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日,敖鼎專心讀書,研究各種功法、咒術。遇到不懂的,便去仙墓前叩門,求孫辰解答。 孫辰因妄動神通法力,歸來之后便靜坐墓室內養氣,靜待兵解之時。即便解答敖鼎疑難,也不曾真身露面。而是以一道分神施“靈相光影之術”,在墓前幻化一道影像音容。 幾日來,敖鼎雖然辛苦,不吃不喝不睡覺,每日只嚼著一朵金蕾提神,但他卻精神振奮,甘之如飴。 大道奧妙、功法咒術如寶山般堆積在面前。 遙想七靈門時,自己何曾有這種機會? 平日被外院幾位上師打壓,死活不肯讓自己入門。除卻花錢從外院弟子手中買他們的修行感悟,就只能在一次次斗法中偷學以及以賭注方式,誘迫外門弟子交出一些不涉及七靈門傳承的感悟心得。 正因敖鼎收集大量外院弟子的修行感悟,所以孫辰才嫌棄敖鼎被那些良莠不齊的外院弟子誤導,學得謬論多多,雜而不精。 但現在不一樣了! 一本本直指真人的正法,大街貨一般擺在敖鼎面前,還有一位真人日夜授課,傳授自身心得。 這日,孫辰講修行本真之法。敖鼎一邊聽講,一邊以右手托著三炁天晶石,仔細以真天金罡洗練。 “我輩求真問道,需行正法。 “尋本真,為證真法,是正法。 “尋外力,為證真法,為左道。 “尋外力,不求真法,是旁門。” “不尋外力,不求真法,也是旁門。” 孫辰分神緩緩講道:“雖然有些反常識,但在我輩真人眼中,左道旁門與道德作風、善惡品德無關。” 修真界對正法的定義,并不在于行事好壞、道德高隆,而在于是否能證仙道真果。 仙門正統就在修真二字。舍棄這個核心,任你道行通天,也并非仙門六宗推崇的正法。 “一個極端的例子…如果你屠殺萬千生靈,在殺戮之間明見自我真性,從而徹悟以殺證道,也被視作仙門正法——當然,其下場是六宗合力捉拿、圍剿,直接打入天獄去了。正法,無關道德,只看這門法是否能明見你自己的那一道真性。 “若是取了巧,覺得明見真性過于艱難,從而尋一件承載真性的靈藥、靈寶,以靈物之真性取代己身之真性,那便是正法之外的左道。那個齊老道所傳承的‘瘟行道’便是左道之術。彼等養瘟神、疫鬼,修行法身道相。雖與正法同出一脈,也有晉升真人的可能。但彼等所見之真性,是瘟神疫鬼的真性,而非己身真性。當然,真正想要從瘟神疫鬼之中修持正法,也無不可。清微宗的《瘟癀九死十難度厄真經》便是一門以自身化解瘟毒,從而煉自身純陽的羽仙正法。” 真人手一揮,青光在敖鼎面前又化出一部被朵朵青蓮包裹的經文。 當敖鼎接過,經文自動沒入眉心。 這段時間,孫辰所傳正法妙訣已有五十余部。多以清微宗為首,又夾雜其他五宗之正典。 默默體悟腦海中的那篇經文,敖鼎凝神問道:“左道與正法有道途分歧,那么旁門呢?” “旁門——” 孫辰臉上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廣義上,一切非仙門道統,不修真問道的,都被我們視作旁門。只是旁門與旁門之間也有區別。有的旁門與仙門不同,卻也是一方道統源流。有的旁門不修大道,不明道果,只是一味追求力量。我等鄙夷的,便是不知正法、未見前程的下道旁門。” 敖鼎了然,不再多問。 有下道旁門,自然就有上道旁門。 那些修持大道,有自家證道理念根基的旁門是什么? 神、佛、妖、鬼、魔。 人家同樣有大道,只是不求真,故而并非仙門正道,是仙門之人理解中的旁門。