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仙師再下來,記得找些年輕的姑娘前來恭迎。知道了沒?” 李安雙手扶背,語重心長地說道。 “可是,爹,仙師不是說了不用虛禮?” “你沒聽清?那是嫌我們這群人老朽,那是憐惜我們不容易,也憐惜長松老仙師呀。” 李峰張了張嘴,只想問真的是這樣嘛? “你呀,當真是迂腐不已,頑石不開竅。仙人仙人,仙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仙人可以不喜,但有些事情,我們卻不能不做。” “今日遇到不喜虛禮的仙人,我們跪下也就無礙,哪日遇到好虛禮的仙人,怕是我們連跪下的資格都沒了。” “虞真仙師和長松老仙人觀念不一樣,虞真仙師有大前途大志向,那是我們的幸運,往后都能過好日子,但難免太高,終究是長松老仙人的想法更接近我們凡俗。” “更何況,長松山上還有其他的仙人,虞真仙師不喜歡,那其他仙師呢?假如其他仙師不好山上生活,想在山下成家立業呢?” “這人心呀,最是善變!” “你要知道,這方世道,凡人命賤如泥,那日不幸遭了災,說死就死了,唯獨仙人才是天,家中有了仙人,凡人也就有了活下去的底氣。如今林家成了仙家,連放牛的韓家都成了仙家。” “而我們李家可以占著村正的位置,雖說也是伏低做小,但終究在村里多了一份話事權,這讓人眼熱。” “不然你能養五六個兒子?如今我還活著,你在村中資歷也夠,下一任村正你可以上,但再往下呢?” “你的兒子還有希望?林家在村中民望極高。到了我這個年紀,人生七十古來稀,彎下腰,跪下膝蓋,圖的是什么呢?不過是希望兒孫日后能享個清福罷了。” “兒呀,爹老了。” “哎。爹,我懂了。我會安排好的。” 嘆息一聲,李峰自然也懂父親的意思,只是他性情終究不是這樣,或許真是他迂腐了吧。 “記住,多生點,生多了,成仙的機會就大了。我只求生前能看到家中出個仙苗。難道你不想占占仙氣?光耀門楣?” “是是是,爹,我一定好好催促家中的小崽子,多加把勁。” “你也要生!” “我…,爹不是我不愿,是媳婦生不出呀…” “罷了,或許新一代和老一輩終究是不一樣的。我真要退位了。” ...... 長松山不是名山大川,只是座低矮的山嶂,山上栽種滿松樹,挺拔而立,因而得名。 山間靈機不顯,幸而見素觀以甲木道途立教,借由甲木特性,用松木鎖住靈機,才算鑄就一方修行道場,讓靈機得以循環流轉。 長松山距離松風村不遠,如虞真這般御使紙鶴法器飛行,不過一炷香功夫便可到了。 “哇嗚,真的在飛!” 韓余迎著春風吹拂,心緒激動,竟是忍不住驚呼出聲。 不過意識到身邊尚有神色自若的林皓,以及盤膝而坐的虞真,一時為自己的荒唐行為漲紅了臉。 “當初我第一次搭乘紙鶴御空,亦是這般情景。飛行的感覺真好!” 虞真察覺到韓余的窘迫不安,笑聲回應。 他也不禁想起當初自己還是孤兒,被師傅長松道人在一所破廟找到,當時自己也為能修真而歡喜。 長松道人看出虞真眼中的渴望,取出了御空紙鶴,帶著自己在半空中兜轉了許久,那一刻,自身才有了修真的實感。 直到此刻仍記憶尤新。 那老頭最懂人性了! 御空飛行,才是凡人和修士之間最直觀的不同。 偉力在這一刻具現了。 不過唯獨到了練氣境才能御空飛行,不成練氣,終究只是有靈氣的凡俗罷了。 “來,我們一起叫喊!” “哇嗚!” 三人暢懷大喊,雙方親密了許多。 “待回到長松山還有時間,有什么疑惑,我們可以聊聊。暢所欲言即可,見素觀雖有規矩,但人丁稀少,我們暢所欲言即可,往后也算是道友了。” 虞真性情而起,忍不住想考驗一番兩人。 林皓是個好學的人,眼睛閃爍著好奇的光芒,詢問道:“掌門師兄,妖獸和靈獸有什么區別?” “很好,很敏銳,能發現兩者的區別。靈獸以服食青靈之氣為主,性情大多溫順,而妖獸卻萬般不忌,只要能提升實力,便無所不用其極,性情大多暴虐。” 虞真滿意點點頭,目光看向韓余。 “掌門師兄,何為仙?” 韓余紅著臉問話。 “何為仙,這問題很好,可是師兄也沒辦法回答。” 虞真思索良久,最后嘆息一聲。 “師兄,我…” 韓余生怕闖禍,支吾不知如何是好。 “對于凡俗而言,人在山中修行便為仙,所以你們也能看到村民們對我的敬畏,將我奉為仙,以后你們入道也會遇到這種情形。但這是凡俗對于修士偉力的恐懼,而我們不是仙。” “我們的師傅長松道人曾說過,嬰兒出生時,發出第一聲啼哭,那是對世界的發問,我為何而存在,所以修行也被稱為修真,在于對自身,對世界的發問。” “至于再往上走,那便是修道,領悟世間道理,但世界何其大,也許窮其一生亦不可能達之。故而要鍥而不怠,日夜參悟,修道之心最為重要。” “而仙為何物,世間是否有仙,我也不知。或許仙就是明悟自身,明悟世間真理之人。需要我們一直探索,一直探索,直到誓死方休。” “我們修行之人,也要有敬畏之心,道無止境,這天太高,有太多不可觸摸的事物。修真,修道,修仙,無論何意,重在先修,既要有敬畏之心,但更重要的是要有問道之心,修道之心。這問題問得很好。” “何為仙,這是你們進入道途的第一課,將其銘記于心,或許日后便能找到答案,你們做好準備了嘛?” “這對于我們都需要一生追問!” 虞真目光看向將要到達的長松山,細聲輕吐。 韓余和林皓兩人也陷入了沉默,眉頭緊鎖,似是若有所思,又像是迷惑不已。 “這大道太遠太高太寬,真能走到彼岸嗎?” 虞真心中感慨,驅動紙鶴飛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