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映山嵐,楓染秋紅。 敖鼎從乾靈山出來,直奔附近一座人間大城。 據百相山河圖載,西陵城屹立千載,曾為三朝古都,人文氣息濃厚。 敖鼎走入生意紅火的食肆,直接招呼小二點菜。 “把你們店里的招牌都來一份。” “都來?客官,我們店里招牌繁多…” “無妨,都來一遍。” 敖鼎下山后,難得顯出幾分少年意氣,隨手扔出一枚金元寶,豪氣道:“本公子付得起!” 山中辟谷清修三載,他為確保仙氣順利煉成,不吃其他食物,那干巴無味的金蕾生生吃了三載,嘴巴淡得要死。 如今下山,終于可以大快朵頤一頓。 元真鏡內,黃衣小童抱著一本厚厚的大部頭,小聲提醒道:“他們家的金斬槐云面、山筍春日羹、瓊荷獻玉都不錯,食客評價很高。不過也有說,他家水晶膾、羊皮花絲很差。還有——吃完這一家,本尊可以去荷韻齋,那邊有兩道素食很不錯,下午還可以去…” 百相山河圖實時更新的資料,敖鼎盡數錄入元真鏡。分靈盡職盡責,為他勾勒好一條下山品嘗美食的游玩路線。 “等今日游玩行程結束,明日就可以前往七靈門了。” 衣錦還鄉,自然要炫耀一番。而且,敖鼎也想跟王大娘等人報個平安。 紅衣童子竄出來:“還玩一天?有什么可玩的?大吃完這頓,直接去七靈門!不好好炫耀,不狠狠裝逼打臉,把外門那些混蛋揍一頓,都對不起本尊在外門那幾年的經歷。” 黃衣童子翻白眼,對跟自己模樣相同的紅衣童子毫不留情,狠狠一拳揍過去。 黃衣童子道:“那幾年怎么了?那幾年,本尊也沒受委屈啊——” 修行“北陰法”之前可能被刁難過,但后面——不都是敖鼎一個人揍一整個外門? 敖鼎不語,一邊看戲聽著兩個小人兒的爭吵斗嘴,一邊吃著小二一盤盤送上來的美食。 三年沒吃東西,嘴巴淡而無味,任何一點咸甜滋味都讓敖鼎十分感動。 “本尊,前往真人仙府的路線我已規劃好。”云海空間,在紅黃童子爭論時,藍衣童子展開一幅輿圖,正要跟他講解。突然,旁邊兩個廝打成團的童子差點把他推倒。 敖鼎左手輕輕敲擊眼框上,凡人看不到的隱形元真鏡。法器輕輕一震,云海空間來回顛倒,兩個童子不知被扔到哪里去了。 敖鼎繼續看著藍衣童子。 童子展開輿圖,緩緩講解:“孫真人給本尊留下五封推薦信。三位真人仙府的叩門信函和兩個正脈道派的介紹信。當然——那兩封介紹信,本尊是看不上的。” 跟孫辰修行后,敖鼎眼界也高了。 他日后要找老師,肯定要找真人層次的。比起那倆門派,還是找一位真人幫忙更好。 “三位真人中,尹丘子真人所在的‘天獄’位于黎云洲中部。但真人剛正不阿,恐怕不好接觸。縱然有孫真人昔日為我們做出鋪墊,也是最后選擇。” 藍衣童子到底是敖鼎分靈,言語頗得其心意。 敖鼎就是這么想的。 “剩下二位真人,蒼玄子真人素日嗜酒,若能尋得美酒討好,自當事半功倍。原本,孫真人為本尊鋪墊藺家的門路,日后可去尋‘酒中仙’討要靈酒。但眼下本尊身價頗豐,直接去買一些靈酒也無妨。” 這時,黃衣童子從云海深處灰頭土臉地爬出來。 “不對,不對——送酒,送的是心意。買來的酒,如何見得誠心?依照蒼玄真人的平日癖好,我們請藺家幫忙釀酒,哪怕品質略次,只要心意到了也就夠了。” “呸——要我說,還是直接去找龍隱上人。”紅衣童子也重新出現,“這位真人喜好研究咒術,推演法訣,跟本尊脾氣很合適。” 藍衣童子沒理會兩個同伴,繼續自己的規劃。 “天獄,定義為最后一站。目前本尊第一站,應該是龍隱上人。我等明日回返七靈門探望,然后直奔龍隱上人處。若一行順利,自然最好。若不順利,也可轉到蒼玄真人仙府。如果三位真人都不在家,再去尋那兩個道派。” 孫辰說,真人們未必天天在家,一次出門遠游或者閉關修煉就是三年五載。碰不上,就去下一家。 總不能,三位真人都碰不上吧? 真碰到那種狀況,就去找那倆門派。 真人能來回跑,那倆宗門還能舉派來回跑不成? 聽他們合計著,黃衣童子急了,還想說些什么,卻被紅衣童子捂嘴,拖回云海深處。 敖鼎緩緩道:“去完七靈門,不妨再往玄嘉仙木處走一遭。看看藺家,看看王家——當然,最重要是看看金庭宗留下的東西。訂酒——也無不可。” 藍衣童子馬上理解他的想法。 “那口神泉以及金庭宗留下的法界咒文?的確,這座仙府法界可以看一看,或許會有啟發。” 他馬上修改規劃,并將黃衣童子的訂酒建議添加上去。 重新劃出路線圖給敖鼎過目,敖鼎輕輕應下,繼續埋頭品嘗美食。 接下來一日,在紅衣童子導引下,敖鼎將西陵城好好玩耍了一通。還采買了許多禮品…東市買胭脂、西市買美酒,南市買華服,北市買茶葉…這些都是用來送給七靈門眾人的。 