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內，一片靜。 平息下心里種種隱晦的想法，目前只以領地的轉型作為討論中心，盧森克子爵青色的眼睛一陣閃爍。 他對著面前的艾恩說：“我想說的是，想要迎娶我的女兒，最起碼得獲得我這個父親的認可，就算要求不至于是什么子爵伯爵，最起碼也該是個體面的富裕市民。” 這老東西不正面說事，嘗試把對話的主動權給掰回來。 艾恩一點都沒有慣著他：“噢，看著那夜里還在吐黑煙的大煙囪，真讓人擔心將來新狄斯的空氣環境，或許我應該盡早選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過日子。” 盧森克子爵半白眉毛一抖，雙手疊在身前，姿態優哉游哉：“這個確實，工業區帶來的污染很大，而那是新工業區，你這年輕人估計是不知道的，密西河通過舊工業區，連入大略湖，現在那邊的水面都漂著幾指深的斑斕油花，而且畸變的異獸也越來越多，簡直都要成為魔怪巢穴呢，唉！” 面對這種憂國憂民的貴族老爺，艾恩深有同感地點頭：“那這新大陸看來是沒有什么出路呢，不過我聽說舊大陸那邊的環境保護得還行，各種正常的異獸生物種群有所恢復，甚至再往東往南還有廣袤的天地，也不知道生物圈具體是什么情況，讓人好奇在意啊！” 面對這個好似胡言亂語，不知道新舊大陸之間無盡海的風波多么危險，也不知道…總之，老子爵有些郁悶，面對這個光腳滑溜的青年，竟沒啥太好的拿捏辦法。 設法把他送進局子里蹲幾天冷靜冷靜，凱肯定會鬧。 總不能找個獵魔人把他狙了吧？ “好吧好吧，艾恩先生，那些未來圖景就暫且不聊了，還是來說說眼下的事情吧！” “我的建議是，置換領地吧！” 艾恩一下就轉回話題，讓盧森克都愣了愣，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根本不在意這個老子爵，自顧自說起來：“貴族之間不是能置換彼此的領地嗎？就是那個《置土令》，只要把子爵領的三分之一拿出來，置換首都圈舊工業區到大略湖那個區域，面積更大一些的土地，這樣一來，我想那些相關利益人士會恢復冷靜的。” 這邊搞治理不善聯邦接管，那邊整互相置換彼此勾兌，議會老爺與貴族老爺，主打一個有來有回，見招拆招。 真是一對笑面虎，兩頭烏角鯊！ 盧森克回過神來，皺著眉頭，連忙打斷：“等等，舊工業區跟大略湖沿岸？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那邊的污染侵入地下甚至不止五米，生活的魚跟獸鳥、植物，各種畸形異變，隨時可能冒出畸變異獸…” “當然，先生，我都知道，我剛聽你講過，只不過，我更知道，那邊有塊地是諾蘭公爵的領地，現任公爵老爺早就苦惱那塊地方寸草不生，完全榨不出油水，你知道的，老牌貴族要的、懂得一個體面。” 體面就是，兩邊勾兌到一起，以后可以得到照應。 貴族們是一個利益盤子，諾蘭公爵不至于拆自己的臺。 “反正說來說去，只要轉型了，必然會丟失本來擁有的一些權力，把這份注定要丟的割出去，后面的事不就是公爵與聯邦，甚至不到聯邦，是州或郡那一級的扯皮？” 盧森克聽完一愣，倒是沒想到還有這招。 然后艾恩還有下文：“還有，舊工業區與大略湖的污染固然很麻煩，但好處在于沒有誰會覬覦那種地方，若能把它治理得有所好轉，誰不能稱贊一句治理能力高？” “哦？你是說？” “子爵領畢竟遠在天邊，舊工業區可是近在眼前，我的意思是，我們只要在新工業區的污染持續擴大里，讓人們看到一種對比就行，一邊越來越糟，一邊有所好轉，可不是凸顯出領主的能耐？” 老子爵不說話了。 艾恩繼續畫餅：“我們根本不需要徹底搞好它，那完全是給那幫工廠主跟他們背后的老爺添堵，但是我們可以努力搞得好點，看起來越來越好！” “要是有人問怎么沒法徹底搞定呢？” “問就是沒錢！甚至說不定還可以借此敲詐一下聯邦什么的，反正就是要讓所有人明白，盧森克領就應該由盧森克一家來管理，一代就干完三四代的活，這自治領不就徹底穩固下來了嗎？” 對！ 老子爵差點就想鼓掌。 他意識到自己搞錯方向了。 以前總是想著往遠在首都之外的領地使勁，可那邊經營得再好，到頭來只是讓肥肉越來越肥，而聯邦中心根本不知道也不在意那么遠的事情，報紙上從來不會出現盧森克領這四個大字。 但舊工業區這塊算是個熱點，只要整出點成績，花錢買報社水軍，很容易就能把名聲炒起來！ 而且最關鍵的是，扯上諾蘭公爵那邊，意味著可以趁機擠入老牌貴族的圈子…不能笑出來！不能夸獎他！絕對不能！ 盧森克子爵繃著一張老臉，故作威嚴，是一點得意都不想給對面這小子。 沉吟片刻，仔細斟酌，冷靜權衡，他這才緩緩開口：“可要怎么治理呢？” 餅那么大，水跟面在哪？ 對此，艾恩神神秘秘的。 “凱他肯定要跟我搭伙對吧？” “對。” “我建議使用生物治理方法。” “…嗯？” 老子爵討厭這種大轉折，一點都不照顧他的思考能力，完全沒有尊重他這長輩。 嘿，年紀一大把還想包小女仆的家伙尊重個屁！ 艾恩根本就不怕惹對方厭惡什么的，只要他是個人才，占據著這個生態位，再怎么討厭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下。 “也許，我是說也許。” 盧森克子爵支支吾吾，看艾恩神秘兮兮，就是不提什么具體細節，顯然剛剛說的那些都只是打窩勾人。 他眉頭一直鎖著，不自覺如此。 “這或許是個不錯的方向，不過，舊工業區跟大略湖畔還是太危險，你不知道，不然諾蘭公根本不用愁那種地方沒人置換，魔怪之巢雖然算有所夸大，但你知道的，有些時候，捕風捉影等于真相大白。” 工業區當初為什么遷得很利索？ 還不是因為留在原地損失太大？ 艾恩不反對這種說法，笑而不語。 這搞得盧森克子爵很沒脾氣，但又不能退步給他好臉色，于是板著臉說不容反駁的硬話：“我會好好考慮的，真的，但我也不是好戲弄的，希望你真的有那種本事，我是說，那不是一個區區窮困打工學生的輕躁浮夸，而是最起碼能有一位德高望重的教授覺得可行！” 就這樣，這場對話落下帷幕。 艾恩被請下馬車。 別館那邊的二樓，一間房間的窗戶窗簾后，有個身影正站在那里。 他在馬車離開后，對著那邊笑著比劃手勢，表示自己能夠搞定。 雖然實話實說，他扯的生物治理完全是個空殼，哦，也不對，他跟凱不就是生物嗎？撿撿垃圾也算治理了對吧！ “不過，這個方向其實是個很不錯的課題，畢竟這世界有源質有異獸，而且那種程度的污染，實話說，跟源質神秘不一定沒關系，背后潛藏的種種實在讓人好奇…” 夜色下，背對著夜里吐煙的大煙囪，艾恩悠悠想著，漫步走回大學。 然后，時間來到三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