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殺人容易? 敖鼎回去后,認真思考這一問題。 手指一撮,一團火焰冒出。 然后,他以同等力道的真天金罡輕輕一掃,一道淡金色利刃掃出,直接在石墻上劃出一道白痕。 這點法力催發的術法,能要人性命嗎? 劃破脖頸等脆弱地方,的確可以致命,但這并非道人所指的“奪命殺人咒”。 溺殺咒、絕命咒、斷頭咒、瘟死咒、焚魂咒…不是控制元氣去殺人,而是以咒術本身對生靈施加“死”這一結果。 其所消耗的法力,普遍高于操控自然現象。 “為何…到了真人境界就不同了?因為所見所知,發生變化了嗎?” 敖鼎思考時,手下動作沒有停頓,將三篇功法錄入元真鏡內。 一千三百真篆構成的陣環靜靜懸浮在云海中央,默默吸收三篇功法所化的篆文。 《金光法訣》是目前敖鼎主修功法,孫辰為敖鼎日后鋪墊,不僅傳下玄罡境心法,也把后續玉闕心法傳下。 三千金色真篆在云海飛舞,猶如太陽般璀璨,正逐一被“玄通圓妙陣環”吸收,由“太乙純陽篆箓”轉化為“三天大洞真篆”。 《北陰冥羅地獄法》是敖鼎在廚園時,觀想北陰鐵券所悟。通過“如是白骨觀法”和五條地獄咒,觸及冥羅大法皮毛。眼下,在“玄通圓妙訣”運轉下,地獄法分解為一千八百暗紅色赤篆。那些赤篆陰森詭異,兇惡無比…在錄入圓妙訣陣法后,也逐漸洗去暗紅色煞氣,轉化為三天真篆。 敖鼎打量那個由“圓妙訣篆文”構成的圓形陣盤,不禁發出感慨:“哎——雖然‘玄通圓妙訣’出自廣法宗,但我跟那邊的圓妙訣應該存在不少差別——至少,這件法器不是上象九玄篆箓為基底。” 大道篆文,可以視作一套底層代碼。雖然六宗都是從“三天大洞真篆”基礎上延伸,卻各自有一套自己的代碼。經過入門授箓后,才可得傳本宗的真篆神箓。 敖鼎沒有真正拜師,孫辰自不好越俎代庖,給敖鼎傳“上象九玄箓”。 故而,元真鏡目前的基底真篆,還是三天大洞真篆。任何功法錄入其中,都會先進行轉譯。 待地獄法轉譯結束,一輪血紅色的寶輪懸浮在太陽之畔。 而第三門《仙巢九宮經》,孫辰在傳授這篇經文時,已考量到敖鼎情況,是專門譯為三天真篆后,再傳授給他。敖鼎只把經文錄入其中,陣法立時開始運轉變化。讓九宮經的二千四百篆文構成一座榫卯結構的九層樓閣。 成了! 準備《仙巢九宮經》的目的,便是借助仙巢經九境遞進的次序。 造屋術最開始只能創造茅屋、草廬、瓦房、泥舍。但隨著研究精深,可以創造園林宅邸。再進一步,可以制作最簡單的靈臺靜室,有咒法庇護,可避妖邪。接下來能打金殿天宮、洞天福地… 層次分明而遞進,正合適敖鼎錄入諸多功法后,將其自動比照層次,填入相應等級中。 轟隆—— 忽然,玄通圓妙陣環翻滾轉動。密密麻麻的篆文以三篇功法為基底,主動向陣法靠攏,并在陣法操作下逐漸剝離篆文,構成嶄新的陣環、 以原本的金色寬環為框架,又有三條細小的金色、紅色、白色細環出現,正不斷左右、上下搖擺、翻轉。 遠遠看去,這陣環組就如同一只轉動的“眼睛”。 而敖鼎能感覺到,這只眼睛與自己精神相通,自己的分靈正在陣環最中央,充當眼瞳。 “圓妙訣的邏輯,原來跟我的真人眸有相似之處。” 如果翻譯“玄通真篆陣盤”上面的真篆,大抵和“靈慧”“照見”“通識”“演算”一類概念有關。 故而,這套陣盤有開智慧,破障難之功效,是一門大智慧修持法。 敖鼎立刻用元真鏡照向屋內隨意擺放的一本本道經密藏。 “攝——” 一本本經書寶冊內,有大量真篆緩緩飛起,主動沒入敖鼎左眼上的元真鏡。 玄通圓妙訣亦有層次之分。收集三篇正法,十二條咒術,算是陣法初步運用。也就是如今這幅一主三輔的陣環結構。 之后,需要以九篇正法、三十六道咒術為基底,進行圓妙訣升級。 也就是敖鼎理解中的“算力擴充”。 再然后,以三十六篇正法和一百零八道咒術為基底,讓陣法進一步擴張為“天池”。 孫辰留給敖鼎的這些功法,資源無疑是足夠的。只是擴充“天池”需要一段時間的調整期,敖鼎眼下沒有那么多時間,故而暫時選擇維持在“圓妙球”的第二等狀態。 