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微亮,邢澤便收拾行裝,動身去尋第三處洞府。 不出所料,說不二騎著一頭瘦驢,不緊不慢地綴在身后。 行了好一段路,山風漸起,吹得林濤作響。 邢澤拍拍騾子,放它去喝水。 他回首望向說不二,問道:“閣下一路跟隨,究竟想做什么?” 說不二揮著手中的樹枝,笑得眉眼彎彎,“這嵩山又不都是你們嵩山派的。你走得,我便走不得嗎?” 邢澤哭笑不得,道:“你要殺便殺,要戰便戰。如此行事,難不成是看上我了? “我話說前頭,我可沒有龍陽之好。” “呸。”說不二啐了一口,“也不拿個鏡子照照,誰能看上你啊。 “我只是在等你功力恢復,再與你一戰。” 邢澤聞言,心中更添困惑,哂笑道:“閣下這般行事,倒叫我糊涂了。 “你究竟是來殺我的,還是找我試劍的?” 說不二卻不再作答,跳下驢背,好讓自己的驢也去喝點水。 邢澤搖了搖頭,懶得再理這個風一陣雨一陣的怪人。 接下來的日子,倒也奇特。 每到飯點,這說不二總能尋來野味。 有時是只野雞,有時是兩只野兔,運氣好時還能打到野鹿。 每次都交給邢澤,照例還是那句“烤了”,然后便抱著胳膊等吃。 邢澤也不跟他客氣,收拾干凈了烤熟,一人一份,吃完便各自歇息。 話雖不多,倒也相處得詭異平和。 如此走了三日,終于到了第三處洞府所在。 這處洞府的位置極為特殊,竟是在一處陡峭的山崖之下。 邢澤站在崖頂朝下望去,只見崖壁如刀削斧劈般筆直地插向深谷。 那洞府的入口就在崖壁中段,離崖頂約有五六丈的距離。 若非邢澤眼力過人,還真難發現。 邢澤從籮筐里取出備好的麻繩,又折了幾根老藤,仔細地系在崖頂一棵合抱粗的老松樹上。 他試了試力道,便要往下攀。 “哎!”站在一旁的說不二拉過繩子,“你這是要做什么?” “下去。”邢澤言簡意賅地回道。 說不二挑眉道:“你不要命了?這等險地也敢往下爬?” 邢澤耐著性子解釋道:“下面有我派前輩的洞府,我得下去看看。 “那洞府里頭藏著什么了不得的寶貝?竟值得你冒這么大的風險。”說不二抱著胳膊,哼哼道,“金銀珠寶?神兵利器?還是什么失傳的武功秘籍?” 邢澤沒有作答。 見他不說話,說不二譏笑道:“呵,你不說,我也能猜到你要找什么。 “無非,就是你們嵩山派的武功罷了。” 說不二又將繩子往他那邊拉了拉,繼續道:“我看你們嵩山派的武功也是平平無奇。 “不如你棄了那勞什子門派,歸順我神教。 “你若肯做我的仆從,我便傳你教中的上乘武學,保你十年之內,名動江湖,如何?” 邢澤聞言翻了個白眼,堅定地說道:“要殺便殺,要戰便戰,廢話少說。 “我生是嵩山人,死是嵩山鬼。” 見邢澤如此不識抬舉,說不二的倔脾氣也上來了。 他臉色一沉,回懟道:“五岳劍派之中,以你嵩山最弱。 “論道家正統,你們比得過泰山的那幫牛鼻子? “論劍法精妙,你們比得過南岳衡山? “論江湖威望,你們及得上北岳恒山那群尼姑? “論內功深厚,華山派的紫霞神功又豈是你們能望其項背的? “這等一無是處的門派,遲早要亡。” 邢澤抬手指了指崖邊小路,語氣平淡:“路在那邊,姑娘自便。” “姑娘”二字一出口,說不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勃然大怒,大手一指邢澤,怒道:“你眼瞎了嗎?叫誰姑娘!” 邢澤見狀,只是一笑,“閣下細皮嫩肉,容貌俊美,遠勝女子。 “身上還時時飄來陣陣異香…嘖嘖,難不成,你是哪家小倌館里逃出來的象姑?” 象姑者,說白了便是以色侍人的男妓。 “你…你…你找死!”說不二一張俊臉漲得通紅,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 他從腰間抽出那根竹簫,足下一點便朝邢澤攻去。 邢澤早有防備,長劍出鞘,精準地迎上了說不二的簫。 這幾日他內力盡復,劍勢得以展開。 嵩山劍法配合子午七劍,穩穩接住對方攻勢。 兩人相拼數招,說不二察覺出邢澤與數日前判若兩人。 “好!”說不二手上不停,眼中閃過一絲興奮,“既然恢復了,我便不必留手了。” 他簫法越發迅疾,竹簫在他手中時而如劍刺、時而如棍掃、時而如點穴撅,招式刁鉆詭異,變幻莫測。 邢澤不慌不忙,只守不攻,長劍將門戶守得滴水不漏。 他一邊應對,一邊凝神拆解對方的招式路數。 兩人一攻一守,不知不覺間已過了百余招。 說不二見邢澤只守不攻,以為自己穩占上風,不禁再次出言嘲諷:“我當嵩山劍法有多厲害,原來也不過如此。” 說罷,一個縱身躍出戰圈,將手中的竹簫往邊上一甩。 那竹簫在空中翻轉了幾圈,穩穩落進了邊上的籮筐里。 他擺開架勢,一手成爪,一手成指,是要與邢澤比試拳腳。 邢澤見狀,心中暗笑,將手中長劍往地上一插,擺出了大嵩山陽神掌的起手式。 說不二卻繼續嘲諷道:“我勸你還是拿起劍吧,免得輸得太難看。” 他這話本是想激怒邢澤,哪知邢澤聞言只是淡淡說道:“你既不用兵器,我若用兵器,倒顯得欺你。” 說不二冷哼一聲,欺身而上。 他本以為自己的指法掌法爪法詭異多變,對付一個只會剛猛掌法的嵩山弟子綽綽有余,哪知一交手便覺不對。 對方掌法剛中帶柔,時而陽剛雄渾,時而陰柔綿密,竟還夾雜著幾分刁鉆爪法與凌厲指勁,變幻之多,竟比他還甚。 更讓他不解的是,自己每一招使出,對方都像提前料到一般,總能恰到好處地封住去路。 不過數十招,他便已處處受制,越打越是憋屈。 他又如何能知此前搶奪兔肉,邢澤已領教過他的手上功夫,此刻再對上,自是心中有數。 加之拳腳功夫,本就是邢澤所長。 說不二本以為自己棄了兵器、改以拳腳應敵,能占得一絲上風。 如今全力相搏,才知彼此拳腳功夫根本不在一個層面。 再打下去,必輸無疑。 便在這時,邢澤忽然收掌后退,搖著頭道:“還是拿簫比試吧。你的拳腳,太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