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邃。 零點已過。 新的一天剛剛開始，污染區里已經頗為熱鬧，各種夜行生物紛紛登上自己的舞臺。 一陣打破生物默契的馬蹄聲突然響起，讓掠食者與被掠食者紛紛一驚，有的鉆回去，有的抬頭看去。 看到一匹高頭大馬，又壯又高的蘆毛馬沖出了夜色。 生物們立刻都躲了起來，讓這片土地變得死寂詭異。 艾恩徑直來到萊斯鋼鐵廠，打開燈，讓光明如星火，在黑暗的污染區里亮起。 當然不是他下午什么事都干了，而是馴獸師大人虎踞于此時，把必要線路之類的事物全都搞定了。 艾恩毫不客氣地占據他的老巢，這邊可不只有高壓鍋等廚具，還有一套還算有模有樣的實驗器具。 馴獸師大人的恩情還不完啊！ 路上之時，他已經想好章程。 首先，有一點其實還是有一點奇怪。 那就是，為什么那頭大角犀不直接吃蘑菇，反而需要費勁吧啦的養老鼠，平白浪費時間精力呢？ 為了探究這個疑點背后的真相，艾恩先是采摘了幾框蘑菇，開始用自己的課堂所學與往日自學，以及讀《畸變論》后得到的方法與靈感，萃取提取各種溶液。 水分、蛋白質、糖類、脂類、維生素、礦質元素…將能夠剝離萃取出來的，通通都盡可能分別搞出來，一路忙活到三點。 【濾食營養菇的提純組織水，極鮮】 【濾食營養菇的蛋白溶取液，極美】 【濾食營養菇的糖、多糖液，極甜】 【濾食營養菇的高純度嘌呤，極痛】 看起來，這些東西根本就沒有任何異常。 艾恩沒有因此懷疑動搖什么，在第一個環節搞定之后，抓來一大籠預定要淘汰掉的二十日鼠，以及又一大籠健康活潑的二十日鼠。 兩個大的對照組下，每幾只作為一個對象組，分別給它們喂養這些分離溶液。 基本上還是普通的情況。 等了又一個小時后。 進入到第三個環節。 艾恩再度采了一大框蘑菇，帶著那兩籠老鼠來到白天的解剖室，最后抓來三只看著普普通通的呆呆獸，像吃燙猴腦似的，固定好腦袋后開顱。 那種奇怪的味道立刻彌漫，時間才過去不久，已經像泡在水里的爛草般發酵，氣味變得很難聞。 三只畸變種聞到之后，立刻就不呆了，開始躁動。 “別急，這下有的是你們吃的！” 艾恩抓起籠子里的老鼠，如同灌食般，從它們被控制張大的嘴巴開始塞，按照分組分類地塞食。 受到那異源態腦核的影響，畸變種開始快速消化那些活老鼠。 回補的進程加快了。 腦核在沒有主體壓制的情況下，會因此逐漸從虛轉實，所以它極其渴望物質上的回補，不可能放過送上門的養分！ 艾恩平靜地觀察著，用肉眼不斷調焦觀看，用傀儡蛛絲不斷體會操控上的弦變，以及用自己的鑒識外掛鎖定變化。 【它在呼吸，貪婪地呼吸，將供給生命行動的活力吸入】 【它在呼吸，盡力地呼吸，看起來像剛登陸兩棲類似的】 【它在…它消化不良，噢，這是經典的金針菇現象啊】 情況浮現出了差異。 比較出乎意料的是，用普通健康的老鼠進行喂養，效果是最好的。 直接用蘑菇喂食，則根本不合適。 為什么呢？ 差別在哪？ 看起來艾恩沒有設計錯誤實驗，所以他繼續思索嘗試 他又給消化不良的家伙洗胃，然后單純的蘑菇提取液輪番上陣，折騰得這只畸變種欲仙欲死，腦子里的異源態腦核變得死氣沉沉，只想盡快了結。 “有意思啊，存在某種食物鏈關系嗎？但不是營養級的問題，源質蓄積？也就是類似于重金屬富集嗎？” 這不是不可能，說起來，蘑菇們吃什么？ 濾食空氣里的污染粒子！ 于是，為了進一步驗證這一點，天亮時，他挖起一叢叢的蘑菇子株，弄到廠里的那幾個污染殘留區里，硬是讓它們吃個飽，再拿來制取溶液，走流程。 【好吃！真好吃！至福～！】 就像是鑒識的奇怪描述一樣，接受實驗考驗的畸變種，如同人一樣露出至福的表情，完全沉醉了，嘴邊還直淌哈喇子。 就連那個異源態腦核都自己暴露出來，同樣是露出一張至福微笑的嘴。 怪得很！ 不過這么一來就確定了。 污染區的蘑菇吃不得！ 咳，是真的有類似食物鏈的情況！ 隨手把沉溺在至福里的畸變種推進爐里火化，不讓它有一點點失控逃跑的機會，艾恩繼續思考。 【至福的灰灰，至福～】 打開爐門，看到那堆灰，艾恩的思路都被打斷了。 因為那玩意還是一副笑著的表情，實在是詭異。 “…物質依附，結晶析出…啊，是純度啊！” 蘊藏在本地污染區里的某種微量因素，通過濾食菇的蓄積，進入老鼠體內，再進入畸變種體內，再被異源態腦核吸收。 中間發生某種不斷提純，最終讓腦核嗨麻了。 “或許跟高斯教授提到的虛數基因有關，總之，就叫它【純化鏈】吧，跟普通的生物鏈、蓄積鏈不太一樣，但應該也相當普遍？” 艾恩進一步思考，進一步行動。 他跑去鋼鐵廠之外，抓來這邊隨處可見的普通畸變種，又是一輪輪實驗循環。 這次沒有異源態腦核，情況就不那么明顯了。 