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云怔了許久,長嘆一口氣。 “人活著,總得有個念想,若連念想都沒了,與死何異。 “不過大人說得是,這不過是奴婢的執念罷了。” 她想了想,又說道:“除了白公子,后廚那個片魚的楊小郎,也與她走得極近。 “兩人常私下相會,被妾身撞破過好幾回。 “可他們似乎并不在意,大約料定我被捏在手里,不敢多嘴。還有一人…” 說到這里,她不由得往門口望了一眼。 邢澤會意,朝門外揚聲:“柳媽媽,你且退遠些,這里暫時用你不著。” 門外應了一聲,隨即響起一陣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待腳步聲徹底消失,瑞云才壓低聲音,繼續道:“還有一女子,與胡珠兒生得極像,年歲也相仿。 “奴婢猜她應是胡珠兒的雙胞姐妹。 “這人不時會來與胡珠兒相見,不過都是挑胡珠兒空閑的時候。” 邢澤眉頭一挑。 片魚的楊小郎與胡珠兒相識,這在他預料之中。 可這突然冒出來的女人,又是什么來路。 “這女子,”瑞云又補了一句,“坐的是白公子的馬車。” “你怎么知道?” 瑞云苦笑道:“白公子有一輛馬車,是專門用來接送聽雨軒女子的。 “奴婢先前也坐過幾回,所以認得。 “雖說車上換了些配件,但我不會認錯。 “那女子每次來,都讓馬車停在聽雨軒后頭。 “而且她一到,胡珠兒就變得格外警惕,總要遣散其余奴仆,生怕有人偷聽。 “有一回,我撞破了她們姐妹的談話,被狠狠打了一頓。從那以后,我便時常留心那輛馬車和這女子。” 邢澤想了想,說道:“你的意思是,白季言在外頭包養了一個女子,這女子與胡珠兒容貌極為相似,可能是她的姐妹,而且平日與胡珠兒有來往。” 瑞云點了點頭。 邢澤陷入了沉思。 好一會兒,他才問:“胡珠兒近來可有聯系你?” 瑞云搖搖頭。 “那你知道她在密謀什么?” 瑞云還是搖頭。 但遲疑片刻,又補了一句:“奴婢偶爾聽見她與那楊小郎說話,他們兩人,像是在尋找什么東西。” 邢澤聽到這句,心里頓時就明白了——這伙人在找莫青。 他起身道:“去把柳媽媽叫來。你隨我回去,我還有些事,要細細問你。” 聽到自己要被帶回東廳,瑞云不像其他人那樣驚慌。 她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不多時,柳媽媽來了,聽說邢澤要帶瑞云回去問話,滿口答應。 她巴不得甩了這塊燙手的山芋。 不過臨走前,她也期期艾艾地向邢澤討要解除邪祟的方子。 邢澤替她把了脈,開了一帖藥,讓她先服七天,要是無效果,就到東廳來找他。 ----------------- 邢澤將瑞云安置在自己的宅邸。 喜貴臨走前已將家丁遣散,整座宅子空空落落。 他給瑞云留了些銀錢,供她幾日衣食之用。 又差人找來了曾清霜,讓她暗中盯著這女人。 他自己則回了東廳,靜候佳音。 他沒等多久,第二天夜里,白季言就風風火火地找上門來了。 白季言見到了他,開口就質問邢澤在聽雨軒的所作所為,到底是何用意。 邢澤不答反問:“白大人莫急,我想先問問佟四爺的案子查得怎么樣了? “臥虎山那位藏真道人,可查出什么沒有?” 白季言臉一沉,回道:“這是西廳的案子,尚在查辦,所以無可奉告。 “如果你在聽雨軒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引我來問這事的,那你可真是費盡心思了。” 邢澤早料到他這么說,想來西廳在臥虎嶺,什么也沒查到。 他悠悠開口:“白大人這話說的,我引你來可是有好東西相贈。 “佟四爺的案子我倒是有些線索。白大人要是想知道,我可以相告。” 白季言不是傻子,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便問道:“你想要什么?該不是真要我給你清了聽雨軒的開銷吧?” 邢澤笑了笑,說道:“那怎么可能。說來也很簡單,我想知道胡珠兒在哪。” 白季言一臉茫然,“我怎么知道她在哪?” “那白大人養在外頭的那位姑娘,是胡珠兒的姐妹,這你總該知道吧?”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姑娘。”白季言當即否認道。 邢澤冷笑一聲,抬手把一塊令牌丟了過去,正是莫青留下的那塊沉陰木。 “白大人,帶著這塊木牌去跟你的小情人說,就說莫青還沒有死。 “再說,聽雨軒的瑞云知道莫青的下落,她是無意間聽見東廳邢百戶醉酒后的失言。 “為防消息走漏,邢百戶已把她帶回了府上看管。” 白季言捏著那塊令牌,滿臉困惑,完全猜不出邢澤唱的是哪一出。 “我不明白。” 邢澤便解釋道:“胡珠兒和聽雨軒的楊小郎,那夜潛入佟四爺的莊園,想著從佟四爺嘴里問出有關莫青的事。 “可這兩人沒料到,佟四爺早已經變成了邪祟。 “三個人在院中大打出手。家丁聽到動靜趕來查看,佟四爺為了不暴露,只能遁走。 “胡珠兒二人也只好撤退。事后,胡珠兒那個姐妹,把消息遞到了你耳邊。 “所以你才能在那么短的時間里趕到佟四爺的莊子。” 說到這兒,邢澤似笑非笑地看向白季言。 “我說的沒錯吧,白大人?佟四爺莊上鬧邪祟,就連恒義門的長老們都不知道,你卻先得到了消息。 “不是你那位小情人遞的消息,還能是誰呢? “你難道就不疑心,她是怎么知道的嗎? “還是說,你被美色迷了眼,壓根就沒想那么多?” 白季言眉頭緊鎖,冷聲道:“你這不過是憑空揣測,可拿的出什么實證嗎? “我提醒你,邢大人,你要是再憑空污蔑我,我可就不客氣了。” 邢澤見他如此,嘆氣道:“白大人不要忘了我們東廳是干什么的。 “要是胡珠兒是邪祟,那她的姐妹也應該是。 “如此,白大人有沒有被邪祟腐化可就難說嘍!” 白季言臉上陰晴不定,一時無言相對。 邢澤也不給他多想的機會,指了指那塊沉陰木,道“有沒有實證不重要,你只要照我說的做,一切自然就會水落石出。 “我不妨和你打個賭,只要你把話帶到,胡珠兒必會帶人闖我的宅子。 “你大可親率人手,埋伏在一旁。 “要是她不來,那聽雨軒的賬我自己去付。要是她來,那筆賬就由你來出。你看如何?” 白季言在心里盤算。 他確實還在追查佟四爺的去向,如果這一切真如邢澤所說,那同樣失蹤的胡珠兒,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半晌,他點了點頭:“好,那我就和你賭這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