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厚雖不解,但還是依言伸出手腕。 邢澤伸出兩根手指搭在他的脈門上,凝神診了片刻,然后問道:“師兄是不是每逢陰雨天氣,后背右肩處便隱隱作痛,運功時更甚?” 樂厚瞪著雙眼,反問:“你怎么知道?” 邢澤收回手指,正色道:“這套大陰手,需要配合對應的陰柔內功來驅使。 “陽功配陰掌,陰陽相沖,日積月累,經脈便受了暗傷。” 他稍作思索,又問道:“那位前輩傳你掌法時,有沒有留下對應的內功心法?” 樂厚聽到這些,滿臉懊惱地回道:“嗨!當時我急著辦事,掌法學成便匆匆告辭,哪想到還有內功的事。 “那老前輩倒是叮囑過,讓我少用這套掌法,我當時沒往心里去。合著是這么回事。” 邢澤暗道一聲可惜。 那位嵩山派的前輩既然能傳授大陰手,十有八九修習過《嵩山內經》。 他沉吟片刻,向樂厚道:“樂師兄,給我一些時日,我來試試改良這套掌法。” 樂厚聞言一愣,隨即笑了笑。 這套掌法他當初苦學了兩個月才堪堪入門,哪是說改就能改的。 更何況,他剛剛僅僅是演練了一遍,這位師弟就算天賦再高,也未必能盡數記下。 他也不點破,只打了個哈哈,道:“好啊,那就有勞師弟了。” ----------------- 等樂厚離開,邢澤就迫不及待地開始在院中演練起大陰手來。 平一指正好從門前路過,見他又在習武,搖著頭嘆了口氣,嘴里嘟囔著“浪費浪費!”,背手走了。 邢澤渾然不覺,越練越快,直練了四五遍,方緩緩收勢。 正如他此前推測的那樣,這套掌法中不少招式都需以內力為引。 要是用《嵩山外經》強行催動,陰陽相沖,經脈必損。 他一邊單手比劃著招式,一邊在院中來回踱步,腦中飛速推演著改良之法。 改良本身不算難事。 難的是如何將這套大陰手與大嵩陽神掌融為一體,化作嵩山派最強掌法——大陰陽手。 ----------------- 兩日之后。 樂厚正在金府的后院練掌,見邢澤到訪,便收了架勢,笑著迎上前去。 “邢師弟,今日怎么有空來看我?” “師兄,掌法改好了。”邢澤說著,從懷中取出一疊紙稿遞了過去,“我刪去了三處最耗陰勁的殺招,又調整了運勁法門。 “以《嵩山外經》催動,威力雖有所減弱,卻不會再留陰陽相沖之患。” 樂厚聽得一愣一愣的,腦袋嗡嗡作響。 邢澤的一番話他只聽懂了一個意思:大陰手,被改良了。 反應過來之后,他只覺心頭猛跳,完全沒法相信。 這怎么可能? 他接過紙稿,一頁頁往下翻。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招式圖解與注解。 每一處刪改都標得清清楚楚,運勁的法門更是用朱筆逐一圈出。 他看完最后一頁,心中愁緒萬千卻無法言語。 自己苦學兩月才入門的掌法,對方不僅一眼看穿病根,竟還改得圓融無礙。 邢澤見他看完,嘆了口氣道:“可惜,不論我如何推演,都沒法將大嵩陽神掌與大陰手合二為一。” 樂厚還在方才的震驚里沒緩過神來,邢澤的話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直到邢澤連叫了兩聲“師兄”,他才如夢初醒。 “啊?哦,師弟,你…你方才說什么?”他問。 邢澤便將那話重復了一遍。 樂厚只覺匪夷所思,看向邢澤的眼神中透著不解。 邢澤見此,便問:“師兄難道沒有想過嗎?” 樂厚連連搖頭,“師弟,這…這兩套掌法一剛一柔,路數全然不同,怎么能融到一處?” “師兄,咱們嵩山派的武功源出道家。”邢澤道,“陰陽相濟,方是根本。 “大嵩陽神掌為陽,大陰手為陰,二者相合才算完整。” 這一番話讓樂厚豁然開朗,此前,他從未往這方面設想,此刻心里又驚又喜。 他道:“師弟大才,愚兄不及。此番點撥,令我茅塞頓開。” 邢澤心里卻沒半分得意,反倒是憂慮重重。 他雖知道原著中嵩山十三太保的功夫大多由左冷禪親授。 可無論費彬還是眼前的樂厚,一眾同門皆是墨守成規、不知變通。 一個死練大嵩陽神掌,一招一式循規蹈矩,半分變化也無。 一個機緣巧合學得失傳的大陰手,卻從未想過融合互補、推陳出新。 如此守舊固執,倒讓他想起了岳不群。 難怪風清揚會大罵岳不群迂腐不堪。 想來這笑傲江湖的武道世界,武學上限不高,多半也是因為這些武者死守舊法、不懂創新、不求突破。 他收回思緒,又從懷里拿出一張藥方來。 “師兄,我略通醫理,擬出這張藥方,專治你后背暗疾。 “此方我已請平先生核驗過,對癥無誤,只需按時服藥調養一年,暗疾可除。” 樂厚嘴唇動了動,忽然“噗通”一聲,單膝跪地。 邢澤連忙伸手去扶,道:“樂師兄這是做什么?快起來。” “師弟,你別扶我。”樂厚執拗地不肯起身,“此前我心存狹隘,見費師弟在你手中吃虧,便心懷不忿,借著切磋之名刻意試探、存心刁難。 “我自以為你年少功淺,徒有虛名。如今看來,皆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師弟以德報怨,這份恩情,樂厚此生銘記。 “往后師弟但凡有差遣,刀山火海,我樂厚萬死不辭。” 邢澤用力將他扶起,笑道:“同門手足,本就該守望相助,師兄不必掛懷。 “再說,若不是師兄將大陰手傾囊相授,我也無緣參悟這門掌法。 “真要說起來,還是我占了便宜。” 樂厚滿臉羞愧,朝邢澤抱了抱拳,這才將藥方和紙稿小心折好,收入懷中。 ----------------- 回醫館的路上,邢澤一路默然,思緒萬千。 左冷禪的這些師弟,武功雖算不上頂尖,悟性也只尋常,性情倒是都不壞。 比起岳不群那等的小人,相處起來反倒舒坦得多。 只是不知為何后來變得如此殘忍和不擇手段。 身側的令狐沖見他眉頭微蹙、心事重重,忍不住開口問道:“公子,你怎么了?” 邢澤搖搖頭,回道:“沒事,只是在想接下來的路該怎么走。” 令狐沖眼珠一轉,滿臉期待地追問:“那公子何時收我為徒,教我習武練功?” 邢澤抬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回道:“收徒不是小事,得先回山請示你師公和左師伯才行。” 令狐沖不懂其中門道,點了點頭。 “至于武功…”邢澤打量了他一番,“你根基淺薄、身子孱弱,所以還是先好好吃飯,養養身子為好。 “等時候到了,我帶你上華山,學上乘的功夫。” “華山?”令狐沖滿臉困惑,“公子,咱們不是嵩山派的嗎?” 邢澤笑道:“說出來你未必肯信。五岳劍派最好的劍法都在華山的思過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