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見巨浪席卷而上,宛若一條大蟒,狠狠地撲打在懸崖峭壁上,轉瞬將上面的言家子弟給吞噬掉。 言老九在崖上看得睚眥欲裂,一邊急聲催促,一邊出手相救。 變故發生在電光火石間,短短一會兒功夫,已經有十余人被浪頭拍進了河里去,卻無一人能夠冒頭出來。 這些言家子弟中,不乏身懷武功并且善水者,但他們落水后,仿佛鐵石入水,很快不見了蹤影。 結果可想而知。 這一波后,通幽河漸漸恢復下來,依然奔騰著往前流去,仿佛剛才的興風作浪,不過是一時興起。 言老九面色鐵青,先前他并沒有看得很清楚,借著淡淡的月光,只瞥見河里有巨大的黑影在游戈,一閃而過,就無法捕捉得到了。 但很顯然,能直沖十多丈高度的浪濤,若沒有妖物操縱,那才是見了鬼。 估計也只有那條千年蛇妖才能做得到了。 話說回來,所謂“千年”,實則虛指,到底活了多少年,誰都說不得準。 毫無疑問的是,這絕對是大妖級別的了。 而大妖的脾性更是隨心所欲,捉摸不透。 言老九只覺得胸口處憋著一口悶氣,幾欲吐血。 經過清點人數,損失一十七人,數目巨大,而且都屬于從大寨中精心挑選出來的得力人手。 就這么眨眼功夫,便都葬身江河,指不定已化作蛇妖血食。 這頭蛇妖大概也是要冬眠的,也許剛剛醒來。 那么,是因為己方在懸崖上作業,把它吵醒了,所以大發脾氣嗎? 想到這一點,言老九萌生出一種荒謬之感,心頭都在滴血。 可不得不承受,這個可能性是成立的。 至于另外一個可能性,則與那份仙緣有關。 也就是說,蛇妖感受到機緣將至,所以現身出來了。 若真是如此,那麻煩可就大了。 有這么一條蛇妖盤踞在下面,他們如何能布陣?如何能放尸?又如何能得安寧? 蛇妖都無需真正出手,只需時而往上面吐一口口水,就夠他們受得了。 況且事關仙緣,直接關乎到叔公的本命尸道途,關乎到整座言家大寨的前途。 不容有失。 只是仙緣何在? 又究竟是什么樣的? 言老九滿腹疑團,舉目四顧,感到一片茫然,毫無頭緒可言。 “江流有聲,斷崖千尺;山高月起,水落尸出。” 此為那位高人親批的十二字偈語,前面兩句不難理解,是用來形容養尸崖的周圍環境,重點在后兩句,尤其是最后那句: “水落尸出!” 言老九腦海靈光一閃:難不成與那具走脫的白韁有關? 最初時,叔公認為這個“尸”字指的是適宜養尸,借助養尸崖優越的地理位置,從而養成一具真正的尸王。 自然就該著落在叔公的本命尸上。 可不知不覺間,事情的發展發生了偏離,出現了意外。 最大的意外,顯然就是那具白韁。 當一件本來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偏偏發生了,那就值得懷疑了。 雖然不管怎么看,都瞧不出仙緣與那具白韁之間能扯上什么關系。 一時間,言老九千頭萬緒,心亂如麻。 他決定立刻下山,稟告給叔公知曉。 … 卻說陳晉離開了河岸,下意識地往高處走。 當走出一段距離后,他聽到了隨風傳來的驚叫聲與慘叫聲。 霍然回首,凝神觀望。 只是距離太遠,看不到懸崖那邊發生了甚事。 不過可以推測得出來,在這個時間點上,能出現在高崖上的,肯定是言家大寨的人。 也就是敵人。 敵人出事,當為樂事。 陳晉便想,如果此際自己還停留在河岸上,大概能看到敵人的尸體漂流而下。 想想而已。 他可沒有興趣回頭,去湊那份熱鬧,萬一惹到了蛇妖,自家也難逃一劫。 于是繼續往前走,不再回頭。 他并不識路,也沒有一個既定的目的地,反正由著本心的驅動,只顧往前方走。 誠如最初從野人渡處上岸時,也是這樣,堅信前方,總會有著一條屬于自己的出路。 就這般從晚上走到了天亮,東方天際泛起了魚肚白,有大火在其中燃燒。 陳晉停下了腳步,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走到了一座幽谷處。 谷內古木參天,瘴氣彌漫,落葉化泥。 這是一片人跡罕至的原始地帶,正符合他當下離群索居的要求。 陳晉覺得滿意,邁步走進谷中,穿梭其間,如在庭院散步。 一會之后,他選中了一棵古樹,往上望了望,然后雙手抱樹,吭哧吭哧地爬了上去。 尸怪也會爬樹的。 不用多久,他爬到了茂盛的樹冠上,隨即發現那兒枝椏間赫然筑著一口大巢,足有丈余大小,蔚然壯觀。 此巢主要用枯藤樹枝之類纏繞而成,顯得頗為結實。 陳晉望之心喜,趕緊爬過去。 嘶嘶嘶! 大巢內猛地竄出一個碩大的三角蛇頭來,蛇信吞吐,作勢欲咬。 陳晉反應甚快,迅速避過,雙目一凝,也不用出劍,張口一吐,吐出一口郁結在體內的陰煞尸氣。 果不其然,那條斑斕毒蛇聞氣而驚,掉頭便跑,轉瞬消失在山林間,估計再不敢出現了。 陳晉一個縱身,輕輕地跳進大巢里頭,見到這里空間不小,巢底平坦,正適合用來打坐入定。 此巢應該為某種鴉類所筑,不知何故荒棄了,被那條毒蛇所占據。 當然,現在又換了新的住客。 陳晉不由想起火鴉尊者來,看著威風凜凜,不料被一箭射落,化作灰灰。 那射箭之人,顯然修煉著獨門法訣,手中弓箭亦非凡器。 所以,此處鳥巢,會不會是火鴉尊者的那些烏鴉所筑成的? 罷了,俱往矣,無需尋根問底。 陳晉將這些雜念拋之腦后,開始收拾整理起鳥巢來,談不上潔癖,純粹是習慣所然,喜歡干凈。 這一打理,就差不多一個時辰,終于拾掇得差不多了。 然后出來,張口往周邊地方噴吐尸氣。 無它,圈地記號罷了,表示此地已有主,什么蛇蟲鼠蟻就不要再來了。 做完這些,他美美地坐進巢中,仰首望天,透過婆娑的枝葉間隙見到太陽在天上照耀著。 感覺真好。 從此,這兒便是他的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