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邢澤已推演了整整兩天兩夜。 他面前的地上,都是畫滿了各種經脈的運行圖。 上半卷內經補全了十之八九,只差最后一塊關鍵的拼圖,便能使其完整。 但這最后一塊拼圖,卻也是最難的一塊。 苦思無果,邢澤索性起身踱步,舒展筋骨。 踱步間,他的目光無意中瞥見了那本從鐵盒中一同取出的古舊道經。 他心中一個念頭閃過:嵩山武學源出道家,難道這內功的根基就在這道經中? 而且,那位前輩高人將這本道經和功法秘籍一同藏于鐵盒之內,定然有其深意。 于是,他拿起那本道經,靜下心來仔細翻閱。 這一看,他只覺眼前豁然開朗,宛如醍醐灌頂。 經書上的字句,仿佛一把把鑰匙,將他心中諸多關于內功運行的疑問一一解開。 了解了其根本之后,再進行反向推導,便如順水推舟,容易了許多。 他放下經書,閉上雙目,在腦中將之前所有的碎片拼接、整合、修正… 終于,在夜幕完全降臨之前,邢澤猛地睜開雙眼,精光一閃而逝。 成了! 一套完整無缺的《嵩山內經》功法,已在他腦中清晰地呈現出來。 邢澤將推演完成的內功心法在腦海中反復印證了三遍。 確認再無一絲錯漏之后,這才起身活動了一番筋骨。 他走到崖前,深吸了幾口山間清冽的空氣,只覺胸中濁氣盡去,精神為之一振。 事不宜遲,他升起篝火,隨便吃了點干糧,喝了些水。 然后拿出紙筆,借著火光開始書寫起來。 這功法本就是他推演出來的,算得上是爛熟于心。 因此沒花多少時間便書寫完成。 寫完后,邢澤將手稿一放,盤膝而坐,依照推演出的心法,緩緩催動丹田中的內息。 那內息初時微弱,如涓涓細流,自丹田而起,沿任脈上行。 過氣海、關元、中脘,一路升至膻中,再轉至督脈,由尾閭而上,穿夾脊、過玉枕、上百會。 行至頭頂,邢澤只覺腦中轟然一聲輕響,似是有什么無形的壁障被沖開了。 隨后真氣如醍醐灌頂般傾瀉而下,散入四肢百骸,無一處不通達,無一處不暢快。 此刻,邢澤的丹田之中,一陰一陽兩股內力首尾相接,如環無端。 這股內力隨著心法運轉,游走于周身經脈之間,形成一個完美的周天循環,陰陽調濟,生生不息。 邢澤心中不禁感嘆,這門陰陽相合的功法,玄妙至極,實非昔日殘缺的內功所能比擬。 就在他潛心穩固境界之時,說不二竟去而復返。 她見邢澤盤膝打坐,周身氣息鼓蕩,顯然是在運功的緊要關頭。 也就沒有上前打擾,只是遠遠地尋了一處干凈的石頭坐下,饒有興致地觀察著。 邢澤也不睜眼,依舊靜坐運功。 他知道說不二哪里是能安安分分坐得住的人,靜等她發難。 果然,不到一頓飯的時間,說不二便有些不耐煩了,起身躡手躡腳地湊了過來。 她的注意力被邢澤寫的手稿吸引了過去。 剛要伸手去拿,她又想到了什么,抬頭瞧了眼運功的邢澤。 見他依舊閉目運功,這才放心拿過了那些手稿。 一看,他才明白原來邢澤這幾日并非在修煉,而是在推導一門內功心法。 說不二臉上滿是不屑,心中暗想:“嵩山派果然沒落了,區區一門內功心法,也值得費這么大功夫推演。” 可讀了幾頁,臉上的表情漸漸凝固,再往下翻,眼神越來越專注,到最后竟是蹙著眉頭,看得入了迷。 邢澤見說不二沒了動靜,便睜開雙眼瞧去,見她正癡迷地看著自己推演的手稿,眼中神色變幻不定。 他也淡然一笑,又閉上雙目,繼續運轉內息,將新生的內力不斷凝聚、夯實。 不知過了多久,說不二終于將所有的手稿盡數看完。 她呆呆地坐在原地,半晌沒有動彈,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她自幼在日月神教長大,見慣了頂尖武學,自然識貨。 這門功法雖稱不上頂尖,但練成后也足以獨步一方。 可真正讓她感到震驚的是將其推演出來的那人。 說不二看向那個盤膝而坐的年輕人。 她無法想象眼前之人僅憑一些殘篇斷簡和一本道經就逆向推出一門如此精妙內功的上半部分,甚至還能將其補全。 這需要何等高絕的武學天賦和悟性? 說不二震驚不已。 這般悟性天賦,別說同輩,便是她伯父任我行也不可能在短短數日內做到。 想到此,一個念頭竄上她的心頭:此人,斷不可留! 驚覺邢澤未來必將成為神教心腹大患,一股殺意自她心底升起。 她緩緩緩緩起身,從靴中悄無聲息地抽出了一把匕首,一步一步向著仍在打坐的邢澤走去。 四下靜謐,唯有邢澤均勻的呼吸聲,他依舊閉目端坐,仿佛毫無察覺。 說不二緊緊握著手中的匕首,手心已滿是汗水。 心中更是天人交戰。 你趁人之危,算什么英雄? 她心里這般想著,又覺荒唐。 我本就是魔教中人,講什么英雄好漢? 可又想起邢澤勝了自己也沒下殺手… 殺,還是不殺? 就這樣,說不二在邢澤跟前站了許久。 最終,她一咬牙,將匕首收入袖口中,返回了原處。 轉過天來,邢澤吐出口中濁氣,收功起身。 一夜未眠的說不二取下蓋在臉上的手稿,坐起身來道:“哎,小子,我日月神教的功夫,乃武林一絕。 “尤其是我教的吸星大法,精妙無比。你要是肯入我神教,我便讓我伯父親自傳你。 “那可是連少林、武當都覬覦不已的無上絕學。” 邢澤淡淡問道:“你昨晚要動手殺我,怎么現在又想勸我入教?” 被一語戳破,說不二非但不慌,反倒揚了揚下巴,滿不在乎道:“我不喜歡趁人之危。真要殺你,也等你全盛之時,免得你死了不服氣。” 說不二被當場戳穿,臉上卻沒有半分羞愧之色,只是聳了聳肩,不慌不忙地說道:“我不喜歡做趁人之危的事。 “要殺你,也得等你運完功、堂堂正正地殺。” 邢澤也不拆穿,又問道:“為何去而復返?” “哼,”說不二撇了撇嘴,“你以為我想回來? “我下山之后,才發現你們嵩山派的弟子已經封鎖了山道。 “而且山中近日來了不少江湖人士,我一時走脫不得,只能先折返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