一些。” 很快,村民將東西帶來。 看著元真鏡內,黃童高高舉起的玉牌,上面刻錄“饅頭咒”篆文。敖鼎默默冥想,靈杖對面盆輕輕一敲。 一大盆黑面瞬間變成一盆熱騰騰的大饅頭。 然后第二盆,第三盆… 在村民的驚嘆中,敖鼎輕松完成一場“野豬宴”的主食和主菜準備。 村民們也紛紛從各家取來干貨和自己制作的飯菜,眾人在村口席地而坐,交歡飲宴… 敖鼎看著這幅景象,心中又有一份紅塵感觸。 喧鬧熱鬧,欣欣向榮…若能日日如此,沒有任何愁苦、悲劇,或許只羨紅塵不羨仙的說法,還真挺有市場的? 元真鏡內,三童靜靜記錄敖鼎的狀態。哪怕是平日毛躁跳脫的紅童兒也不敢胡亂開口,生怕打擾敖鼎的心境打磨。 歷紅塵,對修行者太重要了。 尤其是敖鼎這種年輕人。 每一件事,每一次經歷,就如同一份滋味迥異的美食。 品嘗過千百滋味,才有資格成為美食家。 歷經千百劫難,才能圓滿道心,真正問鼎大道。 好半晌,敖鼎才回神過來,慢悠悠看著手中米酒,小口品著。 “咳咳…咳咳…那個…有吃的嗎?” 這時,村外踉蹌著走進來一個渾身酒氣、陰氣的青衣男子。 面容英朗,背后有一口纏著符咒的純陽法劍。 敖鼎眉頭一皺,盯著男子背后那條路,左眸幽幽睜開。 村口搭著三層篝火堆,卻未能照亮男子背后的那片漆黑。 這是陰路! 敖鼎目光一沉,仔細打量青年。 元真鏡內,三童合力作法。 “法力精湛,無法觀測。判斷在玉闕境之上。” “真炁精純,不遜本尊,修行道法應為玉章金簡。” “背后法劍已度蘊靈、煉形二劫。” “等等,你們看他的身體——靈陽仙體?又是一種真人體啊。看樣子,似乎已經覺醒第二階段?若真正覺醒第三階段,便能媲美本尊的眼睛了。” “哼——跟本尊比?差遠了!本尊的眼睛可比一般的真人天賦強多了!” 三童一言一語,推測青年身份。 大抵,是六宗門下的某位真傳在歷練紅塵吧? 村長樂呵呵上前,迎青年入宴。 “這位仙長幫我們解決山中一害,我們正在慶賀——往來皆是客,朋友也一起來吧。” 村民再添一副碗筷,青年立刻大吃起來。 好一會兒,等神采恢復一些,他走到敖鼎身邊。 “在下劉仲南,多謝道友設宴。” “不客氣,是村長邀請道兄——唔,若沒看錯,道兄的確是修行的‘活人’吧?” “對,我是活人,一位迷路的修真者。剛從陰間跑出來——”青年也不認生,坐在敖鼎身邊笑呵呵道,“我在凡塵游歷,打磨道心呢。前幾日偶然碰見兒時好友,吵鬧著去他家喝酒。也是我那時昏了頭,剛砍了兩條蛇妖,毒沒清干凈,竟沒發覺他已是鬼身。耐不住我的糾纏,只好拉我去陰間府邸做客。” 敖鼎眼皮一跳。 活人去陰間了? 還去喝酒? 膽子好大啊! “回來時,我不小心在還陽路迷失方向,困在‘幽菅灘涂’好幾日。今天瞥見一團人間篝火,才摸索著找回來。我要謝你,不僅是請我這頓飯,更是幫我定位回歸人間。” 青年打量敖鼎頭頂,瞥見那一縷縷流轉的氣運。 “老弟在修煉‘百咒集運’?這樣,我也送你一道咒術。” 說著,他抽出背后寶劍,手指在寶劍上輕輕一抹。 三尺劍氣逼出,在空中繞了三圈,化作一把金色小劍落在敖鼎手中。 “此曰‘飛頭劍咒’,是我年前斬殺一左道,從他手中繳來的。念誦咒文,可御寶劍騰空,斬人頭于千丈之內。” 敖鼎也不矯情,含笑謝過好意。 之后趁著閑聊,他探問六宗的情況。 劉仲南并不藏私,甚至極力描述中荒四宗的強勢以及各自風格。 面對敖鼎,劉仲南十分客氣。 那左眼——有點可怕吧? 生平第一次,遇到一位真正“開眼”的同道。 眼,是靈媒,是直通真性的渠道。比起真人體需要三段覺醒,比起真人骨需要九次錘鍛,才能真正覺悟“真性之力”。真人之眼只要“開眼”,就必然連通大道真性。 劉仲南看著敖鼎的臉。哪怕有元真鏡遮掩,也能在左眸之中感受到一望無盡的真性之海。 這是一位成道幾率極大的俊杰。 六宗一體,劉仲南得知他想要去廣法宗拜師,極力把廣法宗鼓吹了一遍,甚至如數家珍,把廣法宗在黎云洲上的真人仙府逐一說了一遍。 待一夜歡飲,二人各自離去。 敖鼎繼續往陵城縣走,而劉仲南則一路南下。據他所說,如今黎云洲南部有一場大災,他要去降妖伏魔,護蒼生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