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王子是魔君最小一位子嗣,也是最后得到魔君先天道精的王族,九歲之后,被魔君送入幽冥,修持九幽大道,已歷千又八百年,終得九幽真意,摘取無上道果,沒想到,在這片區域,居然有人能與九王子不分伯仲。” 一位魔族侍衛依刀矗立于一山之巔,風吹衣袂飄,望著千里外戰況,眼底劃過一絲悚色,不禁驚聲低語。 “此人前不久與我戰,也不過勉強得勝,今日一見,居然厲害如斯,當真不可思議!” 蚩磐緩緩搖頭,既驚且慕,心中不是滋味,原本還能算做對手,而今只能仰望其背向了。 “據我所知,大青山巫族有一門強法,喚作乙木生雷。此法傳承自祖巫句芒,可使后天生靈,以乙木之數,修出先天之道,一樣得造化。看來,此人走的是巫族神術一路,練成了乙木數術,摘了先天青木道果,否則安能與殿下戰至如此。” 又一位侍衛凝聲開口。 “如此說來,此人當是出自大青山巫族,可一個人族如何能得此法?” “十年前大青山巫族摧毀寰山妖族,風頭之盛,莫出其右。那一戰時,六媧神隕被邀去,本被用作定海神針,結果敗在一無名小卒之手。想來便是此人了。” “人族,紀川。” 他們討論,最后確定來人身份。 而聽口吻,似乎也識得六媧神隕。 “乙木神樹,花開先天,世人見之驚且嘆!” 一位青衣神靈,凝望通天神樹,滿眼驚嘆。 西南有山,名陸山。 山中有神木,曰陸。 承后天一份功德化形得道,曾截己根,煉制成一根拐杖,獻與一位仙翁,獲贈一部長生訣,名噪一時。 他名陸昭,出自陸山一脈,也修青木道,比旁的神靈,更加清楚從乙木溯甲木,有多么艱難,而先天青木之道,又是何等精妙。 “這樣的人物,有神技便罷了,敢為天下先,實是風采一流,平生未見。此戰之后,我一定要去拜訪。” 他心中暗道。 轟隆! 千里之外,異變再生。 但見那魔族王子手腕一翻,憑空捏拿出一根尺子,似金非金,似石非石,篆刻著周天法度,以丈量天地,卻是一根后天的靈寶——量天尺。 紀川發現此變,懸凝神樹,以語攻心,淡漠開口:“你表現得很好,超出我的預期。” 九王子灰目寒冷,一聲怒哼:“這樣的話,一向只有我向別人說。卑微的人族,你會看到自己的頭顱。” 久戰不下,他心中不禁掠過一絲急切,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等待著他去做,取出靈寶,有決戰之意。 “我很期待。” 紀川冷眸振衣。 “如你所愿。” 九王子輕手一擲,量天尺取代紫云劍,被九幽魔神攥握在手,魔神低吼,聲裂大地,一片山林炸開。 這魔神傾力一掌,量天尺放光,浩瀚之力沖擊,陰幽魔火直焚上空。 一尺之下,顫鳴蕩九天,陰雷密布中,凝現一口巨大漩渦,仿佛開啟了某種虛空之門,里面傳出鬼哭狼嚎陰森可怖之聲。 嘩嘩···一條九幽河流,從中淌出,初時緩,片許后變得急湍,若大浪拍岸,濤聲震四方。 “死!” 九王子屈指一點。 大河陡然暴沖,那九幽陰冥之力,強至此境之中無可之強,旋攪風云變色,演出八千森羅鬼神,盤坐長河,齊頌咒言,一時陰煞鬼音遍天! 這是九幽一道的大極術,化演鬼神,獠牙誦咒,恐怖無邊,專司摧鋒殺神! 