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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學吧,學無止境啊

熊貓書庫    紅樓:我在現代留過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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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眨眼間就是秋末冬初,神京的天說冷就冷,滿城北風嗖嗖,行人都蜷著脖子。  雪落長安之時,最宜吃火鍋。  此刻,神京城南太白酒樓的二層上,臨窗一張桌子架著一只暖鍋,鍋里的羊肉片翻上翻下,熱氣把窗紙熏得蒙了一層白霧。  桌邊坐著兩個一高一矮的錦衣少年,高的喚做牛萊,矮的喚做馬駿。  前者乃是鎮國公牛清之后,后者乃是治國公馬魁之后,二人雖不能襲爵,但一向志比天高。  只奈何…只奈何命比紙薄。  牛馬二人今年開春拿著家里湊出的銀子,在長安盤下一間書坊,取名“二酉齋”,雇下十幾個刻字工人,又囤了幾十擔梨木棗木,要在刻書這樁買賣里闖出一番名堂,好叫家中長輩瞧瞧,他們哥兒倆不是紈绔!  誰料人算不如天算。  “你說說,”牛萊拿筷子撥著鍋里的白菜,“年初朝廷才明發上諭,說要弛刻書之禁、廣開文運。咱們這才敢把銀子砸進去。怎么才過了大半年,又一紙詔令下來,說四書五經并諸子之書,一概只許官府刻印啊!咱們都把書印好了,現在總不能偷偷運去外地罷?”  私刻經書、違禁販運也是重罪啊!  馬駿忙把碗往旁邊挪了挪:“你小聲些,仔細叫人聽了去。”  “沒事,咱們在五城兵馬司認識有人么。”牛萊身子往前湊了湊,“不過依我說,既然正經路子走不通,咱們不如去刻小說、劇本。像《西廂記》《牡丹亭》,哪一部不是印一版賣一版?”  “牛兄,寫話本的、編戲文的,你認得幾個?”  “還要認識人?跟風翻版就是了!我們書商不盜版,這么多百姓看什么啊!”牛萊理直氣壯道。  “此事不妥!這小說本就是最下下之流,入不得你我師長之眼,至于翻版?這事缺德啊!”馬駿瘋狂地搖起頭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牛萊把筷子一撂,“唉,馬賢弟有何高見?”  “依我看,不如刻本朝以來的八股文章,日后再與京城有名的文人士子們交游,請他們代筆立作…”  “本朝的文章?”  “對,本朝開國百年,鄉試會試取中的程墨房稿浩如煙海。咱們擇其精要,再聘幾位名師大家評點編撰,匯成一部選集。天下的讀書人哪個不考科舉?考科舉的哪個不買選本?這是一本萬利的長流水買賣!”  牛萊聽得眼睛一亮,但隨即又暗了下去:“名師大家肯屈尊來咱們這間小書坊么?你我只怕連人家的大門都進不去。”  “慢慢尋訪就是。”馬駿夾起一筷子羊肉,在醬碟里滾了三滾,“只要肯出銀子,還怕尋不著會批文章的?”  他這話音才落,鄰桌爆出一陣大笑。  那張桌上坐著四五個青布棉袍的士子,頭上都戴著方巾,年紀均在二十上下,人人腳邊擱著一只考籃,一看就是哪座書院里出來的生員。幾人圍著一冊藍布面的抄本,腦袋擠著腦袋,笑得前仰后合。  “你們瞧瞧這一處的批語!”  “念出來,念出來!”  其中一個士子拿袖子按了按眼角,“這一股旁邊的批語是:‘作者寫到此處,想必自己也乏了。’”  滿桌又是一陣哄笑。  另一個士子搖頭嘆道:“這部房選也是奇了。文章是本朝新科的房稿,批書的這位‘畸芴叟’卻不知是何方神圣。依我看,這本書的批注倒是比文章好看。”  畸芴叟?  牛萊和馬駿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出四個字:接著偷聽。  