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大隊隊長等人,在忙碌著將兩具尸體擺正位置,然后用針線將腦袋重新端端正正的縫到脖子上。 一邊忙碌,一邊流淚。 李可世默默走到跟前,用兩塊白布擦干凈刀身的血,然后將兩塊染血白布放在尸體身邊。 沉悶道:“家眷照顧…” 第五大隊隊長低著頭,聲音沉悶,似乎是咬著牙說的:“我們能行!哪怕兄弟們都死光了,兄弟遺孤也要顧好!” 李可世黑著臉,道:“若有需要告訴我。” “是,多謝大人。” 李可世頗為有些訕訕的站了一會,才道:“一會,各隊隊長來開會。” “是。” 李可世轉身要走,第五隊隊長突然停止了手上的活兒,聽著耳邊傳來婦人孩子聲嘶力竭的絕望哭聲,以及不懂事的孩子在充滿了恨意的喊‘恨你、報仇’之類的話,他眼中掙扎一下,突然呼的一聲站了起來,瞪著眼睛看著李可世,嘶啞著嗓子道:“李大人!” 李可世轉身,并不說話。 “大人,這件事,明眼一看,不管是誰,就算是皇帝陛下和白主看到了,也要說一句天災人禍,是也不是這個道理?” 這個鐵塔般的漢子聲音粗重,魁梧的身子有些顫抖。 這話,讓那兩隊婦人孩子聽到了,哭聲不由一停,滿臉是淚的轉頭看來。 “是!” 李可世很明確的道:“是這樣!” “那我再斗膽問一句:破例之事,咱們大秦,律法固然嚴苛,但有沒有過前例?甚至,故意偽造證據脫罪的事,咱們大秦,有沒有過?”第五隊長再次重重問道。 “有!” 李可世依然很明確的道:“不僅有,而且很多,屢見不鮮!” “那你為何…” 這漢子幾乎將喉嚨也掙破了,脖子上青筋高高鼓起,兩眼血色:“您為何就不能給兄弟們這個機會!?” 李可世臉色肅然,輕輕道:“你問的是,大秦有沒有。所以我回答你,有。但是,我依然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這種事,在白主的山河獄,沒有!不管是鎮魔司,還是鎮武司,都沒有!” “沒有過先例!” “如果山河獄有過這樣的先例,那么,不用你們說,我李可世可以去找顧活顧大人,顧活大人若是不管,我李可世寧可將腦袋磕碎在山河獄樓前,直面白主,也要為兄弟們搶來這條生路!” “但是沒有先例!” “這就是這一次他倆無論如何都活不下去的原因!因為口子不能開,一旦咱們這邊開了這個口子,大秦八面山河,每天要面對多少山魈木鬼,妖邪魔物?各州郡縣府道紕漏每天都在出!” “屆時,我們這邊開了這個口子,被人揪住先例;也要赦免,怎么辦?大家都要赦免,白主怎么辦?” “這次山魈最終是抓住了,若是最終沒有抓住呢?” 李可世這番話聲音并不大,很沉重。 但大家都聽到了。 所有人頹然低頭。 那兩對母子也都聽到了,原本有些憤恨的臉上一怔,似乎明白了什么,默默的流淚。孩子們眼中的恨意,也變成了迷惘與悲痛。 李可世和第五大隊隊長,都是暗中松口氣。 這股恨意今日不化,未來孩子們可能會干蠢事,會有人因此而死,所以今日,必須化解。 劉振一只手放在許曜肩膀上,輕聲道:“大胖,你明白了嗎?” “明白了。” 再如何的情有可原,但情理不是法理! “明白了就成,以后做事情,要記著今天,千萬不要出紕漏。” 劉振好為人師的毛病又上來了,揪著許曜耳朵叮囑:“每個人手上都是捏著全隊人的命啊!這次網開一面,只殺了當事人,但下次,絕對不會了,哪怕再次重現山崩地裂的無奈,也不可能網開一面了。” “是,是。” 鮮血在前,尸骨未寒,許曜這次是真的將這番說教聽進去了。 不管如何無奈,不管如何的天災人禍不得已,但是沒做到就是沒做到啊。 這時候陳沖正在和幾個小隊長說話,然后走到劉振這邊,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許曜:“看到了?” “看到了。” “嗯,看到了就好。” 