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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賈夫子

熊貓書庫    紅樓:我在現代留過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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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瑛聽說二人要來,只眨了眨眼睛,可襲人當他同意了,便將簾子一挑,放姑娘們進來。  先進來的是探春,后頭跟著個穿大紅緙絲小襖、外罩石青灰鼠比甲的姑娘,臉蛋明晃晃,腮幫子紅撲撲,不是史湘云是誰。  而賈瑛一見她,腳下竟釘在了原地。  往日種種,終究只有他一人“記得”啊。  那一刻,賈瑛回憶萬千,他想起芍藥圃里那個枕著花瓣酣睡的影子,想起87版電視劇里,編劇們索性給她安排了個淪落花船的結局。  一聲“愛哥哥,贖我”,讓年少的賈瑛差點把電視砸了。  所以說賈寶玉是蛆嘛。  至于“因麒麟伏白首雙星”是不是說作為“賈寶玉”的賈瑛最后和史湘云共度殘年,那又是吵了百來年的公案了。  好在眼前這位史大姑娘活蹦亂跳,一進門就大說大笑,哪里有半點愁緒。  “愛哥哥!”湘云先嚷了起來,“你瞪著我做什么?可是不認得我了?”  賈瑛這才回過神來,“云妹妹幾時到的?”  “才到,我給老祖宗請了安,就拉著你三妹妹來尋你。”湘云說著把眼睛一瞪,“是了,我才進府就聽說了,你今兒給上上下下都帶了禮,怎么單單漏了我的?”  “史大妹妹可別錯怪了他。”探春在旁邊笑道,“只是他出門的時候,還不知道你今日要來罷了。”  “好啊,原來你們都有了!”湘云一跺腳,“早知他們都有份,那我就不來了!”  里邊的林黛玉聽后不禁掩帕偷笑。  “好妹妹,是我糊涂。”賈瑛忙作了個揖,“我出門那會兒,你還不知在哪條道上呢。你要什么,明兒我頭一個給你辦來。”  “罷罷罷,誰稀罕你那點子東西!”湘云大手一揮,這事就算揭過去了。她探頭往屋里一瞅,“我且問你,你和林姐姐兩個,躲在里頭頑什么呢?”  賈瑛正氣凜然道:“頑什么?我在給她上課呢!”  “上課?哎喲,好新鮮啊!我也要聽!”湘云一頭說,一頭已經掀簾進去了,比回她自己屋還熟門熟路。  襲人在后頭又笑又搖頭:“真拿她沒辦法。”她回頭看了賈瑛一眼,“二爺,你怎么當起教書先生來了?”  “三人行,必有我師嘛。”賈瑛笑道,“不過孔夫子說: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嘗無誨焉。她們幾個連一條臘肉都沒交,我這買賣已經是血本無歸了。”  這賈府里的大部分仆人都是睜眼瞎,哪怕是晴雯也只能算是初學漢語的丁真珍珠。襲人也只聽了個半懂不懂,但她懶得追問,只抿嘴笑。  探春倒不進里間去湊那個熱鬧,她只在門口朝黛玉點點頭,自己揀了個下首的墩子坐下,“既趕上寶哥哥開課,我也討個座兒,聽聽他能講出什么花樣來。”  屋里黛玉正把著那支萬花筒,見湘云進來,先把筒子往懷里一收。湘云也不惱,三步兩步搶到黛玉跟前,一把拉住她的手,挨著她就坐了:“林姐姐!你可又瘦了!”  黛玉叫她這一撲,弄得哭笑不得:“你這是做什么?我怎么瘦了?”  湘云早瞅見了那支萬花筒:“咦,這是什么稀罕物?”她不由分說搶過去,學著黛玉的樣子閉上一只眼一瞧,“呀”的一聲叫了出來:“這里頭怎么開出花兒來了?”  她看起來興高采烈、愛不釋手,“愛哥哥,明兒你也得給我做一個,就當是賠罪了!”  “好好好,都依你。”賈瑛隨口應了湘云,歸了座,可卻被林黛玉瞪了一眼,他只好尷尬地咳了兩聲,轉頭把書箱里的《詩經》和那部《新科房稿匯選》都擱在案上,擺出個學究的架勢。  “咳咳,別理那些‘旁門左道’、‘奇淫巧技’了,今日賈夫子開館授徒。