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行之后,敖鼎棄掉“九風玄光乘云術”,漫步走在荒涼土地上。 藍童兒:“本尊!‘百咒集運儀軌’已經開始,需盡早祭煉‘千咒集’,將所學咒術逐一記錄。” 敖鼎:“你們三個先將咒文次第羅列,劃定三六九等。剩下的,等尋得法器材料再說。” 目前雖有渾厚家資,但卻沒有敖鼎看得上眼的靈物材料。 敖鼎想來,自己都有千萬家資,怎么也應尋一件“還真級”的上乘靈物,來作為自己的法器材料吧? 可不論是孫辰遺留的靈物,還是青目鬼在陰間收集的靈物,都不怎么合適。 黃童兒:“書籍類法寶,所看重者無非書本材質。或以神金寶玉、或以靈木云靄、或以獸蛻鱗甲…而這三類也對應修真功法典籍的三種等級劃分——” 金玉不朽長存,備受仙家喜愛。 紅童兒:“這還用說?本尊自然是選擇第一類了!只是現在沒有合適的神金寶玉——” 黃童兒:“縱然尋得材料,也需尋人做成寶胚——本尊的煉器術,尚不足以對‘還真靈物’生效。屆時,或可勞煩一位真人抑或玉鼎宗修士相助。” 三分靈一言一語,為敖鼎規劃未來。甚至紅童兒十分離譜地,出餿主意讓敖鼎尋一個玉鼎女修雙修,然后借道侶關系混進玉鼎宗,好尋煉器高手。 敖鼎全然無視紅童兒的話,而是施展孫辰昔日傳授自己和陸修的“尋靈秘術”,摸索著尋找附近靈市所在。 三童頓時恍然。 本尊到底是本尊,想的就是周全。 “難怪本尊不以慶忌之法,直奔玄嘉國而去,原是存了這等心思。” 紅童兒:“是了,是了,制作‘千咒集’所需靈物,當然要從靈市入手了。屆時,又有元真鏡里的咱們三個相助。指不定本尊還能在地攤撿漏,尋得什么‘神物自晦’的靈寶胚子。再不濟,也能在靈市打探消息,知曉什么前人仙府、神墓出世的消息,然后我們去仙府探險尋寶…” 說著說著,他又開始遐想未來獨霸修真界的美好愿景了。 “找到了——”敖鼎精神一振,在荒土中央看到干癟矮小的枯樹樁子。 他走上前去,左右轉圈念咒。 如今道行高深,對反復轉圈所代表的這套“穿界門儀軌”越發純熟。只左右各一圈,便走入門戶內。 … 空間略顯昏沉,眼前是一排排矮小木屋。 零零散散,有幾個修士在屋子里擺攤。 “這里就是靈市?”元真鏡內,紅童兒忍不住叫出聲,“怎么這么小啊!” 那被孫辰鄙夷規模狹小的“青湫仙市”,至少都有一條寬廣的街道,有天河淌下清靈之水。 而這里,就這么幾排木屋,然后周邊栽種一些修篁、松柏。稀薄的靈氣仿如淡薄的朝霧,風一吹就散了。 敖鼎端詳半天,也沒瞧見這座靈市叫什么名字,根本找不到牌坊在哪。 走向那幾排木屋,他尋了一位擺攤的修士問詢。 “啊?靈市不就這樣?還能怎么樣?往來街道寬廣跑馬不成?咱們修真者,哪有那么注重外相?席地而坐,交換有無即可。” “…” 敖鼎不語,左右又轉了一圈,這才后知后覺發現。 這里沒有精怪,全是人族修真者。 所以…才沒有容納精怪本體的寬闊空間嗎? 這也不對啊——我輩修真者若施展一個法天象地的手段,這不就一腳踢爆了? 可再問攤主,這攤主連什么是“法天象地”都不知道。 這一刻,敖鼎恍惚才明白,真正的修真界底層是什么樣子。 默默走過一個個攤位,看到攤位上那些價格一貝葉、二貝葉的修真物品,元真鏡內的紅童兒早就歇了撿漏的心思。 “自己制作的符箓?凡間藥材搓出來的藥丸…連破銅爛鐵制作的玩意,也好意思稱作法器?” 紅童兒捂著臉,真想把今天的記憶抹掉。 這地方,太次了吧? 敖鼎不語。 他有種奇妙的感覺。 就如同鴻鵠跟鳳凰學飛行,平日里所見都是孔雀、蒼鷹這樣的存在。可忽然有一天,它飛到一群麻雀、鸚鵡中,看著他們啄食米粒。 這時,他突然發現,原來麻雀鸚鵡的生活,和孔雀蒼鷹大不相同。 偌大靈市,敖鼎別說還真級靈物,一件煉形靈物都沒見過。 蘊靈的… 只有一件,還被那位攤主視作珍寶,非要用一本修行功法才能換取。 這也叫靈市? “本尊,別看了——早些走吧。”黃童兒心性最溫和,卻也有些繃不住了。 在這里,毫無收獲可言。 忽然,敖鼎走到一個角落攤位前,看著攤位上一個個色澤各異的石頭圓球,好奇問:“老丈,您這是什么東西,我從未見過。” “沒見過?哪家的小娃娃…唔,跟你師傅一起來的?” 