至于九篇功法,他酌情挑選了《清微天心五雷法》《碧落度厄靈章》《紫府元皇太極金策》等正法。 “距離廣法宗越來越遠了啊。” 九道嶄新光環出現,有雷光遍布的雷環,有青光流轉的碧落仙環… 諸多道環禁錮在玄通圓妙金環內,在敖鼎分靈意志下,開始不斷充填、轉譯、解讀經文、咒術。而分靈與敖鼎一體,當分靈有所收獲,感悟也間接反饋給敖鼎,讓其精進咒術造詣。 僅一晚上時間,敖鼎便通過“玄通圓妙訣”解讀、掌握十二條嶄新道術。按照仙巢九宮等級劃分,這些道術分為第二等到第三等之間。 而他本人卻絲毫不費心力,專心思考孫辰給他留下的“作業”。 “我明白了!”忽然,敖鼎從石床跳起來,出門翻找一堆建筑用的木棍廢料,著手實踐自己的猜想。 次日清晨,孫辰一如往常現身,卻不見敖鼎前來求教。 “咦?今日居然沒來?總不會歇息了?” 數日不眠不休,一副不把自己榨干誓不罷休的模樣,怎么突然放棄了? 因為“玄通圓妙訣”煉成,覺得不需要了? 孫辰想了想,還是讓分神顯化在墓門口打坐。 直到日上三竿,敖鼎才拎著一根木槍姍姍來遲。 “前輩,抱歉——我在制作這份‘作業’,來晚了。” 孫辰盯著木槍,眼中帶著幾分驚訝。 “你真想明白了?” 他本以為,敖鼎會苦苦思索一日,然后告訴自己未能想明白,向自己求教。 有時候,放棄也是一種成就。 而一味苦思冥想,入了知障,反而不符合修道的本心。 這才是孫辰要教給敖鼎的東西。 這道題目,本就不是普通修真者可以琢磨的東西。 但孫辰看到敖鼎制作的木槍,觀測到木槍內的三天真篆含義時,已經明確知道敖鼎的確知曉答案了。 “你怎么想明白的——你居然能拋開修真者一貫的固有認知,主動承認修真者在前六境時的錯誤?” 修真之輩,越往上道心越堅定,越不會認為自己錯了。 從種炁境一步步走到元胎境,哪位大修士會認為自己原本認知有錯? 只有真正晉升為真人,以嶄新視角看待問題,他們才會明白原本的狹隘。 “這不是錯誤,只是站的境界高度不同。一個看山是山,一個看山不是山,僅此而已。” 敖鼎能想明白孫辰這個課題的答案,是因為他在地球上有過類似的經歷。初等教育學習的某些知識,在高等教育時期會被推翻,這是司空見慣的。 因此,敖鼎和一般修真者不一樣,他沒有那么固執。 敖鼎將木槍橫在身前,笑道:“一般修真者普遍認為殺人奪命消耗更大。是因為對于大眾修真者而言,呼風喚雨、吐火御石是對自然的應用,是操控天地元氣。” 輕輕搖動木槍,沒有激活任何一枚真篆,但他的真天金罡在空氣中輕輕一甩,便有綿綿水汽灑下,化作一場甘霖細雨。 “反觀生靈,仙道貴生…每一個生靈,大到神獸神魔,小到螻蟻蜉蝣,只要是活著的,都比一縷無形元氣要貴重。役使生靈,遠比操控元氣要難。” 敖鼎用同等純度的真天金罡輕輕一掃,一道利刃掃出,可沒多久便消散了。這樣的法力,別說賦予“死亡”,就連讓一個修真者頭疼腦熱,都幾乎辦不到。咒術剛靠近對方,就被護體玄罡彈飛了。 “蓋因生靈獨立,體內是一方小天地,有自我防御機制。越強大的修真者,越難對其施加咒術。” 聽到這,孫辰眼睛亮了:“繼續,說下去!” 不錯,這就是普通修真者的認知。 因為生靈具備自我防御能力,所以對人施加咒術,要遭受更大的反噬,致死的咒術更是如此。 見自己猜對了,敖鼎將木槍一揮。 “前輩,我可以舉例實驗。” 造屋術在二人面前構造了一座木倉。 倉庫廣大而空曠。 “如果這是一座天地。” 木槍再一指,倉庫內出現一個個巴掌大小的木盒。 “如果這些小盒子代指世間生靈,正常修真者可以利用自己的盒子,去震動木倉的空氣。” “盒子?等等?房子?”孫辰看得出來,敖鼎施法依舊是“造屋術”,只是造出來的房子只有巴掌大小。 敖鼎含笑不語。 誰說骨灰盒就不是房子了? 木槍甩動,一個個木盒嗡嗡鳴動。隨著木盒震動,木倉內的空氣隨之振動。 孫辰頻頻點頭。 “繼續,繼續。” 這種舉例實驗的法子,別說——他真沒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