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見神幡恢復了正常,賀老漢仍然面色凝重,微一沉吟,喝道:“此地不宜久留,咱們立刻收拾東西,換個地方。” 賀鐵等人向來以他馬首是瞻,便不猶豫,趕快收拾起來。 由于走得匆忙,現場遺留下些家什來不及拿,也就不要了。 逃命要緊。 一彎月牙掛在了夜空,月色素雅,正照著一頭尸怪緩步走出了幽谷。 風吹起其身上的紅毛,猶如野草起伏。 陳晉作勢驚嚇生人,原因很簡單:他如今的修行正處于關鍵時刻,不愿遭受外人打擾。 這些人在山坡上扎營,有可能盤桓不去,要是到處亂闖,那就不好了。 看來對方還是很警醒的,稍有風吹草動,察覺到異常,就選擇了撤退。 這正是趕山客們的經驗老道所在。 走上山坡,看到一片雜亂間赫然留下了一頂尖頂箬笠,邊沿已經顯得破舊了。 或許正因為如此,才會遺漏下來。 陳晉倒不嫌棄,撿拾起來,直接戴到頭上,用繩帶系于頜下。 帽子有了,可惜沒得衣服。 也是,對于尋常人家,衣物頗具價值,哪怕舊衣都會留著裁剪為布,用來縫縫補補,打補丁之類。 陳晉想要一套衣裳。 等他打通十二正經,褪去尸皮,身上這件尸壽衣便不合時宜了。 尸壽衣的制式著實特殊,而且招搖,給人一看,便知是怎么回事。 不過目前沒得辦法,唯有暫且穿著。 很快,他就又返回幽谷,爬樹歸巢,繼續修煉。 時不我待,朝夕必爭。 畢竟有了一撥人探索到這邊,便會有第二撥、第三撥… 經過這幾天的煉氣,陳晉已經成功地連接貫通了足三陽經,最后僅剩下足三陰經了。 為山九仞,只差一簣。 足三陰經包括足太陰脾經、足厥陰肝經,以及足三陰腎經,主后天陰土,藏血疏泄等。 特別是足三陰腎經,關乎腎精元水,乃元氣之本,尤其重要。 《龍虎內藏玄章經》中的“虎”,即為腎水意象。 換句話說,足三陰經不通,這虎便難以起勢,無法成形。 然而當走到這一步,陳晉在修行上卻遇到了阻難。 個中因素復雜,核心一點是體內沉淀郁結的陰煞尸氣著實太多,仿佛濃稠的淤泥,將那些經脈給完全的堵塞住了。 如斯情況下,光靠煉氣一點點來磨,需要耗費很長的時間才行。 歸根到底,還是汲取朝陽紫氣所轉化的陽火純度不足。 因此,需要想個更好的法子來解決這個問題才行。 … 言家大寨。 一個個言家弟子行色匆匆,愁容滿面。 因為言家近期遇上了一個極為棘手的難題,寨主言老九束手無策,就連叔公都一籌莫展。 問題出在養尸崖那邊。 有大妖作祟,時不時往崖上噴水。 也不知是這蛇妖要泄憤呢,還是玩心重,反正沒完沒了。 此水非比尋常,能化作巨浪,重重地擊打到峭壁上,轟然有聲。 如此一來,哪里還能把懸棺安置上去? 便是布置的奇門陣法也已被大水沖破,失去了護持作用。 沒了養尸崖,諸多僵尸沒有地方溫養尸性,后果十分嚴重。 言老九心急火燎,急得嘴唇都長了泡,他修書一封,派人加急送往終南劍派下院,看圣姑言慧有沒有辦法解決。 只是兩地之間,路途遙遠,一來一回,不知耽誤多少時間工夫。 “看來,老夫得出門一趟了。” 巨大的黑棺內,傳出叔公蒼老的聲音。 言老九一怔:“叔公,你要去哪?” “無名觀。” “啊,這個…” “不用這個那個了,如今情況,正是時候。” “好,我下去準備。” 半個時辰后,數名言家子弟護送著一頂黑色小轎從大寨后門處悄然離開。 帶隊的,赫然是言老九。 一行人沿著一條偏僻的羊腸小道走著,全程寂然無聲,顯得十分詭異。 他們翻山過河,最后來到一座峻峭的山峰下。 此峰外形像是豎立著的一根毛筆,亂石聳立,蒼松迎客,開辟有一條石階山徑。 眾人沒有歇息,直接抬著小轎上去,最后來到位于半山腰處的一座草屋門前。 這里便是無名觀。 觀內住著一名老道,同樣沒有道號稱呼,卻正是多年前幫言家堪輿風水,指點陰陽的高人。 老道來歷神秘,修為深不可測,正因為有了他的指點迷津,言家才能發展迅速,后來居上,穩穩壓過辰家、孫家,和武家。 對于這般人物,言家自該奉為上賓。 然而老道什么都不要,只在山上結廬而居,深居簡出,不見外客。 若非這番遇到了無法解決的阻難,叔公也不會貿然前來打擾。 時已暮晚,太陽落下了西山。 叔公拄著一根拐杖顫巍巍地走出轎子,其白發蒼蒼,滿臉的老人斑,已經很老了。 老得仿佛一陣風便能吹倒。 不過此際,他不要任何人攙扶,一步步地走了進去。 言老九等人則呆在外面,雙手垂立,畢恭畢敬地站著。 屋內點著一盞油燈。 看著這盞燈火,叔公油然生出一種玄妙之感,感覺此燈好像永遠不會熄滅的一樣。 記得三年前…不對,好像是十年前,該燈就這么亮著。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光線,分毫不差。 燈下坐著一位老道,形容枯槁,行將就木的樣子。 但很多年前,他便是如此的了。 “汝來何事?” 老道開口問,語氣淡漠。 叔公連忙上前見禮,不敢作半點寒暄,直接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原原本本道出。 老道目光一閃:“難怪貧道心血來潮,原來是天機衍化,生出了變數。快哉!” 叔公一愣神,聽不明白這是什么意思,又不知該怎么詢問。 老道瞥他一眼,點評道:“冢中枯骨,好自為之。吾去也!” 說罷,長身而起,邁步朝門外走去,當跨過門檻時,忽而撲地而滅。 叔公大驚,快步趕去,只見地面無人,只遺留下一套老舊的道袍在那兒。 “這,這是尸解成仙了?” 叔公呆若木雞。 隨即風來,將地上的道袍吹散,化作灰灰;再一吹,草屋消除,燈火破滅。 一切如幻,不復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