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現在走,不覺得遲了嗎?紀川阿弟!” 真龍秘境本大道凈萃,如今滾滾魔氣充斥天地,陰煞魔氛,侵染疆域,凈土化渾噩。 便在那無盡黑霧魔氣中,一道戲謔的笑聲,乍然蕩入紀川耳中。 回首。 一聲尖銳刺耳的蛇嘯喧天。 一條森然巨蛇,鱗片鮮白,從魔霧御空而出。 蛇頭之上,一錦緞衣袍男子,迎風而立,望著遠遁的二人,口唇勾勒出一抹若有如無的嘲諷。 “是你!” 紀川眼底一點寒芒透閃。 六媧神隕。 紀川心頭一抹犀光冒出。 此人拜寰王為師,寰山也多黑石建筑,如今從魔淵現身··· 由此可見,六媧氏同時布局寰山妖族與魔淵魔族。 若魔族出世,與寰山妖族,南北聯動呼應,那么,十數萬里大域的生靈,真個在劫難逃。 這樣的謀劃,實在是大手筆。 但可惜,寰山妖族已被大青山巫族,以雷霆手段所滅,剪伐一翼。 魔族雖兇,獨他一家,還不至于迅疾滌蕩了這十數萬里廣袤地域。 紀川沒有滯留,神翅振動,如光似電,激射向遠方。 巴蛇游空,緊追在后。 六媧神隕陣陣笑聲再度傳來: “紀川阿弟,沒想到你這么快就變心了,懷抱貴女,當真是風流。我姐姐若是看見,不曉得會有多傷心。” “兀那貴女,你怕是不知,紀川與我那一母同胞的姐姐,感人肺腑的故事吧?” “沒關系,我與你說,他二人啊,從小在一起長大,一同修道,從不離分,連晚上睡覺都在一起呢。嘖嘖···” “對我那姐姐來說,紀川幾乎是她心底最重要的,有一次我跟紀川切磋,誤傷了他一劍,結果我那姐姐差點把我皮給剝了。” “你說,我該不該傷心呀?” 帝江雪越聽臉上越是寒霜凝布。 “別看我那姐姐冷若冰霜,內心里卻是熾熱一團火,不信你問紀川。” 帝江雪無法耐受,正待要動,紀川猛然回身。 “著!” 屈二指如劍一點。 指尖翠華大盛,嗤的一聲,一束青芒,逆沖上天,扶搖一去千百里。 光中一株蒼翠樹枝沉浮,仙光彌漫,照六媧神隕一劈。 六媧神隕冷哼,抖掌運法,混沌光綻放,演繹一座仙山虛影,與熾盛翠華碰撞在一起。 長空一聲爆鳴,混沌光與翠華交織中湮滅。 當中卻有一聲輕微的悶哼響徹。 六媧神隕身軀一搖,口中逸出一縷鮮血,那邪魅流溢的雙眸充斥滿了驚駭:“你怎···” “再敢追來,縱我不出這秘境,亦要先將你斬殺!” 紀川冷冽開口。 六媧神隕不知是被嚇住,還是忌憚,果真懸停下來,幽怨開口:“我不追你,便逃得掉嗎?” 紀川沒有理會,振翅化光,剎那間射入天際,閃爍幾下,就是消失不見。 六媧神隕咬牙切齒,“該死的金蟬子,怎不說這廝道行精進?” 紀川不計法力的疾馳,終于看到秘境出口,那扇空間之門,依舊矗立在空中。 只是,不等他們靠近,忽有魔光照耀,一股詭異黑氣無聲侵染在空間之門,它變得腐朽,魔化,一只鬼臉在里面游蕩,不時發出滲人的嘶笑。 紀川與帝江雪對視一眼,退避在百米外,感受到什么,向天空看去。 一輪魔日,從虛空大裂縫中,自魔淵升騰而起,懸掛真龍天。 其大千里之廣,幾乎將小半個天穹塞滿,烏光赫赫,魔焰沸天,將原本的清和氣象,侵染的毫厘不見。 百萬魔眾,浩浩蕩蕩地闖進真龍天,當中戰騎十萬,披甲者八十萬,盡皆悍卒銳士。 金戈鐵馬,戰將云集,分列魔日之下,旌旗蔽天,森羅嚴整,毫無亂跡。 如此百萬洪流,山搖地動,這大概是東荒之中,最壯觀的一次兵威煊赫! 無論是膽識過人的紀川,還是煌天貴胄的帝江雪,莫不心底一寒。 如此雄壯兵馬,不知累積多少年歲,才能匯聚出來。 有一魔將,格外雄壯,手持玄陰萬魔旗,面目森森的將旗幟一搖。 大軍雷動! 