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起轉頭看去。 只見大門口正有一隊黑衣人,領口袖口星光閃耀,人人都是黑色高冠,黑色大氅,黑色靴子,黑色刀劍鞘。 面無表情,凜然而進。 院中十一個大隊所有人整齊站起來,整齊躬身。 “參見大人!” “免禮。” 為首黑衣人一停不停,大踏步而進。領口袖口三道金線,一顆金星,一顆銀星,方正臉龐,鼻直口闊,神情森冷,渾身給人一種無情冷漠的感覺。 身后跟著四個相同打扮的黑衣人,只是領口袖口標識不一樣。 一步就上了高臺。 剩下黑衣人分作兩隊,迅速在高臺兩邊雁翅型擺開,手按刀柄,面容森冷,目光銳利。 陡然間一股肅穆殺伐之氣就排空而來,四面張揚。 許曜抬頭看去,只見這位大人身后的其中兩人,正是當初發現白玉骷髏的時候,隨著寧氏兄妹前往山崖之下的那兩位鎮魔司官員。 其中一人還曾經給過自己暖身丹藥。 此刻規規矩矩站在那三線兩星的黑衣人身后。 劉振在許曜身邊,低聲介紹:“這是咱們齊安府鎮魔處府司李大人,李可世。你見過的那兩位是縣司劉大人,王大人。這次來的人,除了劉大人和王大人之外,其他全是府處的人,證明…今天要處決人,要見血。” 許曜腦子有點迷糊。 一時沒想明白為啥縣里其他人沒來就證明要見血了,證明在哪呢? 許曜現在處在那種‘求知若渴、覺得別人的話都說的很有道理’的那種階段,于是潛心思索其中因果關系。 但想了半天只想到齊安府來人了,之下的泰寧州沒來人,黑山縣稽查司的來了。也就是說中間空了個位,為什么? 上官親自到來? 陳沖不著痕跡的回頭瞪了劉振一眼。劉振低頭,垂目,不語了。 “本官齊安府李可世!乃是大秦山河獄鎮魔司東南道齊安府的督撫司。” 李可世負手站在前方,居然來了一段自我介紹:“不是可是的可是,而是不可一世的可世。” 他臉色威嚴,大氅飄飄,一副高高在上鐵面無私的樣子。 但這一開口,許曜心里油然升起一種‘憨憨’的既視感。 你的名字,我們也沒說啥啊,你自己一開口先解釋上了,再說你不是來辦正事兒的嗎? 急忙低下頭。 卻見在場所有人都如自己一般低著頭。 “本次第五大隊,第二小隊,執行任務馬虎,毫不細致,尸位素餐,怠忽職守,瀆職失責,敷衍潦草,導致放跑一只山魈,遺禍人間。府處州署縣衙多名高手齊出,大量人力搜山,歷時兩個月,才處理完畢。此事,實屬玩忽職守,罪不容赦!” 李可世臉色肅穆:“山魈一旦跑一只,會給這一片黎民帶來多少災禍,會導致多少百姓死亡,是否將來會成為為禍整個人間的大妖…這些,你們都知,我不細說。” “或者你們也不會在乎。” “但這世上總有大家都在乎的東西!” “所以我要說的只有一點:有功者賞!有過者罰!有罪者斬!大秦有大秦法度,山河獄,也有山河獄的規矩,鎮魔司也有鎮魔司的規定!” “大家都不容易,都是在這一片拎著腦袋干活的兄弟,是否真的玩忽職守,是否是因為無奈,我心里清楚。但那些沒用!放跑了山魈,你就算再是小心謹慎,出了這等事也是玩忽職守!沒得說!” 李可世面對所有大隊所有人,臉上一片凝重。 “所以每次遇到這種事,我都要親自來。一來,過往兄弟一場,我來監督行刑,順便送兄弟一程,不負此生一場聚。” “二來,你們也都清楚,只要我來了,求情無用!” “姑息一次,以后規矩就難守!這個口子,不能開。” 