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恩同學,我這堂觀察課很重要,是公開課,有很多有頭有臉的紳士到座,需要用到符合我們聯邦大學層次的實驗異獸。” “那您不應該來我這,我這只能養普通白毛鼠,配不上這樣的場合。” “艾恩同學,請你想好了,這個學期的學分和我這堂課的平時成績!” “就算您這么說,我也不可能給您變出那種特別的老鼠啊,我又生不了老鼠,這可是生物客觀事實。” “那這只跟這只是怎么回事?!” “這只您得去找斯諾教授,這只您得去找盧森克子爵,我就一打工養老鼠的,再怎么為難我也沒招啊!” “我會去好好確認的!” “您慢走,后勤部晚上門會開到九點半,就在那邊呢!” … 斯諾教授此刻很嚴肅。 水手大胡子不抖了,粗暴脾氣收起來,全神貫注的樣子,像是女兒結婚那一天,位于教堂里第一排座位上的時候。 死死盯著眼前的那個東西! 他正在實驗室里。 解剖學的教授在實驗室里進行的,自然是解剖…嗎? 并不是。 今天的他弄來一套特別的血液透析裝置,而主角自然是那初代種艾孫鼠,此刻它被攤開緊緊貼在實驗臺上,靜動脈分別插入管子,猩紅的血流淌其中。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可憐巴巴地看向操作中的教授背后。 艾恩正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幕。 【自制透析性檢測器,斯諾的私藏手藝,對外聲明我有一個朋友,能夠通過對血液進行透析濾析辨析,捕獲到生體源質富集與集中的區域,初步鎖定源質素材并判斷其等級】 沒想到啊,看起來只會解剖的這教授,居然還有這種手藝,果然是源質之力改變人生,所以,到底是什么魔藥,能讓一個野蠻人冒險者突變為發明家科學家? 艾恩并不擔心艾孫鼠。 【艾孫鼠,初代種,目前健康狀況良好,沉迷大車無可自拔,稍微有點虛】 那得補補了。 艾恩如同老農般看向茁壯發育的苗子,當然,讓他有點覺得不太好的是,這初代種還是看不上其他的母鼠。 雖說嚙齒鼩鼱能夠儲精,接下來一窩窩連生不是問題,但老鼠多樣性稍微有點限制啊,大繁衍存在著限制。 “教授…” “怎么了?” “這個玩意真奇怪?會不會傷害到它?我是說,現在還沒有生出小老鼠呢,實驗是不是有點早了?” 艾恩決定裝糖。 斯諾教授一下忍不住眉頭一揚。 “艾恩,我告訴你,我朋友那可是位大發明家,這儀器要是公開發表,是能載入史冊,進入教科書的你知道嗎?” 那么,為什么不發表呢? 斯諾表示,公開發表被仿制,那以后我吃什么呢? “哦?能不能具體說說?” 艾恩繼續裝糖。 “哼,那幫沒用的庸才,面對寶貴的初代種,只會選擇開刀,把它肢解得一塊一塊,再把那一塊一塊拿去浸泡去溶解,根本沒有一點規劃地亂制作藥劑,然后遺憾地宣布,這初代種沒有好素材。” 斯諾教授一開口就是群嘲,艾恩對此深以為然。 生物系的那些老師教授,近來終于打聽清楚情況,見斯諾這邊難搞定,便想著從艾恩這下手。 一開口就是要搶走老鼠,拿去做實驗,而他們基本上跟斯諾說的差不多,因為他們不是奔著證明這珀眼種的優異,而是奔著證明珀眼種的浪費錢。 堂堂聯邦大學生物系,怎么變成這種樣子了? 斯諾也怕艾恩這邊禁不住什么誘惑,于是不止是趕制出儀器,還給他多分了一成實驗經費。 堂堂聯邦大學生物系,果然是深諳物競天擇! 艾恩無法選中,那幫教授老師最后都鎩羽而歸。 他們鬧得越大,證明艾恩養老鼠越好,艾恩養老鼠越好,證明后勤部主任越是識人,于是他這份工作就越是鐵飯碗… 未來后勤部主任可能發難那是未來的事,反正現在艾恩無法選中。 “好了!” 斯諾教授露出愉悅的笑容,開始上手結束這次透析驗證實驗。 艾恩立刻湊過去打下手,至于本來打下手的小胡子約翰,早就被他擠到一邊去。 血液濾流計、微質篩網、吸附式墊體…打下手的時候,艾恩偷偷觀察這些東西。 不出他的所料,雖然斯諾教授是個發明家,但他不是個創造家,各種東西都是市面買得到,只需要改一改,就能拼湊成這種儀器。 可惜,除了看得到的部分,還有看不到的部分。 “不過這些看得到的部分也足夠我好好琢磨。” 比方說,微質篩網能用在人工式繁衍流程里。 艾恩已經產生了人工注入的念頭。 很快收拾完。 艾孫鼠終于解放,躲進籠子里不出來,活蹦亂跳的不用擔心。 “教授,結果怎么說?” “結果好極了,這珀眼種乍一看眼睛才是最突出的特征,但實話說,我第一眼看到它就覺得不對勁,果然,情況如同我的想法,血才是它的源質素材!” 