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川,你絕非對手。” 涂九黎終于忍不住跳出來叫道: “玄穹如何?一樣死于她手,不要自尋死路。” “什么!玄穹仙人死了?死在她的手里?” 帝江雪內心震動,不能相信,眼前有著絕世殊容的女子,竟強大到這般地步。 六媧惜朝寬袖之中,伸出一截白藕似的胳膊,掌間混沌光彌漫,裹日月不得進。 “紀川阿弟,你看我的手臂,是不是比過去愈白凈了。” “還有我的胸,你看看是不是比過去圓潤變大了。” “我的身姿也變了,它自己又長高了些。” “可是···” “沒有你的日子,我只能獨自孤賞。” 她自憐自艾,那一份嬌弱的柔美,即使鐵打的人,也要化出無限柔情,恨不得抱在懷里疼愛。 紀川一震,口中逸出一縷神血,滴滴晶瑩,只覺手掌仿佛被一股陰綿力量吸住,半毫挪動不了,面容頓做金剛怒。 “你的手,還是這樣寬厚,這樣暖和。我身患寒疾,只有你關心我,用這只手暖我,幫我驅寒。這百年來,無數個夜晚,我夢到這只手,懷念這只手,我無論如何想不到,你會用它來殺我。” 她哀婉泣淚,屈指從紀川唇下,將那一縷血拈來,送入口唇,細細舔舐,隨后露出一抹滿足的病態的笑。 涂九黎看傻了眼。 這還是那位殺伐果決,盛氣壓天,對任何人神魔,從不假辭色的六媧惜朝嗎? 而金蟬子一張俊臉,嫉妒扭曲以至發狂,仿佛恨不得六媧惜朝能把他的血吸干,恨不得替六媧惜朝驅寒的是他。 “放開紀兄!” 帝江雪美眸含怒,紀川的受傷,那妖孽一般女子開口說的孟浪話,讓她格外生氣: “否則你會死!”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六媧惜朝眼神冰寒。 隨著她這一情緒,天地有感般,哪怕這里是空間亂流,大道散亂,一樣肅凍,凝結冰晶,撲簌簌落下。 這樣一念改換天地環境的修為,已非恐怖能形容。 帝江雪淡然道:“我的話,從不說第二遍,你可以試試!我會讓你知曉,這是誰家的天下!” 六媧惜朝細細看了會帝江雪,漫天冰霜忽消融。 她輕輕搖著螓首,嘆道:“唉,你們這些強大的種族啊,就會依仗族中勢力,欺凌我們這些小族。” 帝江雪道:“是嗎,東荒巴山,有蛇吞天,能喚小族?” 六媧惜朝道:“我父人族大仙,我人族也,試問貴女,天下還有比人族弱的嗎?” 她輕輕收回手掌,脈脈看著紀川: “憤怒,會讓你失去理智。仇恨,不會讓你精進道行。天下的大勢,更非你所能懂。紀川阿弟,你雖然得道,但要走的路還很長。” 這看似是叮囑,實則是一種輕蔑,立于絕對高天,對微小者,淡蔑的俯視。 哪怕對方是曾經親密無間的愛人,一樣不能更改。 “憤怒、仇恨?” 帝江雪走出,眼中閃爍著一抹明光: “在吾看來,紀兄一點不憤怒,也從未被仇恨占據理智。相反,見仇人而不敢拔刀者,那是什么?懦夫!紀兄赤誠君子,愛恨分明,大義為先,他就是這般的人,就是這般的烈丈夫!” 紀川一怔,心底流淌過一股暖流。 涂九黎聽著,連連點頭,顯然這番話說到他心坎。 紀川過往,他了解一些。 上百年時間,穿越茫茫大荒,百萬人口,凋零死亡只剩幾萬,經歷多少艱辛、多少痛苦、多少絕望! 心智脆弱的,只怕早已崩潰瘋魔。 