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撕破云海,化作七丈金龍蜿蜒于云浪間。日輝映襯下,宛如萬點碎金在閃爍。 敖鼎與孫辰站在金龍頭頂,感受著獵獵狂風。 孫辰死死抓著少年手臂,笑問道:“如何,第一次真正上天,感想如何?” 有點奇怪啊,這個膽小的家伙居然沒有半點怯懦? 好多第一次飛空的修士,因為不適應云空景象,都要嚇昏過去呢。 “還不錯。”敖鼎觀賞霄漢風色,眼中滿是欣喜。 久違的景象了。穿越后,還是第一次在高空仔細觀看風景呢。 忽然,金龍鉆入一團綿綿疊疊的云海。 冷意撲面,罡風推卷千重寒云,少年不禁打起寒戰。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敖鼎趕緊念誦“金光咒”,燦燦金光在身畔流轉,與下方金龍似有所呼應。 他有所感,仔細打量身下神龍:“前輩,這是金光咒?” “類似,這是我從《太乙金光真經》領悟的神通。就如我與你所言,經是樹干,術是微末。你能領悟‘金光神咒’,我也能領悟‘威天金龍神通’。你念咒便可完成功法修行,而我——只要金龍傍身便可自動練功。” 吼—— 龍吟震徹九霄,聲浪蕩開云海,露出下方河山景象。 敖鼎低頭看去,他在一片茂密森林中央窺見一顆仙樹。 玄嘉仙木! 陵城縣距此有兩千里吶。 曾經,慶忌澤精們以換乘持速的方式需要半日。 但現在,不過呼吸之間。 驀然間,敖鼎眼睛一瞇,仿佛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出現在玄嘉仙木周圍。 “咦?王門主?我怎么好像看到王門主了?” 孫辰往下頭一瞥,金龍迅速加速離去。 “怎么可能——王偉龍在七靈門,哪有功夫來這?” “也是,許是瞧錯了吧。” 敖鼎沒有在意,繼續觀看九霄風光。 … 玄嘉仙木。 陰赤媚與王偉龍從嘉下國出來,嘆氣道:“看來,師兄他們早就離開了。” “我們去陵城縣——按照他們說法,那個叫藺白的青年帶他們去白山郡陵城縣了。” 陰赤媚看著仍不甘心的王偉龍,心下嘆息。 從她們花費這么久時間才找到這里看,怕是去陵城縣時,師兄已經帶著對方離開了。而算算時間,怕不是師兄都要帶他去仙墓了。 “夫人,您真不知道師叔的墓地在哪?” “曾經知道,也跟著去過。但師兄即將兵解,豈會沒有布置?那地方被施加了咒術,從我等記憶中剝離。甚至從輿圖上找,也已找不到了。唯有真人才可知曉那處仙墓的方位。” 孫辰為自己的準備可太全面了。 說到這,陰赤媚有些不解:“說來——師兄讓你們幫忙護道,你七靈門為何就不愿意呢?幽月狼廷固然兇惡,但那是師兄的手下敗將,他豈會沒有對策?” “狼廷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師叔破清微宗門墻而走,我等不敢與師叔過多接觸啊。” 陰赤媚暗暗搖頭:“回頭,若你師有緣歸來,聽聞你如此對待孫師兄,少不得一頓揍。” “師尊能回來,莫說一頓揍,十頓百頓又何妨?”王偉龍無奈。 他那師尊是轉世修行中的廣法真傳,若他老人家在,王偉龍何必擔心從余脈跌至遺脈,何必煞費苦心培養敖鼎? 見王偉龍沒有理解自己想法,陰赤媚也閉嘴了。 她想提點王偉龍:別看孫辰破門而出,惹得不少六宗高真大怒,師尊放言斷絕師徒關系,日后生死無論。可孫辰在六宗就沒有關系好的同門了?昔日交情可不是那么容易斷掉的。你七靈門如此冷遇薄待一位將死的真人,人家那些親友不說什么,但心里不定怎么想呢。 甚至,陰赤媚有一個猜測:孫辰那些真人好友沒有露面,應該是大家之間有默契,礙于六宗長輩火氣未消,不好明面上幫忙。暗里,他們默許孫辰去找七靈門護法。然后孫辰順利轉世,七靈門得其衣缽,送幾個弟子去廣法宗位列真傳,讓七靈門重新回到廣法宗正脈地位。 ——可到了七靈門,孫辰連王偉龍的面都沒見到,自然許多事情就沒得說了。 算了,再碰碰運氣吧,去陵城縣看看…陰赤媚心中默默想到。 … 金龍騰馳于云海,下方河山閃過一個又一個郡縣。 “啊,對了——還有一些東西沒教給你。” 孫辰掏出一張金帛。 “這是中荒十洲百國的輿圖,你可以比照著看。” 敖鼎揉捏金帛,然后往金帛里面注入法力,瞬間有無數流光在面前鋪展、升起… 百相山河圖,并非一卷平面地圖,而是整個中荒十洲的投影模型圖,是一件記錄各國歷史、地理的法器。中荒廣大遼闊,凡人王朝的輿圖根本記錄不全,唯有修真者才能將十洲百國逐一記錄。 “這法器不便宜,在靈市里要三百貝葉起步。我這張送你了——” 敖鼎觀察輿圖,發現輿圖上方有一道細小的金光在飛馳。 再定睛看,金光之上有兩個小紅點,赫然是自己與孫辰。 這圖,居然還有實時定位的能力? 比照金龍飛過的地方,敖鼎知曉他們目前正位于黎云洲的文石郡,隸屬一個名叫大圩的國度。而不久前的白山郡陵城縣,是一個名叫五封國的地方。那地方位于黎云洲的東北部,目前他們二人正向黎云洲西北疾馳。 孫辰:“中荒百國有不少是修真者所立,千百年來更替變幻,但‘百相山河圖’可以溝通地脈,實時更新——哦,這是金庭宗發明的法器。高等的輿圖,還可以標記各地法界靈境的位置,但貧道這個不行。” 敖鼎盯著輿圖,比照一個又一個地點,然后目光從黎云洲挪到其他九洲。 赤璋洲、玉京洲、蒼鸞洲、金萊洲、丹霞洲、素虹洲、玄楓洲、縹音洲、碧淵洲。 諸洲之間以大河為界,但傳說中的六宗之四卻不在任何一座大洲之上。 “前輩,廣法宗在哪里?” “四宗都在天上呢。從方位上看,在這里——”孫辰指向玉京洲。 “此乃六位祖師昔日臨凡之地,仙門祖庭亦在此處。玉京洲四方高天,分懸一座道宗祖庭。廣法宗祖庭在中荒西側,在玉京、縹音、金萊三洲之間。玉鼎宗祖庭在玉京洲與蒼鸞洲之間。紫陽宗在玉京洲與赤璋二洲之間。金庭宗在玉京洲與玄楓洲之間。不過——這等瑣事你無須記,姑且知道一下就好。一般修真者,一輩子都轉不完十洲呢。” 敖鼎心中默默計算黎云洲的疆域,然后比照其他大洲,暗暗咂舌:“好遠——” 比照橫跨八百萬里的黎云洲。目前,他們所在的黎云洲位于中荒東北,周邊臨近玄楓、碧淵、蒼鸞三洲。過了這三洲才是玉京洲,而穿過整座玉京洲,才是廣法宗祖庭。 千萬里之距啊! 這還僅僅是中荒的部分疆域。若算上清微宗所在的東荒、妖庭所在的西荒… 山海真界之疆域廣闊,更在敖鼎想象之上。 “所以,我提前給你找了幾位本洲的真人當引路人。不然——你真要跟我昔年去東荒似得,光趕路就要好幾年呢!” 驟然間,金龍一個甩尾,自云海破空而下,直奔下方一處山麓。 敖鼎只來得及在輿圖上看到金龍靠近黎云洲西北一隅,然后輿圖便徹底模糊了。 他想要再度施法,輿圖毫無反應。 “收起來吧!我的仙墓被‘大周天彌羅上玄咒’遮掩,金庭宗的堪輿法無法記錄這片地界。” 金龍裹著二人安穩落地。 遠處山色青翠、起伏連綿,茫茫霧靄纏繞十八峰丘。 “此處名曰乾靈山,是我為自己挑選的入葬之地——” 孫辰伸手一指,前方云靄中浮現一座白玉仙門,上掛“乾靈”二字,金橋緩緩延伸至二人腳下。 敖鼎亦步亦趨,跟著孫辰走入乾靈山內,往后一看,金橋已全數消失,就連外面的景色也完全看不到了。 法界靈境。 這乾靈山已從真界切割,是一方獨立的世界。 孫辰領敖鼎來到一處白玉仙府前。 府邸粗獷大氣,通體以白玉砌就,未作任何雕刻裝飾。 只是那府邸格局…是一座標準的陰宅。 “哈——我這座洞府與其說是修行府邸,不如說是一座仙墓。所以,你就在旁邊結廬吧。接下來幾日,專心修行即可。直到…” 孫辰看了看天色。 “下一個月圓之日,是我兵解之時。那時太陰高懸,我那對頭會領著部下、盟友,一起來奪取我的機緣。回頭怎么做,我再教你。眼下,你先尋地方歇息——我去給你備些東西。” 只是敖鼎一個人,而不是七靈門上下全來,好些東西都需要重新安排。 所幸孫辰打造仙府時,還留下不少材料。 敖鼎揮動木杖,以真天金罡卷起建府材料,在旁邊草草搭建一個小屋。 等孫辰推著堆滿書籍的小車出來時,見到那座歪歪斜斜的小屋,暗暗搖頭。 “看來,要先從‘造屋術’開始傳授。” 孫辰把小車推到一邊:“小子,來——這些書,就是我為你挑選的。明天開始,你就開始讀書吧,不懂的就來問我——這幾日別休息了,讀書——渴了餓了就吃金蕾提神。” 他手指在歪歪斜斜的小屋上輕輕一敲,小屋立刻變得端正結實。 “來,今晚先教你‘造屋術’。這是修真者在野外時,不想以天為被,以地為床而發明的法術。 “同時,這也是一門先創出術,再由術延伸至法,最終由法觸及道的成功案例。 “造屋術最低等,只能建造普通木屋、石屋。隨著道行精湛,可以創造靈室玄殿、仙臺天宮,甚至演化一方法界。世界——又何嘗不是一間房屋呢?這便是《仙巢九宮經》的主旨。哦,你用這篇經文納入‘玄通圓妙訣’也不錯。” 招呼敖鼎席地而坐,孫辰細致講解這門法術的奧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