但他很有耐心，接下來一直窩在這邊好幾天，課都不去上，讓凱幫忙請假，閉門瘋狂做實驗。 然后終于，在設法加長鏈條，比如說讓老鼠吃老鼠，讓重畸變種吃微畸變種等等的情況下，終于讓他從實驗對象的腦子里面，提取到某種很特殊的物質。 它看起來是漆黑的氣態微粒，會散發異樣的發酵味，像葡萄釀酒時被雜菌污染，以至于腐敗失敗的味道。 但它并沒有什么回補之類的特性，因為它不是某個人類散發出來的，換言之，還沒有摻雜進人類的因素。 它是單純的，確實存在于自然純化鏈里的東西。 艾恩想著，普通人突發畸變的情況，很可能是因為日常飲食里存在著各種污染物或類似物，它們在鏈條里純化，疊加蓄積，最終導致普通人受害。 甚至對于那些超凡者也有影響，可笑的是，各種制造污染的家伙，基本上都跟超凡者緊密相關。 暴力是秩序的基礎之一。 “雖然這邊是因為有特別的污染源，才這么容易搞出來，不過，還真是名副其實啊…” 【王國的陰影：物質世界本來一片安定，可多出名為人類的雜訊，便也多出本來沒有的陰影，這到底是好，或者是不好？】 居然還有好的可能性嗎？ 縱觀文明的種種技術發展，或許它們對自然有損，但往往又對人有利。 比如說化肥農藥，消耗地力與農藥殘留固然有著問題，可又確實讓人吃得起飯，增加了人均壽命，支撐起更多的人口。 “乍一看是絕對惡，實際上是相對惡？不，這樣還是偏頗了，應該說，出問題的從來不是那種技術，而是濫用壞用技術的人，所以，王國的陰影如今只是已經存在的客觀因素，關鍵在于如何善用…” 艾恩的意見是，拿去喂蘑菇吧！ 首先找到一株最合適的子株，將之剝離，轉移到獨立的地方定植，花費兩天，等其轉變全新的母株，情況穩定下來之后，再將王國的陰影投喂給它。 似乎這樣是一種濫用，把污染鏈的終點又返回到起點，根本就是沒有什么意義，只能讓污染再壯大。 但是， “濾食營養菇本來就是吃污染的啊，是偉大的分解者！” 那么，結果是什么呢？ 遵循著他的直覺帶來的結果是！ 【濾食營養菇新母株，獲得契機，進入第五期，開始蛻變！】 【第五期蛻變期，生物一到四期皆為凡靈，局限于物質世界，自第五期起，生命開始逐步脫離物質的王國】 “哈哈哈，陰影就像那根，扎得越深，上面的樹就越茂盛！” 艾恩的想法果然沒錯，所謂王國的陰影也是能善用的，根本就不應該盲目抗拒！ 如此看來，像安哥拉教團那樣的家伙，其主張或許不完全錯，而這，在有些時候反而才是真正可怕的！ “完全錯誤的話，只是純純反人類，可里面帶著點對，就會讓人覺得那或許是一條出路，出路啊，人總是想要有一條出路，讓自己的欲望能得到滿足。” 艾恩的感慨被一陣突然的聲音打斷。 那是猶如拉弦的聲音，是營養菇的新母株整體正式進入蛻變，開始優化底層架構帶來的動靜。 但是，就像純新手拉小提琴一樣，完全只有刺耳的聲響，并且還在繼續硬拉，奔著把弦都給拉扯斷而去。 怎么回事？！ 【局限于物質王國之物，就連王國都未曾踏遍，何況立足于王國去踏入更高的世界？】 “啊這…對了，那只畸變大角犀就是試圖蛻變，失敗后變成那樣的，這就是蛻變的風險，錯誤與不成熟的蛻變，會變成畸變，根一味長得太深是會爛的！不行！這可是我的寶貝菇啊！” 那么，該怎么辦？ “如果是沒有踏遍王國，無法踏實立足于這點，那么，用我的行動之力，如何？” 【往封閉的系統注入行動之力吧！改變那既定的熵結局！】 艾恩立刻抽出獅心王之劍，給自己割腕。 血就是那個答案。 很容易想到對吧，畢竟艾孫鼠就是血媒。 果然，當那菌株吸收到他的血，本來割裂刺耳的弦音立刻開始變柔和，學小提琴的新手得到了老師，獲得了樂譜，從最基本的地方開始了學習。 艾恩面前，相當于母株核心的地方，有潔白透明的菌絲涌現，迅速構織出一個巴掌大的模糊人型輪廓，猶如散發朦朧光暈的某種妖精。 【待生的真體，超離物質塵世的純粹身姿，尚且位于菌絲編織的襁褓之中】 只有這么最基本的信息，因為確實是剛剛開始。 只不過， “人型我勉強能理解，畢竟有我的血助力，但為什么有女性特征？說是說母株，但真菌根本不分常規雌雄啊。” 艾恩凝視著那輪廓，上邊凸出下隱有縫，不禁覺得很疑惑。 在他凝視思索之時，一陣稀稀疏疏聲音響起，新的菌絲涌現，遮擋住真體，感覺上，似乎是在害羞？ 同時那陣弦音消失了，像是不好意思在他面前展現。 【生命自有其選擇傾向，接納父性男性的液體，猶如接納陽配子并尋求搭配，即母性母性的陰配子】 “…只是這次提取的陰影被吃光了而已，看來這蛻變期得定時喂養啊，還好，污染區里面別的缺，污染跟畸變種根本不會缺。” 而且，蛻變的弦音嗎？似乎還能夠利用上？ 艾恩理性地思考，不由期待起接下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