說完,他一揮手,冷厲道:“第五隊,你們可以出來了!是誰犯的事兒,自己走到臺上來!別給弟兄們丟臉!” 門開。 第五大隊在一個魁梧漢子的率領下,三十七人一個不少的走了出來。 沒有綁縛。 沒有看守。 自從接到命令,他們就在房中等候。 人人都是一臉死灰。 他們之間沒有說話,話,已不需要說。 已經在過去的幾天里說盡。 隨后,兩個勁裝的漢子越眾而出,大步上臺。 “參見府督大人!我二人,領罪!” “康湖前來領罪、于森前來領罪!” 李可世長嘆一口氣,偏過頭去,道:“你們兩人…自己說吧。” “六月二十六,緝妖盤示警,我第二小隊去厲鬼崖處理山魈;前一晚由于小隊在我家聚餐,酒醉,出去吹了山風,清晨幾人腹瀉,耽誤了半個時辰…” 李可世狠狠瞪了正在訴說的康湖一眼。 陳沖等所有人集體的凌厲看了康湖一眼。警告之意幾乎要溢出來:這種加重罪責的話,你就不要說了! 同時大家心里一陣絕望:完了。 因為這是一個極其清晰的罪責:且不說喝醉腹瀉意外,只說一點:二十六日值班,二十五日酒醉,排班表就在那終年懸掛著,你自己不知道你明天值班嗎? 這不是找死嗎? 康湖聲音一滯。 接著說道:“…在出發路途中又遭遇暴雨,山體滑坡,原道路損毀,山巖崩裂,無奈之下繞道而行,耽誤了時間。趕到厲鬼崖之后,已經到了時間,我康湖為隊長,立即點名于森和我一起下崖執行任務;但卻沒想到,下崖之后,發現是三只山魈同時成型。繩索只帶有兩根,只下來兩人。” 康湖沉痛道:“在發現山魈桃木之時,妖魔青瘴已經開始升騰,梟桃開始成熟。” “我二人只能盡力為之,斬魈兩只。立即撲第三只的時候,已經化霧而起,雙刀驅之不散,終致此錯。” “立即上報,縣、府衙即刻出動緝妖人,四百余人緝捕兩月余,才終于找到逃匿山魈,斬殺以除后患。” “我等犯錯,理應死罪,并無怨懟。” “多謝大人寬宏,在斬殺后患后再行治罪,讓我二人臨死放心,不至讓我兄弟二人抱憾而死。” “今日兄弟齊來,大人親至,我二人時辰已到,特來伏法!” 山風呼嘯。 一片蕭瑟。 陳沖等人臉上一片鐵青,心中一片冰涼。 場邊門口,兩對母子身穿白色孝服跪在那里,渾身絕望,已經哭的沒有力氣。就好像已經被押上屠宰場等待宣判的溫馴的家畜。 孩子只有六七歲大小,婦人年齡也并不是很大,三十余歲的樣子,身上臉上,全是勞作的痕跡。 顯然是這兩人的家眷。 劉振,齙牙等幾個三隊的在隊伍中渾身都繃緊了,眼珠子幾乎瞪出來,心跳如鼓。 六月二十六,暴雨。 正好是自己這個隊和許曜遭遇三胞胎,發現骸骨的那天,就是那天的暴雨! 原來那天,那邊也出了三胞胎。 若是沒有許曜發現,現在跪在這里等死的,就會多兩個人:自己和齙牙! 一念至此,渾身冷汗涔涔。 許曜兩眼中則全是震撼:按照這康湖所言,八成全是意外,天災作祟,跟‘玩忽職守’應該扯不上半點關系吧? 唯一的一點在于‘昨晚小隊聚餐,酒醉,清晨幾人腹瀉,耽誤了半個時辰。’ 但本就是提前出發,如果不遭遇山體滑坡道路崩毀的話,也完全可以趕到的。 太倒霉了,執行任務路上山體滑坡毀了道路,只能繞道,趕到的時候不僅情況出乎預料,而且已經沒有時間了。這怎么破? 不管是誰,遇到這種情況都沒辦法吧? 這能不能…情有可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