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清霜穿過東廳府衙后側的幽暗長廊,徑直往地牢走去。 她本想提審古阿纖,問清楚那群鼠妖的底細。 打算先摸清了底細,再決定要不要向鎮天衛報備登記,納入冊籍。 可到了牢中一看,關押阿纖的那間牢房空空如也。 曾清霜眉頭一蹙。 她倒不擔心這鼠妖逃了,對方身上的鎖妖銬是鎮天衛特制的,尋常妖物根本掙脫不開。 她很快就琢磨明白了,轉身就往正院走。 剛走到前院,忽聽得府門外頭傳來一陣喧天的鑼鼓聲,好不熱鬧。 接著,一陣又一陣呼喊聲傳了進來。 “青天大老爺在上啊!” “小民們特來叩謝青天大老爺,斬除妖邪,保我等平安哪!” 曾清霜大惑不解,當即折返,朝正門方向趕去。 府門一開,只見外頭烏泱泱站滿了人。 打頭的幾個敲著銅鑼、擂著大鼓,還有個吹嗩吶的。 后頭的人捧著香燭供果,提著雞鴨魚肉、蔬菜米面,花花綠綠一片。 曾清霜方一露面,那些人便齊刷刷跪了下去,口中高呼:“青天大老爺。” 曾清霜倒還真沒見過這場面,一時間不知該說什么。 正當她回過味來,想要開口讓那些叩拜的人趕快起來時,一只手從后面伸來,毫不客氣地將她往旁邊撥了過去。 邢澤不知何時已經到了她身后,他邁著四方步,大搖大擺地走上前,朗聲說道:“都起來,跪什么跪! “本老爺命薄,你們這是存心要跪死我嗎?” 跪在最前面的一個老秀才聽到這話,趕忙朝后頭的人揮手喊道:“快快,都站起來,起來!莫要折了老爺福壽。” 眾人趕忙七手八腳地爬起身來。 邢澤斜乜著那幾個敲鑼打鼓的,說道:“大清早的,你們在這又敲又打又吹的,別人不用做事啊?” 那幾個樂手忙收起家伙什,站到了一旁。 邢澤這才掃了一眼人群,說道:“領頭的,出來說話。” 人群里又擠出兩人來。 打頭的是之前說話的老秀才,身后站著個壯實漢子,皮膚黝黑,一看便是常年在山里討生活的人。 最后還有個頭發花白,滿臉皺紋的老婆子。 邢澤也不與他們多寒暄,吩咐道:“把送來的東西都搬進府里。別堵在門口。” 那三人連忙應聲,轉身吆喝眾人忙活起來。 一時間米面糧油、雞鴨蔬果流水一般地往府里搬。 邢澤打了個哈欠,轉身回了正堂。 曾清霜趕忙跟上,向他問道:“百戶大人,牢里的鼠妖呢?” 邢澤頭也沒回,隨口答道:“放了。” “放了?”曾清霜加快腳步繞到他面前,“未定罪責,怎么能說放就放了?” “她作什么惡了?”邢澤反問,“她化形入世,不曾做過什么傷天害理的事。 “嫁入奚家,相夫教子、勤儉持家,與奚三郎相敬如賓,兩人還有一子。怎么?” 邢澤看向攔住去路的手下,“你非要定她一個罪名,把她鎖拿下獄,弄得家破人亡,才稱心?” “她是妖,妖性難除,眼下不曾傷人,保不齊日后會害人。 “更何況她瞞報身份,本就違反了鎮天衛的律法。” “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邢澤繞過曾清霜,“再說了,那餑餑山的鼠妖跟她沾親帶故,留著她,以后找那些鼠妖辦事也方便。 “我已經讓浩然帶她去鎮天衛登記了。她要是以后敢害人,自然有西廳出手拿她。” “那大人至少也該先知會我一聲。” “我是百戶,做什么事還得跟你匯報嗎? “行了,別在這杵著了。趕緊去找那些鼠妖,讓他們都到鎮天衛去登記。” 曾清霜一口氣堵在胸口,再不多說,轉身就走。 正巧榮浩然辦完事回來,見她鐵青著臉大步走來,便拱手問道:“喲,試百戶大人,這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兒啊?” “閃開。”曾清霜冷聲道。 “得嘞。” 榮浩然可不敢招惹這位豪門出來的姑奶奶,連忙讓到一邊。 看著對方遠去的背影,榮浩然才小聲咕噥, 這才沖著她的背影小聲咕噥,“整天擺著個臭臉,不知道的還以為欠了你八百吊錢。” 說罷,他換上一副笑臉,樂呵呵地進了正堂,來到邢澤跟前。 邢澤見他回來,問道:“阿纖的事辦妥了?” “都妥了,該登記的登記,該囑咐的囑咐,沒出什么岔子。”榮浩然拉了條凳子坐下,“奚家人雖然覺得不妥,可誰叫咱們是鎮天衛吶。 “對了,阿纖跟我說,經過這一劫,奚三郎打算和哥哥分家,搬去城西去住。” 邢澤點了點頭,“辦得不錯。” 得了夸贊,榮浩然也是高興,便說道:“哥,外頭可來了不少人,都是餑餑山周邊的村民。 “我剛去看了眼,送的東西都快把前院堆滿了。” “那三個領頭的你可認得的?”邢澤問。 “認得認得。”榮浩然來了精神,“那三人我全熟。 “老婆子是毛家灣的,漢子是下東渡的,老秀才是繕絲嶺的。 “他們都是各自村里說得上話的人物。 “前陣子我去查蛇妖的底細,消息一多半都是從他們身上問出來的。” 邢澤聽罷,說道:“成,那事忙完了,你去把人都打發了吧。” “好嘞。” 這種出頭露面,逞威風的差事,榮浩然是最樂意干的。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送來的東西總算是處理完了,村民也散得七七八八。 榮浩然將三人引到正院,先讓他們在院中候著, 自己走到藤椅旁,對邢澤說道:“哥,那三位領頭的還有事相求。” 邢澤嘆了口氣,知道事情沒那么容易解決。 他坐直身子,沖那三人揚了揚下巴,說道:“過來說話。” 三人來到跟前,那老秀才當先一步,撩起長衫行了大禮,嘴上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什么“青年才俊、國之棟梁”,什么“為民除害、功德無量”,之乎者也,引經據典,一頂頂高帽子不要錢似地往邢澤頭上扣。 聽得邢澤太陽穴直跳,他耐著性子半晌,實在聽不下去了,抬手打斷道:“行了行了,說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