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凱看起來心情好多了,或者說看起來春風明媚。 “呵,男人。” “喂喂,你這個戀愛腦,才沒有資格說我好不好!” 凱直接懟回來,但艾恩只當沒聽見,把手里一整套東西給他。 “里面只有一支原液,另外的全部都稀釋兌水,你拿回去,再挑幾只老鼠,然后務必做好記錄。” 凱有點難適應如此話題陡轉的情況,扭了扭身體,看向鼠場里那些正無辜看過來的老鼠,面面相覷。 碧綠與紅色,彼此的清澈眼睛里倒映著彼此的清澈。 “呃,你再具體說說,我怕搞錯了細節,對吧。” 凱他吞吞吐吐,不想承認自己沒搞清楚狀況。 “我寫在里面的本子上了啊,你看都不看就問?” 艾恩的目光里似乎透著鄙夷,但是凱堅決承認他只是個面癱,根本沒有可能出現那種神色。 掏了掏,凱把本子拿出,看了起來。 簡單地說,就是先走幾個驗證階段。 第一步,用稀釋劑喂食老鼠們,觀察記錄它們的情況。 第二步,第一步的流程走完后,按照順序,從后服用的老鼠吃起。 嗯? 凱覺得有些不對勁。 或許只是錯覺呢? 他繼續看下去。 吃老鼠最好是生吃,實在吃不下,就吃水煮原味的,要是還是吃不下,總之富集腺體不能丟,怎么都得吃下去! 啊這… 凱硬著頭皮繼續看下去。 每天吃一只,觀察記錄自己的反應。 另,其他沒吃的老鼠記得喂稀釋劑。 吃完預設數量的老鼠,第二步驗證完沒有問題,就來到第三步,直接服用稀釋過后的半魔藥,依舊是觀察記錄好自己的身體變化。 直到確定沒有任何異常情況,亦即畸變前兆,確認自己的身體能夠適配組合,最后才正式服用魔藥。 整體周期暫且設定為一個月,從前期的每半天記錄一次情況,到后期的每兩個小時記錄一次情況,且定時交由兩方判斷,即艾恩這邊,以及校醫處… “等等!” 凱還沒看完,已經充分感受到風險,忍不住苦著臉:“艾恩,我可不是寧芙學姐那樣的人物啊,她能夠在服食自制魔藥出錯的情況下把自己救回來,反過來變成好處,留下一頭虹光的夢幻頭發…” 人在找尋對比案例的時候,總會下意識搜羅記憶里最有說服力的“名人”,凱就是這樣子。 “你怎么提到那個女人?明明咱們就見過一面?放心啦,不會讓你變成什么三色毛大猩猩的,看下去。” “哦。” 凱看下去。 如果途中出現畸變傾向或對比式異癥、微異癥,立刻停下食用與服用,以1:1000的純靈水兌純凈水,猛灌等體重十倍的水量洗體,持續時間一周。 附注:途中任何額外支出,請爆老東西的金幣! 凱:“…” 雖然是有挽回手法,但是,他仔細琢磨,這是完全成實驗體了對吧! 我父親這么對我,你也來啊? “凱,你忘了我之前說的嗎?” “啊?” “你還真忘了啊,這就是魔藥實驗,是課外自主實踐!真正的科學家,往往不缺乏獻身的精神,現在就是你踐行這種格言的時候!” “…” “相信我,一旦這次項目圓滿結束,你把相關情況整理完提交給學校,那這個學期你就是優等生,再堅持下去,未嘗不能在畢業前獲得獎學金,那據說可是通向聯邦科學院進修的門票啊!” “…” 凱一臉完全無語的表情。 踏馬,擱這跟我畫餅是吧! 我雖然腦子不比你們好,但是也不是真蠢啊! 雖然他心里有種種話,但是沒奈何,現實總是這樣,明知道對面是畫餅,可就是得裝作吃下去。 萬一呢? 萬一真的像他說的那樣呢? 凱認認真真地挑起老鼠們。 還說你不吃這種餅? 艾恩露出自信微笑。 面對凱這種始終不甘平凡的人,畫餅是最有效的,他們會自己說服自己,認為擺在面前的是機會。 當然,這次還真是! 雖然獎學金與科學院進修指定沒戲,但優等生是可能的! 與此同時。 聯邦大學另一處地方。 綜合后勤部大樓。 作為支撐起這個龐大悠久學府各方面的機要部門,里面自然而然有很多小部門的劃分,比如說人事方面,又比如說安全方面。 “什么?!” 此刻安全主任李斯特拍案而起,顯得十分震驚。 他的面相看起來嚴肅又陰沉,顴骨方突,搭配深棕色硬短發與銳利的小眼睛,不像是教職人員,倒像是個老派教官。 不過,他確實是一手負責后勤各種安全的人物。 后勤安全與安保并不是一回事,他所掌管的,是飲食安全、建筑安全,以及,生物安全等方面。 另外,他是個經典學院派,本身擁有多項碩士博士學位,甚至還在頂刊上發表過論文,所以才能做好后勤安全保障! “對啊,李斯特主任,那個艾恩·瑪吉實在是太不不像話,太不重視生物安全了!