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季言前腳剛走,在外頭候了多時的曾清霜就悄悄跟了上去。 與此同時,東廳里的邢澤叫來了呼延真玉,依著先前定下的計劃開始行動。 兩日后,白家大院外不遠處的一條大街上。 呼延真玉走到一處水果攤前,朝那個躺在藤椅上打盹的攤主低聲道:“他從后門離開了,往東去了。” 那攤主眼皮也不抬,“一個人?” “一個人。” “騎馬還是坐車” “騎馬。” “跟上去了嗎?” 呼延真玉點頭,回道:“曾大人已經跟上去了。” 攤主這才坐起身,略一思索,吩咐道:“讓你的人繼續盯著白家。” 呼延真玉見他要走,小聲問道:“大人,要不要我跟你一塊去?” 攤主搖搖頭:“不必了。人太多,容易暴露。” 說罷,他從攤后轉出,一邊快步往城東走,一邊取下貼在臉上的絡腮胡子,花白眉毛和蓬亂的假發。 卸去偽裝的邢澤拐進一條僻靜小巷,腳下一點上了屋頂,他施展輕功,沿著屋脊飛掠而去。 不多時,他便追上了騎馬緩行的白季言,也看見了同樣在屋頂上起落飛掠的曾清霜。 雖說他與白季言打了賭,卻也沒傻到真坐等著對方去傳話。 他已經把最壞的情況考慮了進去。 萬一白季言與邪祟本就是一伙,那這個“傳話”就成了通風報信。 所以那日從聽雨軒回來,他便做了一連串的布置。 頭一樁,是讓曾清霜去盯白季言。 白季言到底是煉炁師,五感遠勝常人,派尋常人去跟,必定露餡。 曾清霜行伍出身,追蹤躡跡很有一手,即便被發現了,也有本事脫身。 第二件,是讓呼延真玉安排人手,在白家大院四周布滿暗哨,晝夜看守。 只要白季言一有動靜,他們就立刻行動。 東廳人手雖緊,可呼延真玉在這迎都城里交游頗廣,認得不少吃這碗飯的人,其中不乏好手。 只要銀子給足,就是讓他們去盯鎮天衛衙門,他們也敢應下。 而邢澤手頭,正好進了一筆銀子。 張安仁也算守信,一萬兩白銀,準時準點送到了東廳。 這筆錢自然不入府庫,而是另立名目,進了邢澤的私庫。 有了這筆錢,邢澤能辦的事,也就多了。 這時,曾清霜也發覺了跟上來的邢澤。 邢澤打了個手勢,示意她別跟得太急,免得叫白季言察覺。 曾清霜會意收步,原地等候。 等邢澤到了身邊,白季言已經騎出去半條街。 她提氣想要再追,邢澤卻按住了她。 “急什么。”邢澤望著遠處那個背影,“這一帶開闊,他跑不到哪里去,不必貼這么近。” 曾清霜心里疑云重重。 白季言是西廳百戶,和他們算是同僚,卻要這般如臨大敵地盯著。 可她也清楚,就算詢問,邢澤也未必肯答。 不過她終究沒忍住,還是問道:“為什么要盯著他?” 邢澤反問:“你忘了我們東廳是干什么的?” 曾清霜眼珠一轉,試探著說道:“你懷疑他與邪祟有染?但他可是西廳百戶啊。” 邢澤不答,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繼續跟。 二人再度施展身法,跟了上去。 一路跟到城東。 白季言把馬寄存在一處驛館,改為步行。 動身之前,他極謹慎地將四周環掃了一遍。 虧得邢澤二人離得遠,又隱在高處,并未被他發覺。 白季言在小巷里七拐八繞,不多時,便在一處宅子前停下。 他抬手敲了敲門,遠處屋脊上,邢澤瞧見正屋里走出來一名女子。 那女子相貌與胡珠兒十分相似,穿著打扮更為妖艷,走起路來腰肢輕擺,風騷入骨。 她開了門,見是白季言,嘴角含春,嬌嗔道:“公子這些天怎么都不來我這兒?” 白季言是慣走花叢的老手,立時換上一副笑臉:“公事纏得脫不開身,你瞧我今日不就來了嘛。” 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包早備好的糕點。 那女子笑容更盛,迎著白季言進了屋,回身關好門。 二人相擁著進了正屋。 曾清霜的眼力和耳力都不及邢澤,遠遠只見兩個人影晃進去,看得一臉茫然。 她忍不住又問:“這唱的是哪一出?這女人又是誰?” 邢澤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她閉嘴,才道:“你知道你我最大的區別是什么嗎?” 曾清霜搖頭。 “最大的區別就是,你是我的下屬。身為下屬,只需要閉嘴做事就可以了。” 對于邢澤這種時不時的挖苦嘲諷,曾清霜早已習慣。 她沒好氣地問道:“那我們現在做什么?” 邢澤只回了一個字:“等。” ----------------- 兩人在屋頂上等了一個多時辰。 白季言這才醉醺醺地從正屋走出。 那女子一面攙著他,一面軟語相勸:“公子,要不就住下吧? “您看您喝了這么多,路都走不穩了,仔細摔著。” 白季言擺擺手,大著舌頭道:“我沒醉!誰說我醉了? “你給我記好嘍,今天我同你說的這些話,絕不可讓第三個人知道,尤其是…尤其是那個姓邢的混蛋!” 女子連忙應道:“公子放心,妾身這點輕重還是拎得清的。” 白季言聞言,伸手在她臉上捏了一把。 那女子嬌嗔一聲,撒嬌似的拍開他的手。 兩人就這樣跌跌撞撞到了門口。 女子開了門,白季言晃悠著走了出去。 “公子,還是住下吧。”女子又在身后勸道。 白季言大手一揮,讓她進去。 女子沒動。 白季言見狀,索性不肯走了,揮著手,非讓她關門進去不可。 女子無奈,只得掩了門。 白季言望著那扇門呵呵笑了兩聲跌跌撞撞又往前走了一段。 轉過墻角,他便立即收起了那副浪蕩子的模樣,腳下步伐也恢復如常。 他面色凝重地回了驛館,牽馬離去。 邢澤讓曾清霜跟上,自己留下繼續盯著這宅子。 白季言走后不到一炷香,那女子便出了正屋,站在院中掐訣念咒,朝空中一揚手。 一張傳訊符脫手飛出,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遠去。 邢澤遠遠瞧著,嘴角一揚,暗道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