次日一大早,敖鼎以“千里澤精咒”招來一隊慶忌。 并非敖鼎熟悉的那一群,而是另外一個慶忌家族。 同樣的黃皮黃帽,卻略顯消瘦,眼睛也更大些。 因為聽孫辰提及慶忌會幫自己付賬之事,敖鼎對這些天真無邪的精靈頗有好感,聲音都輕柔了幾分:“我去七靈門,勞駕幫我帶路。” “七靈門…上仙,那邊有點遠,可能需要走兩日…” “嗯,無妨——我會加倍付錢。”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小澤精跳到肩頭,對敖鼎比劃道,“我們現在有轉車服務。我們小隊只負責西陵城方圓三千里的接送服務。我們會把您送到下一個驛站,然后會有別的慶忌負責繼續護送——您放心,費用不會增加,一次結清就好。” “驛站?”敖鼎目光一動,“你們在黎云洲鋪設驛站,還承接住宿服務不成?” “那倒沒有…我們只是…只是找到一些臨時歇腳的地方…只是…”澤精撓著頭,“很簡陋,根本沒法住人,就是讓我們稍微歇歇腳。一些客人也能乘涼歇息。待會兒,我帶您去看看。” 他請敖鼎上乘,一列小車迅速向驛站馳去。 半日后,小車停靠到一小叢青翠矮木前。 若是正常人在此,一腳就能踩壞。 但敖鼎被加持慶忌之術,亦是四寸小人,看眼前高聳的樹木,倒有些奇妙感。 “這也太小了!”紅衣童子在元真鏡里忍不住叫喊,“再怎么用如意咒變化身形,也不能改變這就是一顆矮木啊?這么小的地方,他們也好意思稱‘驛站’?這能怎么歇腳啊!” “好歹是人家一片心意。而且,這棵樹也夠一些精怪歇腳。”黃衣童子依舊回懟。 那矮木上,有一條菜花蛇在淺眠。 澤精有些慚愧:“上仙,就是這里了。這棵樹是我們用靈種栽下的,在樹下打坐可以凝聚靈氣,安神靜心。只是——只是簡陋了些。” 慶忌小臉都急得有些紅了。 畢竟,慶忌會突然嘗試在黎云洲施行改革才剛剛過去三年。 而具體怎么改革,慶忌會也沒有全盤規劃,只是摸索著前進。附近幾處驛站種樹遮陰,都是小慶忌一家子尋思,主動求來靈種栽下的。 三年間,這小樹根本來不及長大,加上澤精們術法粗略,也難以弄出精致的木屋。 “無妨,無妨。”敖鼎淡然一笑,往前走了幾步。 枝頭上那條菜花蛇馬上驚醒,嚇得連忙鉆入旁邊的小車里,催促它那邊的慶忌趕緊開車走。 敖鼎啞然失笑,不住搖頭。 “哼——”紅衣童子輕哼道,“合該如此,他被本尊的王霸之氣震懾到了!” 另外二童子不做聲。總覺得搭話,可能會降低他們的智商。 慶忌小聲對敖鼎解釋:“上仙恕罪,我們慶忌會一般客戶對象是百家精怪,他們…他們鮮少遇到仙人,有些嚇到了。” “不礙事。”敖鼎自然不會去跟一條種炁境的菜花蛇計較什么。 不說仙家做派,便是北陰鬼道也不能因為人家跑了,直接抓到地獄里面下油鍋吧? 打量青木,敖鼎抽出玄嘉靈杖,對眼前青木輕輕一指。 “萬材景從,摶虛結宇。” 造屋術催動,那樹梢與樹下分別升起一座小木屋。 奇妙的是,這木屋并非獨立存在,而是依托矮木而存,彼此連成一體。哪怕木屋損毀,只要矮木猶在,便可借助青木之氣復原。 慶忌見了連連稱奇,迎敖鼎入屋歇息,奉上瓜果水飲。 歇息夠了,眾人便再度啟程。 接連倒轉數個驛站,順利回到七靈門地界。 “真正回到這里,才明白孫前輩所謂的‘方圓數千里皆為七靈門所有’,是個什么含義。” 七道真炁自天地潮汐中牽引而下,如彩虹七色垂落方圓數千里之地。 法界? 類似,但沒有真正形成封閉的時空。 只能說,這片河山天然傾向于七靈門修士。不僅戰斗有優勢,就連修行也比其他修士要快。 “法侶財地,這便是最后的‘地’,一處真正被圈禁的道場。” 敖鼎將丹藥遞給慶忌,又給他三道咒符。 “這是我撰寫的‘青木造屋咒符’。回頭,你可用在靈木之下,為其他地方的驛站化出木屋。” 慶忌千恩萬謝,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看著七靈門山門,敖鼎想了想,沒有從正門走,而是往平日廚園往來所用的西山門戶走去。 看到這一幕,紅衣童子大不樂意。 “衣錦還鄉,還避著人作甚?直接正大光明進去啊!”旁邊,兩個同伴一人一拳,就連藍衣童子都忍不住了。 “笨死了!本尊持有真人遺澤,七靈門能不知道嗎?正大光明來,不怕惹出是非?” 西側山門是廚園慣用門戶,敖鼎輕車熟路進來,正要呼喊往日熟悉的故人時,忽然聽到一聲厲喝。 “敖鼎,你竟回來了!” 緊接著,一陣拳風轟向敖鼎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