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澤見那名嵩山弟子被黑九龍逼得手忙腳亂,便足尖一點,掠到其身側。 他長劍斜挑,“當”的一聲格開了直奔弟子心口的致命一槍。 接著左手翻起,一掌拍出,正是大嵩陽神掌,逼得黑九龍連退三步。 邢澤站在那弟子身前,手中長劍斜指地面。 “師侄,”他沒有回頭,聲音平穩,像在堂上傳藝,“此人的槍法雖然凌厲,但槍乃長兵,優勢在于距離。 “你若和他拉開距離打,正中他下懷。要想贏他,便要用身法配合劍招,貼身上去打。 “近身之后再棄劍用掌,他長槍施展不開,必敗。” 那弟子聽了這話,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他深吸一口氣,提劍再戰。 不過腳下步伐已變,主動欺身而進。 他劍隨身走,身隨步轉,整個人像一塊膏藥般貼向黑九龍的懷中。 黑九龍大怒,槍桿橫掃,想要拉開距離。 但邢澤方才那一劍已經讓他心生忌憚,他不敢全力對付那弟子,生怕邢澤突然出手。 這一分神,便讓那弟子瞅準空隙貼了進來。 兩人近身纏斗,黑九龍的槍法施展不開,威力大減。 “對,就是這樣。用‘蒼松迎客’封他的槍桿,用‘嵩陽貫日’搶他的中線。” 邢澤一邊觀戰,一邊隨口指點著那弟子的劍招變化。 黑九龍被貼著打本就憋屈。 又聽到邢澤在旁邊一句一句地拆解他的槍法,更是氣得七竅生煙。 他怒吼一聲,不管那弟子,挺槍便朝邢澤刺來,口中大罵:“混賬東西,我先宰了你!” 邢澤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身形一閃便避開了這一槍。 那弟子趁此間隙,挺步上前,改劍為掌,再也不給黑九龍施展槍法的機會。 邢澤微微點頭,又轉身奔向柳貫那邊。 此時兩名弟子已被柳貫的剛猛刀法逼得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邢澤朗聲道:“你們嵩山劍法根基未穩,硬拼吃虧。 “看好了,對付剛猛刀法,要以柔克剛,以纏破強。” 他挺劍上前,替那兩名弟子接下了柳貫的攻勢。 劍光細碎,連綿不絕,邢澤使的正是由嵩山劍法演化而來的子午七劍。 這路劍法最善黏纏,劍光如絲如縷。 柳貫只覺刀上像綁了千斤巨石,每一刀劈出都被帶偏,力道十成里倒有七成落了空。 金刀門的刀法講究的是三刀之內定生死,一刀快過一刀,一刀猛過一刀。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劍法卻像是一團棉花,不論他砍得多猛,都砍不到實處。 “看他左肩,轉刀時必露破綻。” “繞他右肋,他下盤虛浮,側移慢。” “卸他的力,順著刀勢走。” 邢澤一邊打,一邊隨口點撥,竟把柳貫當成了活的演武靶子。 兩名弟子越聽越是明悟。 柳貫氣得哇哇大叫,打又打不過,逃又逃不掉。 他只覺得自己像個被耍弄的猴兒,一張臉都漲得成了豬肝色。 邢澤一劍引開對方的刀,跳出戰斗,兩名弟子隨即接上,和柳貫再度斗在一起。 另一邊,費彬與癩婆婆斗得正緊。 這老嫗身法詭異得很,明明駝背佝僂,腳步卻飄忽不定。 拐杖點地,身子便斜斜滑出,每每差之毫厘避開費彬的掌力。 費彬掌法剛猛,打了半天連對方衣角都沒碰著幾下,心頭正自焦躁。 突聞師弟聲音傳來,“費師兄,封她右側。 “她駝背多年,右半身氣血不暢,轉身慢。” 費彬聞言精神一振,雙掌陡然變向,專攻癩婆婆右側。 果不其然,癩婆婆右路閃避頓時滯澀了許多,再沒了先前的靈動。 又拆數招,費彬一招“嵩陽旭日”,結結實實拍在她左肩。 癩婆婆悶哼一聲,身子一晃,全力后撤。 她心知再這樣下去自己必敗無疑,右手探入懷中,抓出一包毒粉。 這東西是她的保命手段,劇毒無比。 她的動作極為隱蔽,幾乎沒有任何破綻。 但邢澤看到了。 “小心毒,”邢澤手中長劍脫手飛出。 劍如一道驚虹,“噗”的一聲刺穿了癩婆婆的右手。 老虔婆手一垂,毒包掉落在地。 “啊——”她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 費彬怒喝一聲,左掌重重拍在對方胸口。 大嵩陽神掌的剛猛內力透體而入,癩婆婆整個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 余下的柳貫和黑九龍見首腦被擒,心神大亂,再無心戀戰,轉身便想逃。 可被點撥后的嵩山弟子已然穩住陣腳,纏斗片刻,便將二人一一制服,捆了個結實。 邢澤走到癩婆婆面前。 這老虔婆雖然被費彬一掌拍得只剩下半條命,但一雙老眼中依舊透著狠厲和不甘。 她嘴角掛著血沫,喘著粗氣,忽然咧開嘴笑了。 “你…你們這群不知死活的東西…”她笑道,“你們知道老身是誰的人嗎? “老身是日月神教的人。 “別說你們一個沒落的嵩山派,就算是五岳劍派加起來,神教也不放在眼里。”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也陡然拔高了幾分,“識相的,現在就放了老身,我可以當此事沒發生過。 “若是等葉奶奶親自來了,你們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得死。”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費彬冷哼一聲,“老虔婆,識趣的把葉家的底細一五一十地說出來,省得吃苦頭。” 癩婆婆只是冷笑,嘴唇緊閉,一個字也不肯多說。 費彬見她這般頑固,當即便要動手。 就在這時,邢澤抬起手,制止了他。 然后他轉過身,朝著左側一片布滿墳頭的荒地喊道:“華山派的兩位朋友,看了這么久熱鬧,也該出來現身了吧? “二位這般躲在暗處窺伺,與江湖鼠輩有何分別?” 然而四下寂靜無聲,只有夜風吹過野草的沙沙響動。 那幾個嵩山弟子面面相覷,不知師伯在跟誰說話。 費彬也是一愣,警惕地環顧四周。 邢澤等了片刻,見無人現身,嘴角微揚。 他俯下身去,將耳朵湊近癩婆婆。 “你說什么?”他問道。 癩婆婆自己都愣住了。 她明明什么都沒說,這人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邢澤臉色大變,直起身來,怒道:“你找死!” 他一掌拍出,直取癩婆婆的腦門。 “住手!” 順著一聲急喝,亂墳后兩道人影疾掠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