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婆子見邢澤不耐煩了,趕忙接過話頭,“青天大老爺,您了幫我們把那禍害了這么些年的長蟲精給除嘍,左近幾個村兒的百姓沒有不念您好的。 “咱村里頭好些個年輕后生,打心眼兒里敬著老爺您了,都想到您跟前兒來伺候。 “端茶倒水、跑腿兒打雜兒,嘛活兒都樂意干。還求老爺您開恩,把他們收下吧。” 邢澤聞言,目光往榮浩然身上一瞟。榮浩然干咳一聲,把臉偏了過去。 果然,準是這小子在外頭吹了什么風,攬了什么事。 邢澤收回目光,不咸不淡地說道:“你們怕是不清楚這鎮天衛是個什么地方。 “這兒可不是尋常衙門,專管妖邪鬼魅,進來當差,那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你們放著好端端的日子不過,來瞎湊什么熱鬧?” 旁邊那下東渡口的漢子嘆了口氣,開口道:“老爺,您了說的介些個,我們哪能不知道呢? “咱以前過日子不也一個樣,腦袋別褲腰帶上。 “那長蟲精在的那會兒,保不齊哪天就下山卷走幾個大活人。 “咱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這幾年山也不敢上,水也不敢下,地里還得讓人催著交供奉,日子過得有今兒沒明兒,比在大人您手底下當差強不到哪兒去。” 他抹了一把唾沫,繼續道:“介幾個后生打心眼兒里仰慕老爺您英勇神武,想跟著老爺學一身真能耐。 “就算學不著嘛本事,能留在老爺跟前兒,端個茶,倒個水,掃掃院子,他們也心甘情愿。” 榮浩然見火候差不多了,幫腔道:“是啊哥,咱們這攏共就仨人,你身邊連個端茶送水的人都沒有。 “我那丹房也得有幾個幫手打下手不是? “您不是成天念叨著咱們這人手不夠嗎?這不是,人自個兒送上門來了。” 邢澤哪能看不出這小子在里面牽線搭橋,無奈地說道:“先把人叫進來看看。” 那漢子忙不迭地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走到院門口,朝前院喊了幾嗓子。 不消片刻,十二個孩子魚貫走進院子,在院中站成一排。 邢澤打眼一瞧,頓時皺起了眉頭。 這十二個人里頭,年紀最大的不過十七八歲,最小的一個看著只有五六歲光景。 一個個面黃肌瘦,穿著破爛,有幾個甚至連鞋都沒有。 邢澤樂了,問道:“你們這是把我東廳當成什么地方了?乞丐窩? “我這里是要提刀去殺妖除邪的,他們這樣子,能干什么?” 榮浩然湊上來勸道:“哥,留下當個雜役也好嘛。” 那老婆子心急,伸手按著一個孩子的肩膀,催促道:“你們還杵那兒發什么愣?還不麻利兒給大老爺跪下。” 那些孩子聽了,正要往下跪,邢澤右手一揮,一股氣勁掃過,將這群孩子硬生生托了回來。 他沉聲道,“我說了我命薄,受不起跪。” 院中登時鴉雀無聲。 邢澤朝榮浩然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到一旁說話。 榮浩然會意,趕緊跟了過去。 兩人走到廊角僻靜處,邢澤問道:“說吧,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攛掇的?” 榮浩然嘿嘿一笑,說道:“哥,這幾個孩子的爹娘都是被蛇妖害死的。 “如今在村里無依無靠,吃飯都成問題。 “我瞧著實在可憐,就想把他們收進東廳當個雜役,好歹有口飯吃。” 邢澤罵道:“瞧你辦得這叫什么事兒。 “這天底下可憐的人多了去了,咱們東廳又不是收容所,什么阿貓阿狗都往這里帶,成何體統?” “收…收容所是啥?”榮浩然一臉茫然。 邢澤被他噎了一下,擺擺手,懶得解釋,“算了,跟你說不明白。” 榮浩然又說道:“哥,你看這幾個,有手有腳的。 “大一點的能干活,小一點的慢慢養著,以后也是咱們東廳的班底不是。 “再說了,就鎮天衛的名聲誰能來我們這兒當差? “我前些日子去城里吆喝,問過好些人,當過兵的,走過鏢的,還有不少混過綠林的。 “您猜怎么著,那些人一聽我是鎮天衛的,全跟見了鬼似的,躲都來不及。” 邢澤對此也是略知一二,要不然他叔父招人也犯不著大費周章把人先弄進死牢里去。 他看了看院中那十二個瘦弱的身影,終究是嘆了口氣,“行吧,留下就留下吧。不過,下不為例。 “還有,這些人的底細你得給我查清楚了,來歷身份一個都不能馬虎。要是有什么問題,趁早給我趕出去。” 榮浩然見堂哥松了口,頓時喜上眉梢,拍著胸脯保證道:“哥,您就放心吧,都是村里知根知底的苦命孩子,不會有什么問題的。” 說著,他轉身就要去宣布這個好消息。 邢澤一把拉住了他,順勢將一個沉甸甸的錦囊塞進了他的手里。 “這些日子你忙里忙外的,我這做堂哥的不能虧待了你。”邢澤說道,“這里頭有一百兩銀子,是幫奚家除妖得的,你先拿著用。” “別呀哥!”榮浩然連忙往回推,“你跟我還來這一套? “我在迎都不愁吃、不愁穿,周家那邊什么都給備著,哪兒用得著花你的銀子。” 邢澤笑道:“你一個人自然不愁,可眼下又搭上這十二個人。吃喝拉撒、穿衣置物,哪一樣不要錢? “整天問周家去要錢也不是個辦法。” 榮浩然見邢澤這么說,想想也是這個理,便不再推辭,“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樂呵呵把消息和那些人一說。 一群人對著邢澤又是作揖又是稱頌,念叨了半天才千恩萬謝地離去。 就這樣,原本冷冷清清,門可羅雀的鎮天衛東廳,倒是有了些人氣。 榮浩然辦事倒是利索,當天下午,便帶著那十二個孩子上了趟街,給每人置辦了兩套干凈衣裳和兩雙布鞋。 又讓他們自個在東廳前院收拾出幾間空屋子,算是住所。 那個最小的孩子,被安排在了邢澤身邊,專門負責端茶送水。 邢澤悠閑地躺在藤椅上,原本以為今天的事兒就算是到頭了。 沒料到,這天下午,東廳來了一個了不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