一眾神靈聞聽鬼陰,臉色劇變,心神瞬間遭污,穢了靈昧,紛紛大叫一聲,眼耳口流血,將道果運出,方才抵消些許。 “啊!” 一聲慘叫。 卻是四魔趁鬼神大勢凌空,掩殺過來,偷襲成功,斬殺掉一位神靈。 “哈哈哈····” 四魔狂笑,大口飲用神血,咀嚼神尸,其貌可憎。 “退后!避開鬼神煞音!” 金獅王大吼,他放出法寶,乃是一顆靈珠,借助法寶靈輝,定住六識,穩住心神。 再又搖身一變,展現本相,七只金獅頭咆哮,噴出七種妙術,打向四魔,掩護眾神后退。 “哼!好個狂獅,生有九首,看來你的本源蘊育著九種大道,可惜你沒能領悟透徹,至今滯留在后天數術。那么,便讓你的身體,化為我的養料吧!” 蚩磐獰笑,口唇下滴著神血,額上紅角大放紅光,寂滅大道出,化天地黑白,一劍斬破七種秒術,劍勢不衰,掀起一片黑白光雨,籠罩金獅王。 金獅王大駭,窮盡手段,不能勘破那黑白迷途。 “難道我要葬身于此嗎!” 他低語,心中不甘,更不愿飼此神體喂魔。 “先祖,孫兒沒給金獅一脈丟臉,我是戰死的!” 他咬牙切齒,提出道果,正要以死相拼。 驀然,千里之外,一道天光破空而來,乃一截蒼翠樹枝,扶搖生輝,于絢爛奪目間,橫入黑白界。 一抹幽綠,渲染天地,黑白消退,麗彩恢復。 蚩磐大驚,當的一聲,寂滅劍光在那樹枝下,一擊即碎,而樹枝不止,先天清輝涌動,徑斬向于他。 噗哧! 縱是將一身功力催動極致,那樹枝一樣斬開,洞穿在胸膛,帶起一蓬血花。 先天清輝一轉,砰的一聲,半邊身子炸沒。 蚩磐顫恐。 “感念道兄相救!” 金獅王死里逃生,驚喜交加,望向千里外,看到什么瞳孔倏然一縮。 殷紅山谷,山脈火根在九幽河水無匹力量下,自地底崩裂,火焰巖漿噴涌,將山谷徹底化作火海。 而便在火漿噴發中,巨榕神樹拔地而起。 如此巨木,騰空入天,此景此象,撼人心魄! 紀川眸綻仙光,熾烈灼人,戰意沸騰,駕馭神樹,兩手一展,怒演帝法,花開一樹,神雷騰空,先天甲木化天地宏力,無懼無畏,與那盤坐八千鬼神的九幽長河,轟然撞擊在一起。 轟隆···天地大震,猛烈蕩漾。 九幽長河如被天隕星辰撞擊,迸濺千尺幽浪,那盤坐的八千鬼神,當即便有千百尊被那裂殺而來的磅礴巨力,碾壓粉碎。 而余下的鬼咒誦念愈急,森羅之力滌蕩,令長河穩定。 幽河奔涌,萬鬼齊喑,幽寂如淵,湮滅生機,瘋狂侵染、沖擊巨樹。 花朵凋零,花瓣散落,飛揚滿空。 卻有神雷撕吼,破滅鬼神,又去千百尊,而自身亦湮滅在九幽河中。 “滅!” 九幽深處,似有古老意志低語。 長河之上,六千鬼神倏然睜眸,紫芒暴漲! 那深邃的幽暗,頃刻吞盡青木,九幽九道輪轉交替,詛咒、寂滅、殺戮著神樹,讓生機凍寒,陷入深暗,虛無與終末。 撐天神樹被浸染,很快枯敗,清輝漸熄,聳天巨木轟然倒塌。 無垠天空,唯余那條蜿蜒奔流的九幽長河,鬼神盤坐,誦森羅咒。 “敗了?” 遠逃出數千里的眾神回首,看到這一幕,面色慘白,不能相信所見。 那般強大之人,如從天降,鎮殺兇魔,就這么隕亡了? 他們心中復雜,不愿相信,內心悲涼。 九王子輕蔑表情中添加一絲肅殺:“你青木根基太淺,再修煉千年或許可與我一較高下,但是你沒有那個機會了。我說要今日要飲龍血,食龍肉,便要做到!你,可以死了!” 幽光鬼咒下,紀川攥拳:“既知食龍肉,難道忘了,吾的根基從來不止青木一道!” 看著下方那人如劍一般的目光,九王子心頭生出一絲莫名不安。 “嗯?” 就在他神眉微揚之際,忽然間遍地青光染起。 一樣的青光,卻與五行木道,決然不同。 青木生機郁郁。 而這青,蒼茫!威嚴!波動至高無上的氣息! 一聲龍吟徹蕩云霄。 那九幽天穹,在此龍吼之下,竟然被撕開百里縫隙,光明揮灑進來。 繼而,千條瑞氣,如瀑垂落,霞光萬道,化龍游走,整片天地,一下子陷入一種煌煌天龍神息之下。 一條青龍,騰舞升天! 其大有百丈! 鮮鱗怒爪。 浩威如天! 這大,絕非是法相的映射,而是真龍的肉身,乃是在化龍池,窮無盡歲月,一毫毫,一寸寸,緩長慢生,方有百丈宏大。 青龍怒目,龍光射于牛斗,無邊雄力激蕩氣流爆旋,碾九幽長河而過,蒸干河水化霧氣。 轟隆隆··· 什么鬼神,什么咒言,噗一聲,盡化齏粉。 九幽長河滌蕩殆盡。 天之四靈,大天四神,祖龍嫡子,東方青龍! 以其浩蕩神威,怒蕩魔氛! “青龍···” 眾神驚呼,黯目重燃希望的火光。 而四魔已然神魂顫栗。 “嗯!” 九王子邪眸紛亂,他失去鎮定,那毀天滅地的力量,震蕩在四野,他第一次懂得了什么叫‘恐怖’。 “魔染眾生,我道無敵,即使你是青龍,即使有此量軀體,一樣將你斬殺!” 他低吼,灰目殺意凜天,魔的兇戾性子,被徹底激發出來。 雙肩一晃,容身九幽天中魔神,化為一體。 量天尺入手,對著扶逆而來的龐然青龍,一記毫無花哨的橫斬! 借靈寶之威,再演九幽大道,妙法迭出,一記天尺下,空間被剪裁,法則被削斷,再現大恐怖。 青龍怒吟,那雙映照宇宙的圣眸,淡漠的望著那斬斷一切的尺鋒,只一爪探出。 便就抓尺在龍掌。 轟! 以真龍肉身,對九幽大道。 自鴻蒙開辟,有兩大種族,單以肉身便可稱量萬族。 便是太古邃初的龍族,以及如今大地霸主巫族。 量天尺橫擊,九幽道則疾轉,后天九術合一,擊破青木,但在如此龍爪下,縱演化萬物寂滅之象,一樣難破這真龍肉身。 反被一爪拍回,蒸干百量幽云,化滾滾氣浪,彌散在天地間。 九幽天上魔神受力,一個踉蹌,踐踏長空崩裂,而怒旋巨身,運大道再擊。 鏘! 金鐵交鳴之聲響徹云霄。 魔神與青龍如兩座世界對撞,光源爆炸,迸發出吞噬一切的虛無漩渦。 可怖的場景,讓遠方眾神心驚肉跳。 “你的攻擊結束,請品鑒真龍一族的力量。” 青龍漠然之音,回蕩四方。 五趾龍爪,黑與白的對立,天道衍生二的光華交相輝映間,陰陽二氣流轉。 一生日,一化月。 偉力鋪天蓋地,隆隆聲像是星海在怒卷,又如紫霄神雷響徹萬里長空。 陰陽者,兩儀之象,一之變二,萬物之綱紀,神靈從中出。 那青龍推日月,碾壓過天穹,壓于魔神,震動九幽。 這是何等壯麗之景! 簡直是極天地之大觀! 久違了千百萬年,令人神馳的偉岸力量,重新昭顯人間。 無需宣言,其存在本身,便是橫壓萬古的無敵之姿! 一輪大日,一輪皓月,聚攏分踏于雙爪,猛然推前,魔神咆哮舞動量天尺拍擊,卻被日月齊輝的宇宙洪流無情碾過,那條魔手大臂,寸寸崩解,汽化為無。 量天尺墜落,被青龍攝拿,收入不見。 再推再碾。 毫不留情。 滌蕩快如電光。 不容魔神遁亡。 轟隆! 九幽天幕龜裂,繼而被狂涌的日月神光,斬做七零八落,刺啦一聲,盡蕩于無。 “吼!” 魔神憤天嘶吼,迸發九幽,陰煞無邊,擊于日月。 陰陽兩儀,其道老老,其道透徹,已于化龍池無情歲月中,融煉本源。 