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殘破的玉,居然能讓九王子數次復活。 這讓紀川十分震動。 凝眸觀之。 不過一寸來大,呈六棱雪花狀,瑩瑩透徹,雖已無靈光,不掩其美麗。 左右思看,甚至以神念浸入,終難窺出什么奇異之處。 只得暫時收起。 這片地域,空間亂流叢起,入目所見,盡是虛空沼澤,有的數里大小,有的廣闊千百里,大小不一。 有的里面黑霧翻滾,讓人難以洞悉具體有何。 有的隱約間有攝人心魄的獸吼傳來,紀川知曉,這并非獸吼,實乃空間風暴產生,一旦沒入,真個是九死一生。 大魔伏誅,不愿多滯留,正要折身返回,驀然,一股強流激蕩,攪得虛空沼澤隆隆震響,泛起漣漪,發出莫大吸扯之力,要把附近一切扯入。 紀川屈二指一召,嗡的一聲,一道赤氣噴薄,外黃內白,凝化出一口寶鐘,置在頂上,垂落三色毫光,護住神體不受影響。 做完這個,方稍緩一口氣,然,幾乎不等他緩緩心,一物順著空間亂流,漂浮了過來。 定睛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觀其五官,赫然是那位天仙強者,玄穹。 與日月觀撫海尊者,共同打開秘境之門。 入秘境前,曾曰:“不得先天,安能渡劫?九龍布施,萬請垂憐吾!” 而今,頭顱在空間亂流里飄出,尸身不知所在。 由此看來九龍布施,并沒有垂憐他。 頭顱仿佛是某種利刃斬下,斷口平整。 雙目怒張,難以閉合,一抹深深恐懼,殘存在瞳底。 可見生前,必然是經歷了某種大恐怖。 紀川一時腦皮發麻,這可是一位神通廣大的天仙,駐世起碼萬年,就這般隕命在縹緲的虛無空間。 什么人能斬下天仙頭? 魔族嗎? 紀川眉宇擰起。 他沒有去動人頭,天仙手段難以揣測,若在人頭上隨意布置幾個,縱他有真龍道體,一樣難以承受。 即使人頭有什么機緣造化,他也不要了。 冷眼看著人頭,順著亂流,沒入一處虛空沼澤,吞噬進里面,消失不見。 嗡~ 這時袖口之內,有光蕩漾,取出一看,是一塊古樸玉玨。 這是帝江雪贈他,一旦發光,即預示著帝江雪便在附近。 紀川緊握玉玨,微作思量,決定前去尋找一番。 三色毫光自演星辰山河,在空間亂流,發揮出定天地之能,行走間,只要不觸發虛空沼澤,倒也安然。 這片空間亂流,不知發生何故,不時便有陣陣強勁氣流,自遠方蕩漾而來,讓原本就紊亂的空間愈發錯亂,險境叢生。 “在寒潭地底,帝江雪被真龍呵問,似乎施展某種空間秘法遁走,難不成是來到這片虛空?” 紀川一邊思索,一邊飛馳極目搜索著。 這里像是一塊巨大玻璃,破碎分割成難以計數的虛無空間。 每一座空間,有兇險之象,也有造化之相。 左手方向,約莫數百里外,紀川在一座空間里,看到一種奇景。 那是一朵曇花,一現即閉合。 現時,雪滿乾坤,如臨寒冬。 閉時,夜雨紛飛,極光普照。 一閉一合,宛如一巨獸吞吐。 紀川很心動,認為里面絕對有某種造化,也許潛藏著什么寶物。 不過他忍住,因為這一片盡是虛空沼澤,根本飛渡不過去。 只能嘆息一聲,留下遺憾。 似這般的神異景象,一路行去,見到不少。 全因沼澤所阻,難以探索。 但,世上之事,就是這般神奇,越想去做一件事,偏偏就是做不成,而不經意間,卻做成另外的事。 