你們想聽什么?不如我給你們講講八股制義?再不然,講講《四書》?”  黛玉翻了個白眼:“還請夫子就此作罷。”  “不聽不聽!”湘云也連連擺手,“我且問你,你今兒在學里,先生到底講了什么?”  “先生只講了《詩經》。”  “這先生也奇了,”湘云挑眉道,“好好的爺們兒去讀書,怎么不給你們講《四書》?”  賈瑛一拍書案,正色道:“是了!這正是我家十年出不了一個秀才,二十年出不了一個進士的緣由!”  滿屋先是一靜,湘云笑得直拍黛玉的背,探春也拿手帕子掩著嘴笑,連襲人晴雯都跟著笑了起來。  湘云笑罷了,才道:“當不了這頂冠束帶的達官貴人又如何?孔夫子說:‘不學詩,無以言。’你只管把你今日學的幾首詩講給我們聽就是了。”  黛玉也道:“正是這個話。《四書》我早聽業師講煩了。”  賈瑛心說:好嘛,這幾位姑奶奶一個賽一個的不肯上進,那我只好和今天那個夫子一樣只講點四書以外的內容…  唉,不過仔細想想,先生只講《詩經》其實也說不上什么大錯。  有明一代,科舉以四書五經取士,四書乃是必修,五經卻只消選修一經;鄉試里還專以五經取士,每經各取一名為首,喚作“經魁”。  可到了清代,五經統統并成了必修,至于如今這大順朝是怎么個章程?他還不清楚。  萬一五經也被選入必修課了呢?  罷了,他也雙減一下吧。別賣弄那點學識了,若是搞得自己被圣賢文章腌入味了,這就太毀人設了。  “嗯,既這么著…”賈瑛翻開《詩經》,“我今日單講一篇。云妹妹方才埋怨我沒給你帶禮物,巧得很,先生今日講的詩里,偏偏有一篇是專講送禮的。”  “是哪一篇?”探春好奇道。  “是《衛風》里的《木瓜》。”  湘云一撇嘴:“木瓜?那酸溜溜的東西,不好吃!”  黛玉接得快:“可見那送禮的,心也是酸的。”  實際上,前世賈瑛在水果攤上常見的木瓜算是舶來品,前明季年才傳進中國。  而《詩經》里這味木瓜,卻是地地道道的土產,乃是薔薇科的木果,吃起來又酸又硬,一部《紅樓夢》里好像也只提到了兩次木瓜。  不對不對,不要討論吃什么啊!  “咳咳,這你們就有所不知了。”賈瑛搖頭晃腦地解了起來:“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匪報也,永以為好也…你們聽聽:人家投過來的是個木瓜,回過去的可是瓊琚,瓊琚者,佩玉也。”  湘云搶先道:“這買賣做得!一個酸瓜換一塊玉,往后有這好事,記得叫上我。”  賈瑛差點沒被史湘云氣死,沒想到族學里是一群魔丸,這里還有一個魔丸。  “行了,我先考考你們:作這詩的是什么人?”  “依我說,是男女相贈答。投瓜報玉,分明是定情的意思。”湘云笑著回道。  黛玉羞紅了臉,下意識地推了湘云一把,沒多想就替她找補道:“定然是朋友饋贈,禮尚往來。”  探春卻另有看法:“我倒覺得,單看‘永以為好’這四個字,乃是有恩必報之意。”  “三妹妹猜著了七分。”賈瑛朝她點點頭,“朱夫子的《詩集傳》里寫:‘疑亦男女相贈答之詞。’可《毛詩序》說:‘《木瓜》,美齊桓公也。’”  湘云瞪圓了眼:“齊桓公?這滿篇的瓜呀玉呀,打哪兒冒出個齊桓公來?”  “這話說起來就長了…”  “那你長話短說。”  “…”賈瑛無語地看了一眼史湘云,雖然很無語,但還是要保持微笑。  “妹妹們可認識衛懿公?”  賈瑛清清嗓子,說起了春秋時代知名寵物博主衛懿公專愛養鶴,最后玩物喪志,以至北狄殺來,衛國亡國。索幸有齊桓公率諸侯救衛,給衛人筑楚丘之城,把衛國從重癥監護室里搶救回來。而衛人感念他的恩,這才有了這首《木瓜》。  湘云聽得直樂:“如賈夫子所說,這詩是感念齊桓公,怎么卻寫成兒女贈答的腔調?”  “妹妹你這就有所不知了,衛人受的是亡國復存的大恩,車馬玉帛哪里報得盡?只好托個男女相贈的由頭,這就叫主文而譎諫,溫柔而敦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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