此一刻,演繹出至陰至陽,至剛至柔的正奇兩合道,宛如兩顆古老星辰撞擊,破滅一切陰煞,被日月一照,魔氣如沸湯潑雪,消散無影無蹤。 魔神為之劇震! 天幕為之搖晃! 那王族也為之哀嚎。 轟隆隆中,崩塌為殘骸,分解消散。 九王子嘔血一升,驚恐溢滿眼眶,不復見先前的戾氣與魔性。 繁復的衣袍一片凌亂,先天的肌體,寸寸崩裂,深邃而灰晶的血,順著裂口流淌不止。 慘叫著在日月二光中,嘭的散解。 然,一點靈輝,在血霧中沉浮,飛速凝聚著殘肢、血液,于一瞬,重新凝顯出九王子。 他面容慘白,喘息甚急,步步倒退,恐叫一聲,向地面激射而去。 青龍光華大作,顯化出紀川身影。 金仙修士其軀不朽,哪怕摧毀成齏粉,只要一點本源在,便能復原如初。 可這九王子左右不過一地仙,如何能在日月神力之下,重聚魔體? “哪里走!” 容不得多思,紀川背后化出金翅,輕輕一振,琉璃天符明滅閃耀,如光似電,疾索而去。 殘殿已被毀滅一空,但鋪徹的黑石磚在,九王子急切伸指一點,一面虛空之門在那里開啟, 紀川豈容此獠遁走,否則,奮窮身之力,血戰至此的意義何在! 他口中一聲怒吼,提真龍偉力,造化日月,左手捏月印,右手捏日印,兩掌一拍。 日月霽光,流星一般射去,將九王子擊穿。 嘭! 他再度崩解,身軀粉碎。 然而,一點靈光又聚凝血肉,復活過來。 這一次,紀川看的清楚。 先一步出現虛空之門,一擊搗毀。 “你···”九王子眼角幾乎裂開,化一道光往東南倉惶而去。 三個侍衛來救,待紀川將三魔鎮殺,九萬子已逃遁萬里。 “走的了嗎!” 紀川森冷低語,金翎雙翅怒然一振,追星逐月,快不可見,幾個振翅,已將九王子收入在眼中。 “不知君乃大天青龍,冒犯龍威,小王愿賠罪,望君念在兩族無仇隙的份上,莫結因果,放我生路,感激不盡矣!” 九王子見紀川竟追到身后,嚇得亡魂皆冒,凄惶開口,哀求不斷。 “無仇?哼,此仇至深,不斬你頭,難消因果。” 紀川無情回聲。 九王子惱怒:“難道你非要咄咄相逼,置我于死地?” 紀川淡淡道:“難道我敗了,你會放我生路?莫做言語,速速受死!” 九王子咬牙,只得沒命亡遁,一前一后,入秘境極深處。 他似乎對這里熟悉,折拐突入,竟來到一片空間亂流地。 紀川想起帝江雪曾對他說過的話,太華嶺似乎藏有一件空間神器,造化出許多空間神藥。 并囑咐不可深入秘境,以免陷空間亂流。 沒想到,陰差陽錯,還是到了這危地。 嗖! 一追一逃,瞬息間進入這片亂流區域。 紀川將黃金羽翅催動極致,以至于翎羽燃燒出火光,一剎流光,攆上九王子,日月二印橫鎮。 “啊!” 九王子慘叫,第三次崩解。 而這一次重聚肉身,肌體近乎透明,他恐懼,嗅到死亡的味道。 紀川凜眸,殺意貫體,一拳鎮下,九王子天靈蓋開裂,他貴為一族王子,先天的生靈,卻承受如此劇烈的痛苦,噬心噬魂,折磨著他! “不···” 凄厲至極的嘶吼,帶著對世間的貪戀,響徹空間亂流。 然而,一切已經注定。 紀川面容冷漠,擊穿此魔,而手不罷勢,推演日月,復碾那一點靈光,終使其黯淡,損去所有,靈光褪去,卻是一片殘玉。 被紀川一把攥握在手,等了許久,不見九王子復現,遂知此魔已死無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