斯諾一捋他的大胡子,心情很好,開始講學:“異獸是異于尋常的生物,我們不能光看它的體征表面就隨便下判斷,而應該從細微的運動變化層面入手。” 這教授當初當冒險者時的經歷十分多樣,隨隨便便就能拉出十幾種案例來,比如說一種隱遁犰狳,看起來它的特征點是骨質甲,或者大耳朵,有人會根據它穴居挖洞的習性,判斷其源質素材是感觸神經。 而斯諾教授觀察后的判斷,是唾液腺! 事實證明他是對的。 隱遁犰狳能夠吐出奇特的透明質唾液,那是種隱形水般的東西,涂抹在它的體表能夠消除形體。 后來沒幾年正式確認,得到命名,錄入圖鑒,還有被評為那年度十大杰出魔藥的隱形魔藥,全部都…跟斯諾教授完全無關! 因為那個時候他還是個野蠻人,腦子不太聰明,只能搞直覺論經驗論。 所以他才痛定思痛,設法搞到智慧藥水,咳,能強化大腦的源質魔藥。 然后他就想明白了,跑來大學當教授,結果總被學院派嫌棄沒學術成果。 斯諾當然不會說這些事情,他只是搖頭晃腦,繼續著自己難得的授課。 “流動,運動,行動…換言之,就是源質之力的運轉變化,這才是異獸異于常態生靈的關鍵地方,你那邊的那只嚙齒鼩鼱也是如此,看起來沒多少肉,體型也不算大,但爆發的力量卻比瘋牛還厲害,這就是原因。” “也就是說,除了肉眼可見的替生齒外,它的魔藥素材應該取自肌肉,不,肌纖維、肌細胞…肌糖原?” 斯諾教授不禁點了點頭,覺得這學生真不錯,居然能追得上他偉大的思想。 “說回珀眼種吧,它那對眼睛固然是顯著特征,但實際上應該眼底結構特殊吧,血液是它源質之力富集的地方,血流透過血眼屏障、那種結構,然后凸顯出特異之處,這么一來,要追尋它身上的價值,就要把眼底結構搞清楚,其次就是圍繞血液與直接血器官等來研究。” 所以這教授留了兩管血,打算先搞份基礎成果報告,狠狠打生物系其他人的臉,并繼續大膽要經費。 直覺告訴他,這珀眼種十分不一般,不只是普通魔藥調制這方面,那眼底結構或許才是最關鍵之處! 艾恩不由肅然起敬。 果然,能在聯邦大學里混到教授的人物,而且還是半路出家的非學院派,就是得有兩把刷子! 于是,他目光一轉,開口道:“教授,我這邊最近遇到個難題。” “嗯?那幫人又做什么了?!” 斯諾大驚,現在艾恩可是必不可少的人才啊,還得讓他好好把珀眼種繁衍開養好了,因為等之后研究到眼睛的時候,老鼠們還是得上解剖臺。 “不不不,您別緊張,是一點私事。” “嗯?” “諾蘭公爵不是在舊工業區與大略湖污染區有塊領地嗎?我想試試在那邊搞搞生物治理什么的。” “嗯???” 哪怕是斯諾教授,聽到這個異想天開的主意,整個人都傻了,很想像以往一樣,毫不留情面地直噴。 但是面對滿眼尊敬的艾恩,他只能把那些話憋回去。 “啊,嗯,這…哎呀,在我年輕的時候,狄斯城還不是新狄斯,那時候,密西河的水還是清的,魚還是能吃的,岸上的樹木也很正常,大略湖還有相關水系盛產的異鰻魚,陪伴我度過童年的時光,到現在我還記得那口異鰻魚凍的滋味…” 斯諾教授突然閉口不語,讓聽故事聽得好好的艾恩歪了歪頭。 “總之,那邊留下的污染很麻煩,或者說特別麻煩!” “換言之,沒有那種特別特別大的麻煩?” “…可以這么說,嗯,非要做什么治理,也不是不行?” 斯諾雖然覺得他異想天開,但是話也沒有說死。 畢竟他想要競爭系主任,或許得找些外援,比如說,在聯邦科學院那邊能說得上話的諾蘭公爵。 沒錯,努力是艾恩的,成果是教授的,這很合理! 至于途中艾恩是不是打著他的旗號,這點倒無所謂,做不成他不認賬就是了! 斯諾教授的師德名聲遠揚,根本不怕多點污跡! 艾恩也沒指望他大力幫忙,只是想扯他的旗號忽悠盧森克子爵。 所以,面對艾恩拿出來的意見征詢書,斯諾隨手寫下模棱兩可,乍一看算是認可的一小行評價。 寫完這教授就要離開,但是,此刻他就跟圣徒附身一樣,猶豫了下,還是開口。 “你該不會是打算投錢進去這什么治理吧?” “不,我想不需要花我的錢,教授不用擔心我挪用經費過去。” “我不是在意這個,經費你只要顧好養鼠的事,愛怎么花怎么花,我是想說,后勤部那關的事。” 一旦艾恩有錢了,能還得上五六年級時的學費了,那位好不容易找到二十年壓榨人才的后勤部主任,就差不多要冒出來刷存在感了。 “教授放心,我會妥當花出去的。” “那就好,嘖!” 粗獷大胡子的心情有點小膩歪。 明明這小子要是沒了主任的關照,就能輕松被他拿捏。 “哎呀,誰說我斯諾師德不好?對沒背景的學生都過分?” 哦,天才也是一種背景啊,那沒事了。 斯諾教授走遠。 艾恩微微皺眉。 錢啊,該怎么花合情合理? 他是說,該怎么存了又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