但也是大道正法。 孫辰似明白他所想,補充道。 “大道一體,傳行三千。雖然我等在廣義上把神佛魔鬼道統視作外道旁門。實際上,彼等所求與我仙門有何不同?佛門說‘空’,魔教說‘我’,神道說‘靈’,鬼道說‘識’,與我等將‘道’強名曰‘真’本無不同。” 挑揀著講了一些有關其他道統的修行理念,以及佛門五寺、魔教四相、神道三宮的標志功法后,孫辰轉而詢問敖鼎今日所學。 “今天又學了八個咒術。隔空取物、托夢入魂、靈照術…” 敖鼎一口氣說了八個咒術。 “我還讀了《清微天心五雷法》《碧落度厄靈章》《紫府元皇太極金策》…” 孫辰沉默。 不得不承認,這小子學習欲望太強了。 短短幾日學了半百的咒術,還有自己給他挑選的功法,最初那一批都讀完了。 不說完全掌握吧,至少也已明曉其中經意,未來可以自己琢磨修行了。 那只“真人眸”還是太逆天了! 這幾日時間,敖鼎、孫辰已摸索明白“真人眸”在玄罡境的變化。 首先,真人眸每日依舊能施展三次。若三次間歇施展,中間可以得到休息,每次施展大抵能持續半個時辰。但如果想要長久使用一次,上限為一個時辰。再多,眼睛負擔就會加劇,促使敖鼎暫時失明。 其次,真人眸在敖鼎“倒懸觀天”后,覺醒一份新的能力。他能洞悉天地之間流轉的法則軌跡,領悟“三天大洞真篆”。看乾靈山,他領悟“乾”“山”等真篆。看天空,他領悟“天”“日”“月”“云”等真篆。 第三,真人眸洞悉真性,觀察眾生的能力也提升了。敖鼎修行功法時,能用左眼仔細看到功法在體內運行的每一道痕跡,從而矯正乃至尋找到破綻。 如此強大的能力,孫辰對“真人眸”有了新的推測。 這或許并非普通真人的眼睛,而是一位大真人級的天眼。 法眼洞徹三界十方,神目明晰萬物變化。 孫辰看著敖鼎微微泛紅的左眸,嘆息道:“不要太拼,未來三年時間你可以慢慢研究。” 敖鼎不語。 三年太晚了,兵解轉世之前,他必須擁有自保,甚至可以在關鍵時刻發揮作用。 “放心吧,我既然敢找人卷入我的恩怨——自然有萬全之策,保你安全并不難。” 但孫辰前輩自己呢? 敖鼎依舊不語。 他可不希望,這位前輩因受自己拖累,在關鍵時刻放棄兵解、以魂飛魄散的代價保護自己脫困什么的。 要成功,必須成功。 兵解,決不可有任何意外。 見敖鼎聽不進去,孫辰有些無奈。 也很正常,不是嗎? 小年輕人,一般話能聽進去才是怪事呢。 叮—— 忽然,敖鼎掌心天晶石發出一聲悅耳鳴響。 二人目光望去,那天晶石徹底洗去濁相,化作一塊二寸大小的晶片。 “有點厚,還需要精練。貧道幫你煉成寶胚…” “不勞煩前輩。”敖鼎盯著天晶石,左眸緩緩睜開。 一團鎏金色火焰憑空在掌心燃燒。仔細看,火焰之中有一個涵義為“火”的真篆。 三天大洞篆之火篆。 隨后,又有光、焰、烈等真篆出現在火篆旁邊,諸多屬性相似的真篆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座旋轉的赤紅色篆陣。 孫辰看到這,暗暗點頭:“理解真篆組合,距離創造咒術也不遠了。” 真篆,天地衍生的大道神文,算是最原始的咒術。仙門萬千術,都是在真篆基礎上搭建。只是六宗不斷發展下來,各有一套真篆體系,眼下對三天大洞真篆應用不多。即便是孫辰本人,也才僅掌握三萬枚三天大洞真篆。 前幾天,他還開玩笑說:三天大洞真篆不過八萬枚,按照敖鼎這只眼睛的能力和高強度學習效率,怕是過不了幾年就把八萬真篆琢磨明白了。 當然,這是玩笑話。 