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邢澤心里猜了個七八分。 他手中的劍往下一杵,老頭的一根手指被生生打斷。 “我給你兩個選擇。”邢澤開口說,“第一,把你知道的關于葉家的一切,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告訴我。 “第二,我一劍一劍地削掉你身上的肉,讓你活著看著自己變成一副白骨。 “我的劍法還不錯,能削個三五百劍才讓你斷氣。” “我說!我說!”老頭嚇得再也不敢隱瞞,“葉家…葉家修煉邪功,要拿活人當鼎爐。 “一開始抓城外的乞丐,乞丐抓沒了就抓流民。 “這兩年就盯著這些流浪的孤兒…縣里的官老爺都跟葉家勾著,也沒人敢管他們…” 邢澤聽完,沉默片刻,問道:“葉家有多少人?” 老頭連忙道:“這個…這個老頭兒真的不知道。 “我就是個跑腿的,每次都是跟葉家的癩婆婆接頭,府里頭什么樣,小的真不知道啊。” “癩婆婆?” “對對,那癩婆婆是葉家的管事婆子,功夫邪門得很。” 邢澤又問了幾句,老頭翻來覆去也就這些信息。 確定這老頭沒有說謊后,邢澤便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瓷瓶,倒出一顆黑乎乎的藥丸。 他捏開老頭的嘴,徑直塞了進去,又在他喉結上一按,藥丸便滾進了肚子里。 “這是三尸腦神丹。”邢澤冷聲道,“沒有解藥便會尸蟲入腦,啃得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邢澤這藥丸不過普通的療傷藥。 可老頭哪分得清真假,只嚇得連連磕頭,“大俠…大俠饒命…” 邢澤吩咐道,“想要活命就去聯系那個癩婆婆。 “就說這幾日手頭收了一批孩子,品相都不錯,讓她盡快來取貨。” “小的這就去辦,這就去辦!”老頭連忙應下,連滾帶爬地出了院子。 處理完這邊,邢澤才看向那幾個孩子。 邢澤看著這個孩子,心頭忽然生出了一個念頭。他彎下腰,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抿了抿嘴唇,回道:“我叫令狐沖。” 邢澤一愣。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啊。 他壓下眼底的喜色,從腰間解下令牌遞到對方手里。 “你拿著這塊牌子,去鎮外葉家附近的那個茶鋪,找一個叫費彬的漢子。 “讓他立刻帶人來這里。路認得嗎?” 令狐沖接過令牌,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邢澤。 “認得。”令狐沖回道,“這地兒我都熟。” 說完轉身跑出了門外。 剩下幾個孩子還怯生生地縮在一旁。 邢澤叫過其中年紀稍大的一個,遞了些碎銀子,讓他去買些饅頭、鹵肉和酒水回來。 約莫一炷香的工夫,院外腳步聲響,費彬帶著三名嵩山弟子匆匆進來。 一進門就急著問:“師弟,可有傷著?” 令狐沖跟在人群身后,跑得氣喘吁吁。 邢澤將方才從老頭口中逼問出的情由細細說了說。 費彬聽得勃然大怒,一腳踢飛了邊上的板凳。 板凳砸在墻上,震得墻皮簌簌往下掉。 他罵道:“好個邪魔外道。 “竟敢拿人當鼎爐煉功,簡直喪盡天良。 “師弟,咱們直接殺進葉府,一把火燒了這賊窩。” “不可莽撞。”邢澤搖頭,“葉家根深蒂固,又與官府勾結,府中虛實未知,咱們人少,硬闖必吃虧。 “我已安排那老頭約癩婆婆交易,咱們先拿下這癩婆婆,問清葉府布防和邪功底細,再動手不遲。” 費彬聽完,頻頻點頭,眼中的殺氣漸漸平息下來,贊道:“師弟,還是你心思縝密、思慮周全,我這腦子就只會打打殺殺。” 