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彬抹了把嘴,將打探到的葉家底細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他在中牟縣扎了兩天,茶肆酒館、街頭巷尾問了個遍,消息倒也詳實。 “這葉家可不是尋常土財主。”費彬壓著聲音,“家里兩個少爺,都是練家子。 “這倆平日里帶著家丁橫行鄉里,霸占田產,強搶民女,縣里百姓敢怒不敢言。 “最邪乎的是,坊間都傳葉家在練什么陰邪武功。 “但凡進了葉府的奴仆過不了多久便沒了消息。” 邢澤指尖輕叩桌面,若有所思。 難怪岳不群與寧中則會盯著葉家。 這等魚肉鄉里、修煉邪功的門戶,正是五岳劍派標榜俠義、出手立威的好由頭。 費彬推測道:“師弟,我看華山的這兩人多半也是為了葉家而來。 “他倆見我在葉家附近晃蕩,懷疑我是同伙,這才一路跟到了客棧來。” 邢澤點了點頭,應是這個道理。 費彬便又問道:“師弟,既然華山的人也摻和進來了,那咱們怎么辦?” “靜觀其變。”邢澤回道,“他倆既然在調查葉家,遲早便動手。 “咱們不必急著跟他們搶,也不必刻意避開。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葉家的底細摸清楚。 “尤其是那門所謂的‘邪功’,究竟是什么路數。” 他站起身,在桌旁踱了幾步,又道:“明日你我扮作收山貨的商人再去中牟縣走一趟。” 費彬點頭應下。 他這幾日跟著邢澤,早已習慣了一切聽從這位師弟的安排。 ----------------- 次日天剛亮,二人便帶了五名嵩山弟子,換了尋常布衣,騎馬往中牟縣去。 六十來里路,一行人騎馬走了兩個時辰,臨近中午到了縣城。 中牟縣比不得開封府那般繁華,但也不算冷清。 街面上人來人往,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煙火氣濃厚。 一行人在縣城尋了一家客棧落腳,對外只說是收山貨的商人。 等吃過午飯,邢澤讓費彬帶著弟子暗中盯住葉府,留意出入人等。 自己則揣了幾兩碎銀,沿著街市慢慢閑逛,想著能不能再打探出點什么有用的信息。 正走到一處賣炊餅的攤子前,忽覺袖袋一動。 邢澤手腕一翻,扣住了那只伸進他袖里的小手。 他扭頭一看,是個五六歲的孩童,穿著一身破爛衣服,頭發蓬亂,臉上沾著泥灰,唯獨一雙眼睛又黑又亮。 這小子被抓住了也不慌,反倒張嘴就往邢澤手背上咬。 邢澤失笑,松了手。 那孩子得了空,轉身就鉆進人群,七拐八拐地往角落跑。 邢澤運起輕功遠遠綴著。 這街面上的消息費彬應該是都打探過了。 既然明面上打聽不到東西,那暗地里或許能打聽到。 這些生活在縣城最底層的小偷和乞丐,往往會知道一些尋常百姓不知道的事情。 邢澤跟著那孩子穿了兩條窄巷。 見那孩子鉆進了一處廢棄的小院。 他便停下腳步,左右觀瞧。 然后往前走了一段,來到了小院邊上的一戶人家。 他腳下輕點,上了屋頂,從這兒往下看,那小院中的景象一覽無遺。 院子里破破爛爛,墻根縮著四個差不多大的孩子,個個面黃肌瘦。 石墩上坐著個邋里邋遢的老頭,酒糟鼻,山羊胡,手里拎著根牛皮鞭。 方才偷他錢袋的孩子正站在院子中央。 見孩子空著手回來,老頭頓時罵開了:“沒用的小雜種!今天又空手回來?養你還不如養條狗!” 罵著抬手就是一鞭子,抽在孩子胳膊上,立即起了一道紅印。 那孩子咬著牙,硬生生扛了,一聲不吭。 其他幾個孩子嚇得瑟瑟發抖,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見這小子既不求饒也不哭喊,老頭又揮起鞭子:“行,你有種,老子管不了你了是吧? “那就把你送去葉家,讓葉家的人好好收拾收拾你這塊賤骨頭。” 這話一出口,院子里所有的孩子都變了臉色。 最小的那個女孩終于忍不住哭了出來,“不要…不要把哥哥送去葉家…” 屋頂上的邢澤眉頭一挑,心想自己找對地方了,這個老頭居然和葉家有關系。 老頭話剛說完,那孩子忽地從懷里摸出半塊鐵片,矮身往前一撲,照著老頭肚子就扎了過去。 老頭沒料到這小子敢對他動手,猝不及防之下,讓那鐵片捅進了肚子。 老頭頓時慘叫一聲,捂著肚子連退幾步,鮮血順著指縫滲出來。 奈何孩子力氣太小,這一下僅僅是刺破一層皮肉。 老頭眼中的兇光一下子變成了殺意。 他從腰間拔出一把短刀,“小崽子敢反了天!老子今天宰了你!” 其他孩子嚇得齊齊閉上了眼睛。 那行竊的孩子卻攥著鐵片,小小的身子站得筆直,半步不退。 邢澤暗贊一聲好膽色,拿起一塊瓦片,運力一抖。 瓦片破空而出,“啪”地正打在老頭手腕上。 伴隨一聲脆響,短刀脫手飛出。 老頭捂著手腕啊啊大叫,緊跟著,又一塊瓦片飛了過來。 這次砸在他的后背上,這一下砸得不輕。 疼得他摔在地上蜷縮打滾,嘴里哀嚎不斷。 邢澤飄身落入院中,快步來到老頭跟前,一腳踩住他的胸口,問道:“我問你,葉家是怎么回事? “你敢有半句虛言,我拆了你全身的骨頭。” 老頭疼得齜牙咧嘴,忙不迭道:“大俠饒命!大俠饒命! “葉家就是縣里的大戶人家,老頭子…老頭子我就是個混飯吃的,別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邢澤腳下用力,老頭一時喘不上氣來。 “既如此,留你無用,死吧!”邢澤冷冷說道。 老頭臉色大變,費力求道:“大俠,大俠,老頭子我只是偶爾給葉家送點貨,真沒什么關系…您明鑒啊…” “放屁!”脆生生一聲叫喊響起。 那持鐵片的孩子上前一步,指著老頭道:“他撒謊。他每隔幾天就往葉家送孩子。 “七天前,他剛把小蝶送進去了。” 老頭額上的汗珠不住地往下滾,結結巴巴地辯解道:“別…別聽他胡說。 “我…我只是…只是給葉家介紹些家仆丫鬟。 “這些孩子在街頭流浪,吃不飽穿不暖。 “進了葉家至少有口飯吃,小老兒這完全是在做善事——” 他話音未落,年紀最小的那個女孩紅著眼睛大喊道:“你胡說! “進了葉家的孩子從來沒有出來過的。 “大胖沒有出來,白鴨沒有出來,小石頭沒有出來,小蝶也沒有出來。 “一個都沒有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