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只鳥巢的選址頗為巧妙,位于三叉樹椏之間,十分結實;上面有一片枝葉遮掩著,可以避免太陽直射,還能擋雨。 伸手撥開枝葉出去,就像是推開門一樣。 陳晉唯一擔心的,卻是雷劫。 所處位置太高,又無磚石蓋頂,加上自家是個容易招雷的… 諸多因素疊加到一起,不得不防。 只希望這段時日里不要出現雷雨天氣,可并不現實。 指望老天爺開恩,倒不如趕快修煉,將足三陽經與足三陰經貫通,使得體內氣血重生,自性圓滿,化尸為人。 屆時,雷劫應該就不再落下來了。 于是接下來的日子,陳晉專心隱居在鳥巢中,朝吸紫氣,夜吞月華。 天公作美,不曾下雨。 他先來連接打通足三陽經。 此經走勢,從頭至足,囊括了足陽明胃經、足少陽膽經,和足太陽膀胱經,主一身表陽,陽氣蓬發。 走的同樣是“采陰補陽”的路子。 畢竟體內郁結的陰煞之氣著實太多了,需要盡快煉化掉。 這一煉化起來,使得陰煞滾滾,化作霧瘴,與幽谷內原本便存在的瘴氣融合到一起,從外面看來,難以分辨得清楚,只以為是毒瘴彌漫,生人退避不及。 … 這一日,黃昏時分,殘陽似血,燃燒出大片紅霞,煞是美觀。 一支行伍來到了附近的一座山坡上。 這是一支由五人組成的小團隊,三男兩女。 而不管男女,俱是滿臉塵霜之色。其中一男一女較為年輕,看樣子,大概是學徒子弟之類。 領頭的則是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他手中拿著一根煙桿,目光巡視四周,開口道:“今晚咱們便在此地扎營,過夜。” 一名壯漢忍不住問:“爹,你看那邊的山谷瘴氣沖天,我們是不是住得太近了?” 老者蹲到地上,磕了磕煙桿:“沒事,營地在坡上,加上背風,那瘴氣是不可能往這邊吹來的。” 壯漢點點頭:“好,我聽爹的。” 過去與渾家一起,開始扎營。 老者站起身,叫道:“通兒,你到四周瞧瞧去,小心些。” 其叫的是孫子賀通。 壯漢為兒子,喚作“賀鐵”。 他們赫然為一家子。 賀老漢,賀鐵兩口子,孫子賀通與孫女賀娟。 以家庭成員組成團隊,是下層趕山客的常態,因為彼此之間更值得信任,更加團結一致。 從某種程度上講,父傳子,子再傳子,儼然家族傳承,能學到真本事。 旁門雜家中的“家”,便是這么來的。 當然,類似這般的家,只是最底層,最小的單位,只有發展壯大起來,達到像言家這等地位規模,才能稱得上真正的修家。 賀通身形高瘦,開始四下巡邏,等于斥候,并沒有發現什么危險存在。 除了那座幽谷。 他可不敢輕易進去。 天色漸晚,婦人賀李氏拾柴,架鍋,準備燒火做飯。 趕山客風餐露宿,吃喝簡單,但一鍋開水必不可少。 賀鐵過來與父親賀老漢坐在一起,嘆一口氣:“爹,三天了,只挖到半筐豬須草,其他啥都沒得。” 賀老漢悶聲道:“沒辦法,人太多了,咱們來得晚。所以必須進入深山里頭,外圍但凡值點錢的,都被人挖光了。” 賀鐵嘴一撇:“還是言家厲害,直接在山中開設起坊市,進門收錢,擺攤收錢,吃喝拉撒通通收錢。咱們辛辛苦苦賺到的,都送給了他們。” 賀老漢瞥他一眼:“人家是真正的修家,怎么比?況且不是說了嘛,沒有言家圣姑組建屠妖盟,把這山中的妖獸清剿一空,哪輪得到大家進山尋寶?” 說到這,頓一頓:“縱然如此,這山中亦非太平無事,仍有妖鬼余孽。前天便有傳言,說通幽河那邊出了亂子,有蛇妖吃人,嚇得好多人都不敢過去了。唉,倒是可惜。” 通幽河中有寶魚出沒,河底更有沉船寶物之類,如果打撈起來,價值非凡。 賀鐵眨了眨眼睛:“我怎么聽說是頭異種蛤蟆?” “蛤蟆也好,蛇妖也罷,總之得小心謹慎。” 賀老漢抽了一口煙,斯條慢理地道。 賀鐵卻有些急躁起來:“爹,可咱們大老遠跑來,總不能空手而歸呀?通兒年紀不小了,娶親成家,需要一大筆錢。” 賀老漢嘆道:“咱家三代單傳,我心里自也是急的。然而急也沒用,絕不可魯莽行事。這些年來,橫死的趕山客還少嗎?遠的不說,便說吳家,去年一家七口,全部斷送在了惡鬼川。賀鐵,你需謹記:人死了,就什么都沒了。” 賀鐵嗯了聲:“我記住了。” 賀老漢吐口氣:“把幡掛起來吧。” 那是一面暗紅色的布幡,幡上描繪著一道黑色符文,筆畫看似潦草,實則暗含靈光,豎立在營地處,能驅鬼、辟邪、破煞。 他們家的底蘊單薄,可供奉不起家神,故而花費重金購置了這么一副神幡,溫養其中靈性,到了野外,自有大用。 神幡掛起來了,一家五口圍坐在火堆鐵鍋邊,準備吃食。 晚風吹拂,將食物的香氣吹散開來。 … 幽谷內,古樹上,一頭紅毛尸怪被傳來的人聲所驚動。于是縱身離巢,順著林木來到山谷邊緣處,藏身于林間,探頭窺伺。 他看到了一家五口在山坡上露營,聚餐,交談。 那口鐵鍋內正在煮著某種肉湯,在火焰的焚燒下,湯開了,散發出濃郁的香氣。 陳晉聞著,心頭竟萌生出一股食指大動之意,就想著要現身而出,到那邊舀一碗湯,然后大快朵頤。 其實他并不是餓,而為神魂深處激發出來的某種欲。 又或者,是因為打通了足陽明胃經的緣故。 但他終是沒動,只坐在樹上靜靜地看著,靜靜地聽著。 … 嘩啦啦! 有風起,吹得神幡如同樹葉翻動,震然有聲。 賀老漢色變,猛地跳起,目光驚疑不定地掃視四周。 賀鐵等人俱是反應迅速,趕緊拿起各式兵器,神態警惕地布防起來。 “爹,是不是有東西過來了?” 賀鐵緊張地問。 賀老漢努力睜大眼睛來看,只是四周夜色蒼茫,并無異樣。 他不敢掉以輕心,吞口口聲,低喝道:“不要說話。” 就在此時,神幡一抖,已然平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