邢澤忙道:“我身子不行,等會兒還得全靠費師兄拿下這老婆子。” 費彬笑道:“好說好說。” 邢澤又道:“我備了些酒菜,先吃些東西再說吧。” 屋里的桌上擺著饅頭和燒餅,酒水和幾塊鹵得噴香的熟肉。 幾個孩子聞著香味,眼睛都直了,口水直往下咽,但沒有一個人敢動。 邢澤取來一部分吃食,招呼孩子們來吃。 孩子們都沒動,而是齊齊看向了令狐沖。 直到令狐沖上前接過食物,他們才圍了上來。 他們早就餓壞了,七手八腳地抓起饅頭,燒餅和醬肉,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令狐沖把手里最后一點兒肉塞給最小的女孩,起身來到邢澤跟前。 他正要跪倒在地,一柄帶鞘長劍便伸了過來,劍身橫在他面前,穩穩地托住了他下跪的身子。 “莫跪,莫跪。”邢澤道,“我命薄,最受不得人跪拜。” 令狐沖聽后,便有模有樣地躬身一禮。 “多謝俠士救命之恩。” 其他孩子見了也有學有樣。 邢澤低頭看著他,笑道:“小小年紀懂得道理,不錯。” 令狐沖又道:“懇請大俠收為徒!” 旁邊正在大口吃肉的費彬看到這一幕,差點把嘴里的食物笑噴出來。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指著令狐沖哈哈笑道:“你這小叫花子,想什么呢? “我師弟是何等人物,怎么可能收你為徒?” 他這話說得雖然粗魯直白,但事實確實如此。 嵩山派雖然日漸衰敗,想要入門卻也不易。 邢澤沒有理會費彬的打趣,收回長劍,招手把幾個吃飯的孩子都叫過來。 “你們幾個,都想不想學武功,再也不受人欺負?”他問。 幾個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用力點頭,眼里滿是渴望。 “好。”邢澤點了點頭,“但我這師兄說的沒錯。 “我嵩山派收徒可不是什么人都要的。 “不過你們先替我做一件事,若是辦得好了,我便考慮考慮考慮。” 幾個孩子一聽,來了精神,七嘴八舌地發問。 “什么事?” “大俠您說!” “我們什么都愿意做!” “不急不急。”邢澤擺擺手,“先去吃飯,吃飽了肚子才好做事。” 等孩子們走遠,費彬壓低聲音道:“師弟,咱們嵩山派收弟子講究根骨品行。 “這些流浪兒,未必是可造之材…” 邢澤低聲回道:“今夜要他們配合演戲,先給他們幾分盼頭,才能穩住心神。 “至于收不收,回去后慢慢考察便是。 “這幾個孩子里,倒有幾個膽色不俗的。” 費彬一想也是,便不再多言。 天色漸暗,暮色四合,老頭捂著傷手,哆哆嗦嗦地回來了。 一進門就賠笑道:“大…大俠,聯系上了。 “癩婆婆說,今夜三更,在城西亂葬崗交易,她親自帶人來接貨。” 邢澤讓費彬先帶著所有弟子趕往亂葬崗埋伏。 再叫來那些孩子,要他們配合老頭去見葉家的人。 亂葬崗,葉家人。 聽到這些,孩子們臉上都露出懼色。 便在這時,令狐沖往前站了一步,道:“大家別怕。有這些大俠在,壞人傷不了我們。 “再說,我們不去,大胖、小石頭、小蝶他們怎么救出來? “難道就讓他們永遠被關在葉家嗎?” 幾個孩子被他一激,都攥緊了拳頭,點頭答應。 邢澤看著令狐沖小小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夜色漸深,彎月斜掛。 令狐沖手里依舊攥著那塊鐵片,時不時抬頭看一眼走在前頭的邢澤。 他不知道這個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也不知道他的武功有多高。 他只知道,有他在,自己就不會有危險。 對于六歲的孩子來說,這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