類似、天、地、日、月等大道現象級真篆,就明晃晃擺在眾生面前,很容易領悟。可那些比較隱晦的法則,可就難以明悟。萬枚是一個坎,過了這個坎,三萬枚又是一個坎。之后五萬枚又是一個坎。越往后,領悟真篆效率越慢。 火焰無聲灼燒,晶片漸漸有了敖鼎想要的姿態,甚至再度被灼燒出來的液體,也并沒有舍棄。而是被敖鼎以神識包裹,借真天金罡煉化為一團金液。 金色液體一點點在晶片邊緣包裹,形成一團金環。 “好,可以了——寶胚到這里就可以了。” 孫辰盯著漸漸成型的單照叆叇,提醒道:“該往里面刻錄廣法靈鑒玄通圓妙訣了。” 敖鼎全神貫注,以左眸靈力凝視晶片,里面浮現第一枚真篆。 廣法靈鑒玄通圓妙訣,已被他轉譯為“三天大洞真篆”形態,共計一千三百枚真篆。將這一篇秘訣打入其中,再寄托自己一道分神,便可自動運轉法訣奧妙,開始解析功法了。 他這幾日大量參悟真篆,就是為了這一時刻。 一枚,兩枚,三枚… 源源不斷的真篆在晶片中成型,這幾日翻來覆去背下的咒訣,有條不紊在晶片內排列。 當最后一枚三天真篆刻錄成功,晶片內部篆文空間轟然坍塌。隨后一千三百真篆閃耀金光,無盡云霧徐徐延展,形成一方靈性領域。 “就是現在,送分神!”孫辰一聲呼喝,敖鼎立刻施展“假杖寄身之術”。 此法亦是仙門常見手段,可以分出神識依附在物品之上。 當敖鼎眉心射出一道白毫沒入晶片內的靈性界域,一股嶄新的靈力波動自敖鼎掌心散發。 “成了。”敖鼎露出笑容,他能感覺到自己和這枚單片眼鏡的感應,宛如一體。 緊接著,他把鏡片擺在左眼前。真天金罡自動從邊緣流轉,如鏡架、鏡繩一般,主動把鏡片固定穩妥。 孫辰打量眼前這個帶著單照叆叇的少年,原本英朗帥氣的少年竟似多出幾分斯文、儒雅的味道。 “不錯,這法器叫什么名字?” “云相元真鏡。”敖鼎左眸視界中,依舊翻滾著無數白茫茫云霧,一團神識靈性浮動在鏡內空間。 “好名字。” 孫辰不再多言,又從墓內送出一車功法典籍。 看著字跡尚新的墨跡,敖鼎意外地看了一眼孫辰。 孫辰呵呵一笑,沒有發話。 若是七靈門上下都來,很多東西不需要準備——七靈門內院還能缺了瑯函靈編與龜書丹卷不成? 但敖鼎不同,為了讓敖鼎修行“玄通圓妙訣”,孫辰這幾日重新謄抄了不知多少功法。 “回去之后,盡快抄錄激活你的玄通圓妙訣,三篇功法可選定了?” “已定了。一篇《金光法訣》,一篇《北陰冥羅地獄法》,還有一篇是《仙巢九宮經》。” “仙巢九宮經?”孫辰眉頭微皺。 為何是這個? 誠然,九宮經歷經仙門代代推演,已屬“瑯函靈編”的層次。但誰家好人選擇一部建造道場、領域的正法? 又不是金庭宗的修真者。 “九宮經有一處玄妙,不重心法而在應用,且依托‘造屋術’劃分不同咒術威力層次。這一點,我很喜歡,也對玄通圓妙訣未來解析道法咒術,乃至分門別類有幫助。” 在元真鏡里開辟一座圖書館,用九宮經不比七靈門心法要方便嗎? “你既有盤算,便如此吧。” 孫辰不懂玄通圓妙訣,也不理解廣法宗那些同門的想法,只能說…你開心就好。 “對了,今日你早些回去抄錄功法吧。不過,今日給你額外布置一個作業。” 孫辰道:“一般修真者認為,殺人奪命的咒術因威能巨大,遠比呼風喚雨、吐火御石難修煉,且法力消耗巨大。可在我輩真人眼中,殺人遠比呼風喚雨更加簡單。其緣由何解?抄錄推演功法時,你好好思考這個作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