陳沖點點頭。 他想說‘自始至終沒有提真正的罪責所在,一切都落在了法度無情上,代表著什么’之類的話。 但是,想了想卻沒有說。 這里面的溫度,會沖淡許曜現在震撼的程度,以后找機會說或者讓他自己慢慢悟吧。 接著對劉振道:“這兩人的家眷,大家想要盡點心意,但是咱們大隊的錢,是大家的,拿出來等于從大家嘴里刨食兒,你什么意思?” “我沒問題。” 劉振爽快道:“多拿點也成,路途太遠,咱們等閑也過不來…我們隊里這幾個人,我去說。兄弟們都會同意的!” 在劉振心里,他是真恨不得多給點:自己也是那天啊。 “好。” 陳沖隨即從懷里掏出來一個白布的袋子。 劉振隨即說道:“畢竟,國法也好,山河獄規也罷,理解歸理解,但這兩家人著實可憐,說破大天兩個女人畢竟失去了丈夫,兩個孩子畢竟沒了爹,這份苦痛,是國法律條不能顧及的,兄弟們都只能幫一把。” 陳沖黑了臉,罵道:“閉嘴!你只說同意就行,哪來這么多屁牢騷!” 隨后將白布袋子晃了晃,向那兩對母子走去。 許曜目光閃動,頓時就明白:白布的袋子,看來大隊長在來之前就已經準備了。 白事,在他從第一大隊山保大院動身之前就知道是無論如何都避免不了的 然后在李可世招呼之下:“各大隊長都來開個會。其他的老東西們也都湊一起聯絡聯絡感情。” 縣鎮魔稽查司王大人說道:“準備參選力士的小家伙們單獨一個場地湊一起熱鬧熱鬧,也聯絡聯絡感情吧。” 頓時,許曜就看到無數的目光向著自己射來,或者是互相掃射。 劉振等人刷的一聲圍過來,二十多條大漢將許曜嚴嚴實實的遮了起來。 在人墻中,劉振壓低了聲音。 “記住我們教你的!襠,眼,咽喉,肋膈,皮炎…” “放心干!不吃虧就行!” “要被動,不要主動。懂不?” “盡量別打死人,死了人不好說話。” “受傷盡量護住手筋腳筋,其他的不用管,致命地方他們也不敢下手。” “你第一次參加這種場合,先看他們怎么玩。要學,要揣摩,要陰,不要太正直。” “臉要憨厚,心要狠毒,手要毒辣!” “無論如何要站著不能倒下!倒下就完了!” “…” 然后和其他大漢一起,將許曜等年輕人攆小雞一樣攆到了大院子外面的一個空場地里,隨后互相呼朋喚友,一哄而散。 現場連個監督的都沒留下。 也不怕這幫小年輕下手沒輕沒重真打死幾個。 攆的很急,許曜只來得及回頭看了一眼,只看到那兩對母子臉上那種凄惶絕望,死灰一樣的眼神,便如烙在了心里。 若是犯錯誤的是我…這個念頭在許曜心里轉了轉,立即被他死死壓了下去,渾身冷汗都出了一身。 到了旁邊小樹林里,中間一片空地。 許曜全程都沒說話,滿臉的憨厚老實,有人上來打招呼也是一副‘嘴笨舌拙’的樣子,笨拙的問好,憨厚的致以真誠的微笑。 幾句話之后,就成功的建立了‘此人憨厚老實人畜無害’的良好印象。 年輕人們的火力開始向著其他人肆無忌憚的釋放,彼此之間敵意越來越濃。 一共十二個大隊的年輕人,加起來三四十個,只有第一大隊人少,只得許曜一根獨苗,其他大隊都是最少兩個,還有四五個的。 年輕人火氣旺。 看著看著就說起來,說著說著就吵起來,吵著吵著就推搡起來,推搡著就打了起來,然后在甚至來不及考慮的時間里,就發展成了打群架! 而且是分了七八個陣營的大群架! 許曜都沒搞明白:打架…這么容易的嘛? 你瞅啥? 瞅你咋地? 你是不是想挨揍? 我看想挨揍的是你! 砰! 一拳上來,然后三四十人就同時動了手。 許曜心中還在想‘干仗怎么也要找個理由吧’,正想著就看到場中已經打成了一窩豬。 甚至一個拳頭已經朝著自己臉上打過來,許曜一臉憨厚懵懵大喊一聲:“干什么干什么?” 轟的一腳就將沖來的人一腳踹了出去。 一腳正中小腹之下,兩腿正中間… 然后就也陷入了混戰之中。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