老翁耳目拙鈍,瞧不出敖鼎修為,指著攤位上的圓球道:“這些是給你們這樣種炁筑基的小修士準備的。每一枚圓球中都封存一道真罡。屬性不同,道韻不同。我輩煉罡,便要在萬千罡炁中挑選品相最高的。” 等等—— 品相最高? 不應該是最合適自己的嗎? 敖鼎滿臉不解。 而看到這少年的困惑,老翁興起幾分講解的欲望。 “來來,老夫告訴你——你可知,我輩煉炁有‘炁種七品’之說?” “炁種七品?”敖鼎滿臉茫然,“這是什么?” “小娃娃竟然連這都不知道?根據我們締結炁種的強弱不同,分為七個檔次。” 老翁滔滔不絕講述七品炁種之說。 可聽著聽著,敖鼎越發覺得不是滋味。 不是,除了所謂一品炁種外,剩下六種炁種不都是垃圾嗎? 什么叫做炁種散而不凝為四品? 什么叫做炁種略見瑕疵為二品? ——炁種可是大道起點,不把根基打好了,未來能修行嗎? 除了“一品炁種”外,剩下那些玩意都是啥啊。 七靈門任何一個外院弟子,拎出來都是一品炁種吧? 那種不合格的渣滓,研究來干啥啊? 敖鼎哪知道,七品炁種之說雖在修真界流傳,卻游離在六宗源流之外,不被真傳待見。 孫辰是得道真仙,當然清楚這類說辭。但在他眼里,這不過是一些失敗者牽強附會,給自己找借口的玩意。 六宗說得明明白白,百日筑基判定優劣。 百日內,無法以炁種真正筑基者,直接淘汰下山,去享人間富貴,莫要耽擱人生。 而這邊什么二品、三品炁種,實質都是筑基失敗者。是強以不合格的炁種運度練功,妄圖求一個長生道果。 老翁繼續道:“同理,玄罡境的真罡也有相應等級。諸如渾天真罡、五行混一真罡,那都是一品真罡。如果拆分五行,便是五道二品真罡。我輩修真者,皆以洗練一品真罡為目標。但那是六宗上仙的道途。咱們這些普通修士,祭煉一些地煞氣或者山靈澤氣便是了。” 本尊,他在說什么? 三童異口同聲,滿臉困惑。 而敖鼎也徹底繃不住了。 道炁合乎本性,要與自身道真契合,何來高低上下之分? 適合自己的,便是最好的。 打磨山澤之氣,亦可返煉先天真人。 而選擇不適合自己的真炁,哪怕是五行真炁之流,最終也練不出真人。 真人,是悟道求真,不是追求什么罡炁品質啊! 敖鼎小心翼翼提出自己的論調,卻被老翁揮手否決。 “你個小娃娃懂什么,這是多少前輩琢磨出來的真東西,豈會有錯?” 之后,又是一篇篇高談闊論,但敖鼎沒心思聽了。 找了個借口,急匆匆離開。 不能待了,這地方待不了。 待久了,會讓敖鼎懷疑人生。 孫辰給他樹立的修行常識,在這里完全被推翻了。 誰對誰錯,他不想過問。 敖鼎只知道,自己目前的真天金罡最合適自己。 藍童兒:“本尊,他說得不對——不要聽。真人不告訴我們,應該也是因為這是謬論,不足以入耳。” “我知道。” 事實確實如此。 孫辰如何不知道外界流傳的七品炁種,九品真罡之說? 但六宗乃至諸多六宗支脈都不把這些稀奇古怪的理論當一回事。 怎么就五行炁種、五行天罡被視作一品炁種、一品天罡了? 怎么就地煞炁種視作二品炁種、二等真罡了? 還是那句話,合適自己的,最契合自己真性的,那就是對自己而言的第一品。 高興了,看你順眼了,便主動告訴你,這些玩意子虛烏有,不要費心費力。 因此,孫辰根本不會跟敖鼎討論這些不知所云的玩意。 聽多了,反而亂了根基。 快步走出靈市,回望身后枯樹樁子,敖鼎發出一聲感慨。 “今日方知天地之闊,方曉市井之隘。” 觀覽凌云峰,見過真仙人,再讓他放棄那份寬闊的視野,回到修真界底層,去每日斤斤計較一枚貝葉的花費價值。 這份感受——甚至讓敖鼎恐懼! 我! 絕不能讓自己落得這般田地,失去那份眺望無盡天地的眼界。 既來到此世,若不能問鼎于天,豈非白活一世? 一念至此,道心萌動。 不知不覺間,他的道行突飛猛進,真天金罡也變得靈動幾分。 藍童兒默默記錄這份變化,暗暗想到:本尊下山歷練的確是做對了。僅幾日工夫,心境與山上時便大不一樣。 山上是世外清修,下山是紅塵濁煉,二者天差地別,卻又是任何一位修真者都必備的兩門功課。 “按照本尊如今進度,只待前往玄嘉國,再用那靈池泡一泡,怕是玄罡上境便大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