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比打說不二一巴掌還難受。 他心高氣傲,哪里受得了這般羞辱,怒喝一聲,繼續用拳掌攻來。 邢澤這會兒已完全破解了對方的招式。 他身形閃轉騰挪,宛如閑庭信步。 他一邊躲閃,一邊朗聲反駁道:“你拿我嵩山派的短處去比別派的長處,自然覺得我派一無是處。 “那我今日便也說說,他南岳衡山掌門莫大,癡迷音律,不理門派諸事。 “還整日神龍見首不見尾,門下弟子猶如一盤散沙,這算什么? “泰山派玉字輩的長老們勾心斗角,爭權奪利,甚至沉迷酒色,這也叫道統正統? 他避開對方一指,反手扣住了說不二的脈門。 對方一驚,抬腳便向下盤踢去。 邢澤左掌化出大陰手的綿勁,輕輕一卸一帶,便將那一腳力道化去。 再借勢向后一送,一股柔勁發出,將對方整個人甩了出去。 這一下他未用全力,說不二在空中一個翻身,很快穩住了身形。 “至于華山,”邢澤繼續道,“氣劍二宗相爭數十年,內耗不斷。 “如今看著風光,實則根基早已不穩,又能撐得了幾時? “至于你們日月神教,又算什么東西?也配對我嵩山派評頭論足?” “你!” 說不二氣得渾身發抖,也不再顧及什么面子,腳下一點,飛身取過竹簫,轉身又朝邢澤殺來。 邢澤要的,就是他拿起簫。 方才斗那百余招,他已大致摸清了對方的簫中劍法路數。 更要緊的是,久戰之下,他胸口已隱隱發悶,肺病經不起長時間纏斗,必須速戰速決。 拳腳已勝,再勝了兵器,對方再無話可說。 于是他也拔起地上的長劍,兩人再次相斗在一處。 這一次,邢澤不再一味防守,而是招招搶攻,嵩山劍法大開大合,子午七劍陰狠刁鉆。 劍光點點,虛實難辨,說不二只覺得四面八方都是劍影。 他先前那行云流水的瀟灑之態蕩然無存,只得手忙腳亂地全力招架。 再斗四十余招,戰局已是一面倒。 邢澤覷準一個破綻,劍光一偏,“唰”地挑飛了對方頭上的束發頭冠。 青絲如瀑,瞬間灑落肩頭,襯著那張俊美白皙的臉多了幾分女兒家的柔媚。 說不二驚呼一聲,更見慌亂。 邢澤卻得勢不饒人,又是一劍遞出,割開了對方胸前的衣襟,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 “你無恥!”說不二又羞又氣,招式大亂。 邢澤趁機道:“再打下去,你身上的衣服可就要都沒了。 “不過也無妨,你是男人,我也是男人。 “你要是沒了衣服,我也脫了衣服陪你,你總不算吃虧!” 聽到這等市井無賴般的言語,說不二心神大亂,哪里還能招架得住。 邢澤抓住機會,長劍一振,將對方手中的竹簫挑飛了出去。 此時的說不二,長發散亂,衣襟半開,眼中已是噙滿了淚水。 這模樣可謂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邢澤不為所動,長劍一橫,架在了對方的脖子上,“你不是說嵩山派是五岳最弱嗎? “日月神教號稱天下第一,怎么連我一個小小的嵩山弟子都打不過?” 說不二緊咬著嘴唇,死死瞪著他,恨聲道:“要殺便殺,哪來那么多廢話!” 這一開口,聲音清清脆脆,分明是個女子聲音。 邢澤收劍入鞘,后退半步,“此前你不趁人之危,我也無殺你之理。 “這次比試是你輸了,速速離去吧。” 說不二愣了一下,然后狠狠瞪了邢澤一眼。 她撿起竹簫,翻身上驢,頭也不回地疾馳而去。 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山坳盡頭,邢澤才收回目光。 他心中感嘆:“終于走了,真是難纏。” 他轉身拽了拽麻繩,確認崖頂老松根系穩固,便足尖點著凸起的巖石,雙手交替抓繩,緩緩向崖下而去。 洞前凸出巖石正好形成了一方小小的石臺。 他雙腳落在石臺上,接著解下繩索在洞口一塊凸石上繞了兩圈。 做完這一切,他才點燃火把,朝昏暗的洞中走去。 這處洞府比前兩處都要幽深,洞內干燥陰涼,深處隱約有風,顯然是另有通風暗道。 洞室中央立著幾排朽壞的木架。 架上堆滿書籍,其中大多已被蟲蛀得酥脆,稍一碰便簌簌掉渣。 邢澤小心地逐本翻看,書籍多是道家典籍與練功心得。 翻著翻著,他心中漸漸激動起來。 那些武學心得之中,反復提及了和《嵩山內經》有關的內容。 他按捺住激動的心情,在洞中仔細搜索起來。 沒一會兒,他便在石床側壁嵌著的一方暗格里面找到了一個鐵盒。 鐵盒里頭是一卷用油布裹著的素白絹冊,邊上還有一本沒有名字的古舊道經。 展開絹布,開篇便是四個古樸的大字——嵩山內經。 邢澤細細讀下去,越讀越是開心。 這絹布上所錄的竟然是完整的《嵩山內經》。 這趟進山真是值了。 邢澤一邊在心中感慨,一邊將絹布、道經以及那些尚能辨認的武學心得一并收好。 然后循著繩索回到崖山,準備好好研究一番。 ----------------- 與此同時,嵩山峻極禪院,掌門寢閣。 史宗極躺在榻上,面色灰敗,氣息微弱。 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揮了揮手,讓侍立一旁的童子去把門內的重要弟子和師弟段清都叫來。 不多時,眾人盡皆來到房中,見掌門如此模樣,無不面露悲傷。 史宗極掙扎著坐起身,雙目睜開,眼神清亮了不少,臉上也泛起了紅光。 眾人知道這是回光返照,都靜等他托付遺言。 史宗極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嘶啞地開口說道:“我死之后,嵩山掌門之位,傳于冷禪。 “望你…望你能重振我嵩山聲威,光大師門。” 左冷禪跪倒在地,忍著悲痛應道:“弟子領命,定不負師父所托!” 史宗極咽下一口唾沫,抬起手指向自己的弟子。 “你們…你們要好生輔佐你們的大師兄,不可有二心。” 眾弟子紛紛跪下,齊聲應諾。 交代完最重要的事情,史宗極又轉向段清,眼中滿是愧疚,“師弟,這些年…委屈你了。 “為兄…對不住你。但為兄還是想請你支持冷禪。” 段清眼眶泛紅,哽咽道:“師兄說的哪里話,一切以嵩山為重。” 史宗極欣慰地點點頭,最后說道:“我嵩山派最缺的,便是一套上乘內功。 “可惜我鉆研了一輩子,也沒能補全。你們…日后定要…定要想辦法…” 史宗極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突然頭一歪,就此溘然長逝。 “師父!” “師兄!” 寢閣內哭聲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