可這人沒有,一肩挑起整個部族,心智之堅毅,從青丘神山到東荒大地,不曾見到過第二個。 也正因如此,讓這個人對世間的惡與污穢,充滿至極的痛恨。 因為當兩者到來,就預示著族人的死亡,親人的割舍,痛苦的折磨。 兩次蕩魔,氣壯山河! 素凈明澈,纖邪不染! 如果說天地有浩然氣,那么具象化便是這個人。 其實,他想為這位貴女補充一句: 何止烈丈夫,實乃世間奇男子! 可這話他不能說,只希望紀川速走。 不過,讓他疑惑的是,一個末流種族,如何能降生出如此人物? 這是絕對不應該出現的。 除非,這個種族,擁有著不為世人所知的通天氣運··· 魔氣滾蕩,云霧縹緲。 帝江雪凝立虛空,衣袂輕飄,風華絕代,“你曾經與他有婚約,但那已經過去,無論發生過什么,已經改變不了你們站在彼此的對立面。這般的烈丈夫,你再也尋不到第二個!是你沒這個福分。” 此言一出,涂九黎閉住眼睛,這個貴女,你刺激她做什么? “嗯!” 六媧惜朝那雙好看的手倏然攥緊,眼中有雪。 旋即,這片天空,便就下起了雪,鵝毛一般大,雪落如霜刀,洞穿萬物,冰寒乾坤,萬里一瞬化凜冬。 所有人,立馬感受到那徹骨的森冷,即使催動法力,不能阻擋寒氣侵骨,這是大道的絕對壓制。 帝江雪視而不見,她華麗衣袍上流動著神光,縱雪飛滿天,落不到她的身畔三尺之內。 “這片空間亂流,如此動蕩,居然會出現滾滾魔氣,想來是你搞的鬼,你要做什么?要放出魔族嗎?去禍害蒼生?這就是你口中的天下大勢?” “山雀永遠不知蒼鷹看到的是什么。從神宮長大的貴人,永遠無法體悟到眾生真正的痛苦。” 六媧惜朝淡淡道: “無論你說什么都已經遲了。魔族出世是大道使然,誰也更改不了。你們走吧,否則,會死。” 她轉身,留下一聲哀婉的嘆息,走入霧靄。 紀川忽道:“歲寒三友,是你安排的?” 絕代身姿,虛如夢幻,消失在霧中,只有一聲嫵笑傳來: “你猜。” “速速退去吧。”涂九黎長松一口氣,大姐頭還是克制住了自己,這實在是罕見,口中催促一聲,轉身快步跟去。 金蟬子陰沉沉,袖口中指尖虛劃,點點光光從指尖沒入虛空消失,做完這些,他拂袖冷哼,方才向魔霧遁去。 帝江雪洞悉到什么,低語:“此人奸詐,用袖遮蔽視野,悄悄施了虛空法術。” “走!” 紀川眼底一縷冷芒乍現,輕喝一個‘走’字,黃金羽翅一展,攬住帝江雪不堪一握的纖腰,著力一振。 追光逐電,剎那流星,一瞬穿空而去。 帝江雪有縮地成寸神術,但相對入地仙后的紀川,速度已稍顯緩慢。 她沒有抗拒,素雅的臉蛋,依靠在寬厚的胸膛,任風自耳邊刮過。 轟隆! 便在他們離去,背后天際,那一方空間,傳來驚天爆鳴。 猶如大地泄口,從地底噴出狂天陰煞,席卷萬里而勢猶不止。 二人回首,虛空裂開百里巨壑,像是被某種力量生生炸穿,映射出一座魔淵。 無窮無盡的魔兵魔將,身著古老甲胄,手持煞氣陰怖的武器,嘶吼震天,駕馭猙獰魔獸,自百里溝壑,潮水一般涌動而出。 “魔族出世了!” 帝江雪駭然。 “亂世要來臨了。” 紀川神色凝重。 巫妖爭霸已讓眾生,難以承受,魔族出世,洪荒將走向何種局面? 他無法洞知。 “走吧,此等境況,已非你我所能擋。” 羽翅焚火,向著極遠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