樺葉路,三層別館。 提著一兜騎士鎧甲過來的艾恩,看到了在別館工作的另一名女仆。 蘇珊,具體姓什么無所謂,有著茶色短發,二十歲左右,臉蛋看起來還行,目前正在勤懇工作,在前院修剪綠化。 看到絲律回來時,很明顯的,她縮了縮脖子,露出一抹卑微討好的笑容,看樣子是被這年紀小的同事修理得很徹底。 對于艾恩,她只低頭挪眼,當做看不見。 艾恩沒在意她,僅掃了一眼。 “小姐現在應該還在三樓畫室,正好你可以把鎧甲放回三樓本來的位置。” “多謝啦!” 聲音歡快雀躍的艾恩,在絲律點頭,轉入廚房時,整理好衣服,一抹頭發,不禁尋思要不要整點發膠,令自己顯得更加有范。 步履沉穩又匆匆,直上三樓。 黃昏日暮,漆黑的煙囪如同槍桿,捅穿天空,使得沉云似血。 三樓的畫室朝向西邊,沒有開燈,令那夕陽淌入。 艾恩停步在畫室門口,能看到側對夕陽的少女。 她今天穿著一身碎白花裙子,看起來青春活潑,一頭長發扎起來,美麗的面孔認真,手里拿著畫筆,專注于面前的畫紙。 細碎的沙沙聲中,她如寶石般的紫羅蘭眼睛,仿佛泛動著陣陣朦朧的漣漪。 按理來說,畫家往往傾向于外出行走,見識各種風光,捕獲靈感,取材作畫。 但她不是這樣,她不在意什么外邊的花花世界。 按理來說,處于私生身份、被嫌棄乃至被圈禁的處境,應該會厭惡現在這種生活。 但是她不是這樣,她對如今的生活既不沉醉也不討厭。 那種平淡像是水,或者說空氣,又或者說天空上宇宙里的石頭? 總之就是,不需可憐她,不用引導她,她根本就不吃這些套路。 艾恩有種相形見絀的感覺,覺得自己配不上她。 這讓他停頓在門口的陰影里。 她并不明亮如太陽,夕陽這種程度的光或許合適,而他顯而易見是黑夜里的一塊不起眼陰影。 所以,艾恩做出行動。 他先悄悄地走開。 她的畫筆微微一頓。 等他還完騎士鎧甲回來后,看到她依舊在作畫。 畫到差不多時,收筆的時候,他才在余暉落盡前一刻,輕輕敲了敲畫室敞開的門,然后走進光中。 “艾恩先生,你又跟哥哥來做客了啊。” 安放下畫筆,轉頭淺淺笑著打招呼,眼睛還沒看到他,就已經迫不及待道出名字。 “沒有,我這次是跟絲律小姐過來的。” 艾恩帶著輕笑,努力掌控表情、掌控身體,實話說,這看起來反而有種微妙的局促感吧,但總之必須繃住。 似乎是看出他在繃正經,安很主動引起話題:“確實,哥哥還是少來這邊比較好,對了,來看看我的畫吧。” “你的畫真好!” “先生,你還沒看呢。” “咳,不用想都知道,美麗的小姐畫出的肯定是美麗的畫作,嗚…” 艾恩可不是憑空亂吹捧,畢竟她的畫確實很好,不管是素描還是簡筆畫、卡通畫,都十分優美。 不過,當他轉眼看了一眼畫,土味情話立刻卡在喉嚨里。 此刻余暉徹底落下,光卻難以轉向星星與月光,因為工業污染遮蔽夜空,所以室內陡然暗了下去,在跳動的電火花里,一明一暗中,那畫作更加顯得詭譎神秘。 一棵樹,干枯嶙峋,樹干很長,枝少都在頂部,像張開的人手,沒有多少葉子,少有的幾片很有污染特征,看起來像某種翅膀,卻混合植物動物的特征。 這樣一棵怪樹的樹心里,站著一個人,乍一看挺正常,他雙腳踩在地上,可在明滅不定的光線里,看起來長了根向下,有種被樹困住的感覺。 最關鍵的是,這個男人畫得很像艾恩,不如說就是本人! 這是什么意思?抽象意涵畫作?這是在考我嗎? 非藝術生艾恩眨了眨眼睛,決定稍微做個小弊! 來,眼睛,讓我看看你的極限! 鑒識,啟動! 【畫作《樹中人》,鑒定為極佳的神秘意涵畫作,韻味深遠,需要仔細揣摩,思考得出其中關鍵,換言之,作弊,是不行的哦】 嗯??? 最后的那幾個字,仿佛他是看到笑臉吟吟的她后,內心里冒出來,或者說映出她此刻的想法。 “好吧好吧,讓我想想。” “不用著急的先生,有什么感想可以再過來的。” 哦,意涵就是你給我找個由頭,讓我可以常常過來找你對吧! 討論藝術的事情,那能是一兩次能搞定的?那能是什么不正經的事情? 艾恩正想大喜,然后看到她暗藏期盼的目光。 等等! 我說好要給她畫的素描還沒畫好! 艾恩立刻目光游離,戰術咳嗽:“我想要畫一幅最好的,真的!” “先生,我聽說在某些場景,男性經常會這么說。” “那不一樣,我是真的!” 艾恩立刻就要證明自己,他打量一圈,眼神一亮,拿起附近桌子上的空白畫冊,拿著同一桌的鉛筆就唰唰唰地畫起來。 安起身走過來,帶動空氣,帶來靜謐的幽香,婉轉來到他的身后,試探性的,搖曳婀娜身體,逐漸靠近,臉蛋淺染紅暈。 目光落在畫冊上,他在畫的是她的卡通形象,看起來更活潑更可愛,雖然只是簡筆,卻惟妙惟肖,看得出來有練過。 源質之力改變人生! 有人能從大副水手般的野蠻人進化成德高望重的大學教授,他這個學校養鼠工同樣也可以迅速成為一名藝術家。 他一下畫了很多張。 在每一頁的角落畫,每一張略有不同,等全部畫完,掰著畫冊嘩啦啦過頁,就是惟妙惟肖的動畫,那美麗的小姐在俏皮歡笑動作,十分青春雀躍。 “喔…” 安小小捂嘴的樣子,讓艾恩頓時就差仰天一笑。 哥們穿越者,根本不需要作弊! 然后,他很快地注意到臺面上還有一本舊畫冊。 正接過他手里那本空白新畫冊的安捕捉到,立刻有點小慌張,但已經遲了,自我感覺良好的艾恩已經拿起來。 然后, 嘩嘩嘩~ 動起來的畫,美麗的少女也會。 而且畫的還是他之前從天花板掉落時的糗狀… 所以說,剛剛她故作驚嘆,只不過是一種寵溺。 還得是艾恩臉皮厚,立刻就自然而然緩過來。 “美麗的小姐,看來我們想到一起去了!” 面對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安忍不住小小噗嗤笑起來。 清脆的笑聲真摯,雖然讓艾恩有種慌張急促,但內心又感覺很欣喜,覺得又靠近那個出塵的她。 總體來說,這次再見,發展不錯。 最后,有個小插曲。 一同從畫室走出時,艾恩想到大舅哥凱最近的幽怨。 “安小姐…” “嗯?” “咳,安,你對你哥哥的態度,是不是不太好?雖然他是有點像伶俐馬鹿,但是,他是個好人。” 面對這種話,安眨了眨眼睛,瞥了一眼走廊窗戶外的黑夜,輕輕開口:“或許,那才是對他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