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午后,樂厚便要啟程回嵩山。 臨行前,他在開封城一家酒樓訂了一桌酒菜,專門宴請邢澤。 待到酒席快散,樂厚向邢澤托付:“師弟,我這一走,開封這五個不成器的徒弟,就勞你多費心指點指點。 “他們根基還行,就是缺人點撥,你天賦異稟,隨便教他們兩招,都夠他們受用半輩子的。” 邢澤舉杯以茶代酒,頷首道:“師兄放心,舉手之勞罷了。” 樂厚大喜,連敬了邢澤三碗酒,這才心滿意足地回了嵩山。 樂厚走后,金峰等五名弟子得了師父吩咐,當真每日一早便來醫館報到。 邢澤學醫之余,便抽空指點他們幾招。 他沒有強行讓這五人苦練嵩山派的武功,而是因材施教,挑了一些適合他們的功夫熬打基礎。 五個年輕人悟性參差不齊,但都肯下苦功,倒也進步頗快。 令狐沖閑來無事,便在一旁觀瞧。 日子久了,和五人混得熟絡,一口一個“金師兄”“王師兄”,叫得十分順口。 金峰尤其喜歡這個機靈的小鬼,時常偷偷塞給他一些糖果點心,偶爾還教他幾手粗淺的拳腳。 轉眼又過了五日。 邢澤的醫術已是脫胎換骨,雖還比不上平一指那般出神入化,可尋常病癥已能斷癥開方。 對付自己的肺疾,更是能自行行功導引。 平一指每日瞧著他翻醫書、炮制藥材,針灸刺穴,心里又是贊嘆又是憋氣。 他行醫數十載,從未見過有人能在短短時日內將醫術領悟到這般地步。 這小子真是百年難遇的奇才。 可偏偏這樣一個奇才,卻一門心思撲在武學上。 每念及此,他便覺得胸口發悶,比吃了蒼蠅還難受。 這日午后,邢澤正在書房中翻看醫書,忽聽得院外馬蹄聲急促,由遠及近,轉眼間便到了醫館門口。 緊接著,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傳來。 金峰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也顧不上行禮,急聲道:“邢師叔,不好了,令狐師弟和我另外兩個師弟都失蹤了。” 邢澤放下手中醫書,道:“別急,慢慢說。怎么回事?” 金峰喘了幾口粗氣,這才將事情的原委一一道來。 原來這些時日,和金峰一行人混熟了的令狐沖總往福威鏢局跑。 金峰的父親金總鏢頭是個有心人,特意從城中請了一位老江湖,給鏢局里那些不通文字、不通江湖規矩的年輕弟子開堂授課。 好教他們日后行走江湖時,不至于被人誆騙欺辱。 令狐沖正是對什么都好奇的年紀,聽說了這事便天天去蹭課。 邢澤正愁不知該怎么教導這孩子識字讀書,便也沒攔著。 只囑咐他早去早回,莫要給人添亂。 金峰喘了口氣,繼續道:“今日聽完課之后,我那兩位師弟便帶著令狐師弟去街上采購些日用雜物。 “這一去便是兩個多時辰。我爹覺得不對勁,便派了人手去尋找。 “可幾條街市翻了個遍,連半個人影都沒見著。算下來,這都失蹤三個多時辰了。” 邢澤聽完,第一反應便是魔教來尋仇了。 那葉家滿門被滅,雖說做得干凈利落,但魔教勢力遍布天下,耳目眾多,未必就查不到他們頭上。 正沉吟間,一個身穿福威鏢局服飾的鏢師沖了進來,沒來得及行禮便脫口而出:“少爺!不好了!另外兩位…另外兩位師兄也不見了。” “什么?”金峰猛地轉過身去,“你說清楚!什么叫也不見了?” 那鏢師喘著粗氣道:“就在方才,那兩位師兄還在鏢局偏房歇息,仆人去給他們送茶,推開門卻發現屋里空空如也。 “總鏢頭問了前后門的守衛,都說沒見人出去,好端端的兩個人就這么憑空消失了。 “總鏢頭已經讓人封鎖了鏢局,正在逐一盤查,讓我趕緊來通知少爺和邢少俠。” 金峰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光天化日之下,在福威鏢局里兩個活生生的嵩山派弟子竟然憑空消失了。 他闖蕩江湖的時間雖然不長,但也聽師父說過不少江湖上的詭異手段。 可這種在人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擄走兩個習武之人的事,他還是頭一回遇到。 他忍不住失聲道:“這朗朗乾坤,怎么會有如此怪事?” 邢澤沒有多說什么,回屋取了佩劍,道:“走,先去鏢局看看。” 三人出了醫館,騎馬往鏢局趕去。 剛穿過一條窄巷,邢澤猛地一勒韁繩,雪里紅長嘶一聲,前蹄高高揚起。 幾乎在同時,一道黑影從巷子側旁的屋檐上疾掠而下,一道雄渾掌力朝著邢澤當頭劈下。 邢澤反應極快,雙腳使力,整個人凌空翻起,堪堪避過了這一掌。 那黑影一擊不中,身形在半空中詭異地一折,竟硬生生改變了方向,朝著一旁的金峰撲去。 金峰大驚失色,倉促間拔劍相迎,被對方輕松避過。 下一秒,只覺后頸一麻,整個人便軟軟地癱了下去。 那黑影單臂一抄,將金峰橫提在手中,如同拎著一只小雞。 邢澤落地之后,見金峰被抓,身形借勢一旋,一掌拍出,直追那人。 那黑影不閃不避,也是單掌迎上。兩掌相交。 只聽“砰”的一聲悶響,邢澤只覺一股渾厚無比的內力如排山倒海般涌來。 他悶哼一聲,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落地后直退了七八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好霸道的內功。他心中暗驚。 那黑影哈哈一笑,提著昏迷不醒的金峰,身形一晃便已來到了數丈之外的墻頭上。 “戌時,開封城外楊家湖碧波亭,你一個人來。 “若多帶一人,這些人的腦袋明日便會掛在開封城頭。” 話音未落,那黑影便已掠出十余丈,再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層層疊疊的屋脊之后。 邢澤捂著胸口,深吸了幾口氣,壓下翻涌的氣血。 這人內力之深厚,遠在自己之上,輕功身法更是詭異莫測。 想來是魔教高人為葉家來復仇了。 他讓那名目瞪口呆的鏢師回去告訴總鏢頭,讓他快派人去嵩山派請援。 自己則牽馬回了醫館。 既然對方點名要他去,那他也只能前去赴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