在紀川渴求不得時,不經意手觸碰了一下虛空,神奇的事發生了,一圈圈玉光漣漪,從手觸之處,緩緩擴散出來。 一個水泡顯露。 有巴掌大,內里自成世界,上有天,下有地,紅霞滿空,一條大江拍天流,山藏浮空闊。 夢幻泡影! 紀川莫名驚喜。 這夢幻泡影,非是什么靈寶,里面也沒有什么神藥,但其本身的存在,便是一種造化。 可以理解成一種自我形成的秘境。 最神奇的事,它如夢幻,有時候出現在眾生的夢境里,有時候潛在虛無之空,如一滴露水,日照而化,不留痕跡。 非有大機緣,根本無從得見。 沒想到無意的一觸,居然把如此神物攪出來,真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這泡影微微一顫,虛幻如水,似乎要從這里消失。 紀川眼神一凜,豈能叫它從鼻子下遁走,徑以大法力構筑青絲牢籠,用無限生機,將它困住。 而后,大手一展,道火升騰,就地煉化。 不過幾個時辰,泡影重顯,夢幻終做實。 紀川口唇含笑,屈指一點,水泡懸浮在指尖,綻放虛實交織的神異玉光。 轟隆! 又是一道強勁氣流滌蕩過來,四周虛空紊顫,空間亂流橫移,相互吞噬,可怕空間風暴刮出來,瘋狂破壞著一切。 頂上寰鐘,當當悠顫,三色毫光在這等亂流里晃動不止。 紀川心思一動,收了寶鐘,身化流光,沒入夢幻泡影,駕馭水泡展其神能,虛實輪轉中,從原地隱匿,如露如電,纖毫痕跡不留,穿梭過重重虛空。 泡影之內,紅霞映著紀川,他眼中喜悅,得此物,不亞于得一神物。 這只是一處小天地,數里大小,隨著紀川心念一動,無瑕天壁映照出外界諸景,在他眼底輪轉而過。 突地,看到什么,紀川瞳孔微微一縮,一片虛空中,乍然有滾滾魔氣沖天,像是從此處開辟一個空間之門,一個詭譎的世界顯露出些許輪廓。 那里沒有天空,入目所見的是層層疊疊,嶙峋如獠牙的暗紅巖石,黑色魔藤繞石生長。 大地全無泥土,鋪滿無數骸骨、殘尸,血色河流縱橫,白骨壘砌的巨柱參差林立。 一派魔景。 紀川心中不平靜,這是將深淵底下的魔族映照出來了嗎? 他想起九王子說過的話,難不成魔族真要沖破封印,重新入世? 嗡! 古玉玨華光大作,發出溫溫灼熱。 紀川抬眸,夢幻泡影懸停在一處空間世界前,那里是一個花的國王,遍地彩花,百花斗艷,芬香透天,逸散出本世界,甚至傳入泡影。 輕嗅一口,紀川頓覺神識沉醉,仿佛飲了千百壇瑤池玉液,醉不知天在何方。 幸好,元神青龍自定本我,一聲清越龍吟,將神識從迷醉中喚醒。 紀川豁然一驚,封閉住鼻竅。 再看,花的海洋里,有一朵格外巨大的紅色玫瑰,花蕊似一小舟,一名貴女躺在舟上,隨花搖曳,沉睡不醒。 她似做了一個美夢,長長的睫毛一顫一顫,瑩白的臉頰上浮現一抹甜蜜的笑。 紀川凜然,明白過來,為何帝江雪遲遲不顯身了。 看似美麗的花海,充斥著大可怕。 不顯形色中,卻是仙人的沉淪。 他深吸一氣,吐氣開聲。 一道黃鐘大呂,穿透空間壁膜,劈入花海: “仙子,醒來!” “仙子,醒來!” “仙子,醒來!” 回聲蕩蕩。 帝江雪眼皮倏然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