而牛馬二人還待細聽,那桌士子卻已翻到了別處。只聽先前那個拍桌子的士子把書頁翻得嘩嘩響,一面翻一面道:“笑歸笑,可望溪先生說過這些不過是狂生之注,好好讀里頭的文章就是了。”  “先生真這么說?”  “千真萬確。”  “那我倒要抬個杠了。”坐在里首的一個士子不疾不徐開了口,“望溪先生若只是把它當作狂生之注,如何又巴巴地叫咱們把這本書翻了一遍又一遍?據我所知,這本房選的批本統共不過七八本抄本在外頭流傳,偏偏這幾日就傳到了望溪先生的法眼之中。依我看,其中必有道理。”  旁人問他是什么道理,那士子憋出一句:“學吧,學無止境,太深了。”  滿桌士子都笑罵他故弄玄虛。唯獨那個把抄本抱在懷里的士子沒有笑,此人正是這冊書的主人。  他把書往懷里一合,長嘆一聲:“你們還有心思頑笑。望溪先生天縱奇才,咱們寒窗十年,也未必能望其項背。今科的座師又是出了名的眼高,我等想要高中,怕只能尋求佛祖保佑了。”  這士子嘴里說著佛祖保佑,可那雙眼睛在低垂下來的一瞬,極快地閃過一絲奇光。  兒隔壁桌上,牛萊在偷聽完旁人的大聲議論后,拿胳膊肘碰了碰馬駿,“老馬賢弟,你知不知道他們口口聲聲的‘望溪先生’是哪位高人?”  “這你都不知道?”馬駿詫異道,“是太上皇朝的進士方望溪啊。他是桐城人氏,文章名滿天下,在士林中頗有才名。新帝登基的時候,特降恩旨,許他在京中居住,不必日日進宮,如今官拜文諭院總裁,雖然已不過問政事,但也算是一代大儒。”  “原來是他?”牛萊恍然大悟,“我家老爺的書房里也有一部《望溪文集》,他雖罵人家的文章是桐城謬種,但又時常翻看。原來挨罵的和抄書的是同一個人。”  二人正嘀咕著,牛萊把袖子一捋,起身便往那桌去了。馬駿攔之不及,只得跟在后頭。  “諸位先生請了!”牛萊團團一揖,“在下二人方才無意聽聞諸位談論這冊房選,心向往之,不知可否借觀一二?”  士子們抬起頭,見兩個錦衣少年站在桌前,一個高如竹竿,一個圓如蒲團,都不像他們這樣的小鎮科舉家啊。  “不知二位貴姓?”那書藏主欠身問道。  “免貴姓馬。”牛萊道。  “免貴姓牛。”馬駿跟著道。  “馬先生,牛先生。非是學生吝嗇,只是這書乃輾轉傳抄的孤本,實在不敢離手。”  牛萊嘿嘿一笑,心想:孤本雖不離手,但銀子好說話啊!  他當下也不多言,從懷里摸出一錠五兩的銀子,輕輕擱在桌上:“您這說的什么話啊!我們不過是借觀半日,書若損了一頁,這銀子歸您就是。”  書藏主的眼睛亮了一亮,手卻還按著書不動。  旁邊幾個士子早已攛掇起來:  “哎呀,人家馬先生這般誠意!”  “你方才還說考不中要求佛祖,佛祖這會子顯靈了!”  “五兩銀子,夠你再抄十本!”  馬駿也把話頭遞了過去:“諸位放心,我二人真的只是借去抄閱,不出十日,原書必定奉還。”  話說到這份上,書藏主半推半就,終究把書遞了過來。  那錠銀子自然也沒在桌上過夜,直接被他收入囊中。  而馬駿接過書,立刻翻到扉頁,“敢問先生,這書打何處得來的?”  “是我從一位師長那里抄來的。”書藏主話也多了,“據師長說,這批本最初也不是他的東西,乃是從皇商金陵薛家的一位少年手中得來的。”  “薛家?”牛萊一愣,“我卻沒聽說過。”  “賈王薛史你都不認得?”馬駿低聲道,“這四家乃是金陵本地的冠冕大族,互相通婚許久了。”  “我又不是金陵人…慢著,賈家?可是金陵賈氏?我們二家同賈家,也算是常走動的世交啊!”  可那書藏主沒空聽他們兩個吹牛,胡亂拱了拱手,就領著一眾士子下樓消費去了。  樓梯口一陣吱呀亂響,轉眼人去樓空,只留下一桌杯盤,和那冊換了主人的藍布面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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