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冷禪強忍悲痛,站起身來,沉聲道:“師父仙逝,我等當以大事為重! “諸位師弟,去準備喪事儀軌吧。 “陸師弟,你去布置靈堂。 “丁師弟,加派弟子守山。湯師弟,擬定訃告,發往各大門派。 “費師弟,帶上熟悉后山的弟子,去把邢師弟找回來。” 眾人正要領命散去,陸柏滿臉憂慮地開口道:“大師兄,不,掌門師兄。 “據線報,泰山、華山還有不少江湖門派的人,近來都聚集于開封府。 “他們若得知師父仙逝,很快就會上山。我恐他們會生出事端,須得做好應對。” 湯英鶚接話道:“師兄,依我之見,不如暫且密不發喪,等咱們穩住陣腳再說?” “荒唐。”段清眉頭一皺,“師兄好歹也是一派掌門,豈能密不發喪? “這要是傳揚出去,我嵩山派的臉面何存?” 左冷禪頷首道:“師叔說得是。密不發喪,反倒落人口實。 “一切以師父的后事為重。其他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眾人這才領命而去。 ----------------- 邢澤這一讀,便是整整一天。 他發現了一個棘手的問題。 絹布上記載的《嵩山內經》確實是完整的。 但其上半部分的修煉法門卻極為怪異。 依照上面記載的行功路線修煉,看似進境神速,實則陰陽相沖。 不出幾年必然陰陽失衡,輕則走火入魔,重則經脈寸斷。 邢澤結合那些殘破書籍上的筆記推斷出應該是這位前輩急于求成,自行改動了上半部分的修煉法門。 他妄圖速成,結果反倒誤入歧途,導致這上半部功法完全無法修煉。 “可惜了。”邢澤輕嘆一聲,將絹冊放下,“經是全經,卻被改得無法修煉。” 思索片刻,他決定依據絹布上內容和此前得到的下半部分內功,以及那些武學心得中的線索,反向推演上半部分功法。 ---------------- 嵩山派的上上下下忙亂了一夜,靈堂終于是在天亮之前搭了起來。 堂中白幔高掛,香燭長明,史宗極的靈位端端正正地擺在當中,堂中氣氛一派肅穆。 兩日后,衡山派掌門莫大先生到了。 這倒是出乎了所有人預料。 更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這位莫大掌門只身前來。 左冷禪親自將其迎入,靈堂中的弟子好奇地看向這個形貌清癯的中年人。 這位有著“瀟湘夜雨”之稱的豪俠穿著破爛,還背著一把胡琴。 要不是有人報上了名號,眾人還以為是什么賣藝的。 他在史宗極的靈前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然后凝視靈位,長嘆一聲道:“當年史兄與我并肩對抗魔教妖人,何等痛快。 “可惜遭小人暗算,不過五十便駕鶴西去,實在可惜,可惜啊。” 他語氣哀切,不似作假,說完之后又深深一揖,方才轉身走出靈堂。 左冷禪緊緊跟隨,恭敬地說道:“有勞莫掌門遠道而來。 “我已備下廂房,請掌門暫且歇息。” 莫大點點頭,也不多言,隨引路弟子去了偏院。 待人走遠,陸柏壓低聲音問道:“大師兄,這莫大孤身前來,一個弟子都不帶,到底是何意味?他是敵是友?” 左冷禪搖了搖頭,沉聲道:“莫大此人,常年游歷江湖,神龍見首不見尾。 “南岳衡山派的事務大多由他的弟子們在打理。 “他此番來意,我一時也拿捏不準。 “你且好生伺候著,莫要失了禮數,其余的靜觀其變便是。” 又過了一日,泰山派的人到了。 來的是玉音子與玉磯子,皆是史宗極的同輩,還帶著十余名弟子,聲勢不小。 二人見了迎出來的左冷禪,便端起長輩架子。 玉音子毫不客氣地說道:“左師侄,史師兄好端端的怎么就去了? “你們這些做晚輩的,也不知道盡心照料。” 玉磯子接口道:“就是。嵩山這么大的攤子,冷禪師侄年紀輕輕,還沒個長輩,能扛得起來嗎? “依我們看,不如我們師兄弟多留幾日,幫著料理料理,免得亂了章法。” 二人話中的意思,左冷禪豈能聽不出。 他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淡淡道:“兩位師叔遠道而來,當先為先師上香。 “至于嵩山內務,左某雖不才,卻也還撐得住,就不勞費心了。 “兩位師叔若是有心,還是多擔心擔心泰山派的掌門之位吧。” 泰山派的二人對視一眼,很是不快,可靈堂在前,發作不得,只得冷哼一聲,進堂上香。 一場會面,不歡而散。 左冷禪耐著性子安排二人住下,回到靈堂后臉色沉了下來。 這兩個老東西來得如此之快,顯然早就在開封等候消息,就等著嵩山生變發難。 可他又不能將這些前來“吊喪”的人拒之門外,否則便是失了江湖道義。 相比這些跳梁小丑,他其實更擔心的是華山派的動向。 五岳之中,華山派實力最為雄厚,他們若有心生事,才是最大的麻煩。 到了停靈最后一日,華山派的人馬終于到了。 為首的是華山氣宗的岳不群,以及劍宗高手封不平。 和他們一道同來的,還有那些早就聚集于開封府的各路江湖人士。 這群人是所有前來吊喪的隊伍中最為龐大的一支。 那么多人一上山,整個嵩山派便像炸開了的鍋,到處都是人影,到處都是人聲。 左冷禪深吸了一口氣,帶著陸柏和樂厚出去迎客。 上香禮畢,岳不群走到左冷禪面前,溫文拱手:“左師兄節哀。 “掌門閉關不出,特命我和封師兄代表華山,前來吊唁史師伯。 “如今魔教蠢蠢欲動,五岳更該同氣連枝,左師兄若有難處,只管開口。” 左冷禪還了一禮,目光在他和封不平身上轉了轉,試探道:“岳兄和封兄遠道而來,又帶了這許多江湖朋友,當真是給我嵩山派面子。 “只是不知道這些江湖上的朋友們,是恰好與你們同路呢,還是另有緣由?” 岳不群不疾不徐地回道:“左兄多慮了。這些江湖朋友都是在開封城中偶然相遇。 “聽聞嵩山派出了這等大事,心中不忍,便隨我等一同上山祭拜,也算是盡一份心意。” 左冷禪點了點頭,道:“既如此,左某謝過。” 他又試探了幾句,岳不群答得滴水不漏。 眼看探不出虛實,左冷禪只得笑著安排眾人歇息。 送走華山眾人沒多久,費彬便垂頭喪氣地回來了。 “大師兄,”他道,“后山太大了,我帶著人找了好幾處洞府,都沒見著邢師弟的影子。” 左冷禪聞言,長嘆一聲,“偏偏在這個時候,邢師弟卻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