擅作主張引入校外異種生物,檢疫居然是補辦的!這怎么行?這樣要是導致鼠瘟擴散,令學校財產損失呢!要是更進一步,出現異類黑死病,那可是會讓全城死絕的恐怖大瘟啊!” 過來告狀的是生物系一名老師,此刻真的是張口就來。 這樣的家伙雖然算是個例,但其實也代表了一部分人。 那些因為艾恩受到三方看好,不得不改變口吻態度的人,里面有相當一部分人其實還挺耿耿于懷,尤其是那些喜歡無故給學生低分、不及格的家伙。 或者說不是無故,而是不聽話、沒花錢請教、有好事竟敢不乖乖送上門等等。 只能說聯邦大學的生物系真是多姿多彩,就像一個生態圈,什么人都有,充分詮釋著什么叫物競天擇。 其中,這個個例代表可以說是獨樹一幟。 因為他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艾恩這陣子偶爾會抓幾只污染區畸變種,把它們丟給老師們,讓他們能向學校申請項目,撈撈錢與水論文。 這個老師就是其中一個。 面臨評教授關頭的他,只想著為什么艾恩之前沒想到自己,再看他如今得意洋洋(日常小面癱)的樣子,果斷收集證據。 這一收集,還真讓他找到了。 生物檢疫流程! 從嚙齒鼩鼱,到二十日鼠,艾恩都存在流程上的小瑕疵! 什么? 畸變種們怎么不提? 提了豈不是礙到他正進行到關鍵階段的項目審計流程? 李斯特瞥了一眼這家伙,他清楚那是在夸大其詞。 畢竟艾恩事后也有搞定檢疫上的流程,雖說是有點先上車后補票,但是真的計較起來,問題不大,有先例的。 但是呢,若是非要計較的話,也是能挑挑骨頭。 總之就是, 臭冒險的,也配跟我們平起平坐? 學院派眾人不希望斯諾那種半路出家的家伙當上系主任,李斯特也看不起那種人。 不是這種人,檢舉還不會出現在他面前,他們一拍即合! “真是豈有此理,這個后勤部啊,現在怎么變得能容忍這種事?跟這種蟲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后勤工作!” 李斯特除了討厭斯諾,也有借機給自己爭一口氣的想法。 簡單地說,人事主任跟他不對付。 艾恩出了錯,就是人事主任的錯! 特別是那家伙這陣子總是得意洋洋,吹噓自己的眼睛富有智慧,給學校找到什么聯邦人才。 “對啊對啊,李斯特主任,請為學校除蟲射日吧!” 兩人對視一眼,惺惺相惜。 他們當即就要出擊,突擊查封艾恩的養鼠場。 就在他們氣勢洶洶走上走廊時,看到有人同樣步履匆匆。 李斯特一看,發現是期刊郵遞員。 他自然也有訂各種期刊,本能地迎上去,簽收自己那份。 然后,他愣住了。 頂刊《生物》的封面上,是不是印著一只琥珀眼白毛老鼠? 沒等后面的那老師走近看到,他已經翻閱起來,接著長長吸了一口氣,面無表情地雙手合上期刊。 還好! 我運氣好啊! 李斯特心想。 嗯? 檢舉老師一愣,感覺氣氛不太對。 “那個,李斯特主任,我們…” “什么我們?” 李斯特板著一張臉,那張原本就嚴肅陰沉的臉,現在看起來更駭人,更讓人避之不及。 “關于艾恩同學的行為,確實是有不太好的地方——” “是啊是啊,何止是不太好,檢疫那可是大事啊!” “但是,話又說回來!” “啊?” “我聯邦最高學府的天才學生,有點迫不及待的科研精神這不是很正常嗎?再說了,在事后不是有補全手續流程嗎?何況啊,既然是艾恩同學,那想必是事先就已經確定不會有病害異獸流入!” “…” 那老師啞口無言,倒吸一口涼氣,看著面前這個家伙的畫風突變,只覺得是不是在哪里搞錯了。 不是,這合適嗎?這合理嗎? “行了,你回去吧,我還得去給人交代一聲,以后艾恩同學的事情可以特事特辦,對天才予以一定寬松,沒錯!他真的是聯邦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風中凌亂的家伙被甩開了。 他不知所措,他茫然無措。 直到他也看到最新的期刊。 Action mouse? 艾孫鼠?! 壞了! 那個臭養老鼠的居然真是個天才! 眾所周知,在聯邦大學里面,天才也是一種背景。 甚至可以說是最硬的那種,尤其是生產型的天才! 所以,還沒入夜呢,這家伙就因為各種舊賬問題,遭遇審計部與教務部的雙重審查,被規起來,教師生涯肉眼可見的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