在紀川眼底,這股洪流,沖蕩天地,各認方向,徑朝一座山脈落下。 擺出魔陣,取出黑石鐵鍬,居然是在挖山基。 “他們這是···” 帝江雪眸中不禁閃過一絲疑惑。 “我明白了。魔淵的封印沒有解開,出現的僅僅是魔兵魔將,天仙魔帥都沒有現身,受太華嶺鎮壓,不得出來。” 紀川手掌一指: “你看,他們挖山根,當是在撬封印,一旦山崩,封印立解,魔淵下更可怕的存在,也就要上來了。” “看來太華嶺真正封印,在秘境之內。” 帝江雪輕輕頷首。 “魔族出世,絕非一時心血來潮,不知謀劃多久,必做萬全準備,便是金仙到了,恐怕也難以阻擋···” 在紀川話語落。 那些魔將手持一黑盒,念動咒言,盒開有光,放出一條百丈大的鋸子。 由仙金所鍛,呈燦金之色,鋸齒如獠牙,鋒利無比。 一部分魔兵挖山。 一部分魔兵盤坐擺陣,打出法力,捏動魔印,將金鋸驅動,鍍滿幽烏寒芒的鋸齒一沉,狠狠鑿入蒼山脊骨,霎時山崩石飛,崖壁皸裂。 秘境有千座山嶺,便有千條金鋸,只多不少,計算精準。 百萬魔眾,如神蟻搬山,不過頃刻,居然是將上千座龍嶺山脈撬動,先有數十座主峰,順著鋸痕轟然斷落,砸的大地塌陷,煙塵沖上云空。 “果然如紀兄所言,魔族準備充分,但不能任他們施為,我且試試。” 帝江雪拔下頭上一根金釵,抖手一擲,金釵迎風見漲,化一道丈許金虹,貫入長空,瞬息至一處山脈,照那魔鋸一劃。 百丈巨鋸轟的一聲,崩出數十米豁口,順著口子無數裂紋彌漫,最終砰然碎了一地。 底下起陣的魔兵,紛紛一震,六竅逸血,一些修為弱的,肉身直接炸碎,場面一時混亂。 “可成!” 紀川眼中一喜。 這個金釵,威能奇大,遠非他寰鐘能比,縱然還是后天之數,只怕距離先天數術也不遠了。 “嗯!” 那雄壯魔將,勃然大怒,翻手祭出寶旗,飛旋在天,旗面一展,與金釵磕碰,直撞得天穹開裂。 魔將豎指念咒。 寶旗流轉出迷離的氣息,放出一股黑風,迷了金釵,被旗面一卷,落在魔將手里。 “我的寶釵!” 這一幕,看的這位貴女連連跳腳,惱怒之中,皓腕一翻,掌心托出一只碧玉寶璽。 魔將森然笑道:“任你多少寶貝,一樣要迷在我玄陰旗中。” 帝江雪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又氣又惱。 紀川攔住:“莫要再失寶貝。” 帝江雪問道:“如今局面,當如何?” 紀川道:“將你送到界壁前,也算放心下來。你施空間秘術,打通外界。我麼···” 他眸子一寒:“去替你要回寶釵。” 帝江雪急道:“不可!那旗厲害。” 紀川道:“天下寶物,但凡后天之數,總有缺陷。擅攻者,守必弱。擅守者,攻必哀。此旗能迷寶,不見得有其他神能。我自有法子,即使拿不回來,天仙不出,我自信足可全身而退。能斬幾個魔將,便少幾個禍害。” 說罷,不待帝江雪回聲,羽翅一振,電射而出。 魔眾百萬,勢若傾天黑潮,吞天蓋野,任誰見了,都要泛出一股無力感。 卻忽有一道麗彩,逆魔海而入,其勢決然。 “一人來會,膽大包天!” “砍下他頭,祭我戰旗。” 這等境況,看的一眾魔將,怒眉倒豎。 “某來斬他!” 一威武魔將,怒喝一聲,震得烏光崩散,山礫橫飛,反手拔起插在地上的丈二玄鋼金斧,起云飛騰,錯步搶進,旋身掄斧,黑煞斧芒,貫于天際,撼在大地,犁出丈深溝壑。 數百里之外,十幾個神靈,被一支魔兵合圍住,且戰且走,見這等魔將,一時呲目。 “此人休矣!” 他們暗嘆。 魔云陰森,愈顯得那道金光綺麗。 但見神光四射,一下子將那方淹沒。 哧聲大作! 金光絕塵,毫不滯停。 魔將保持揮斧姿態,疾奔在空,有風一吹,人頭兩斷! 噗嗤。 滾燙烏血,噴泉一般濺出三尺。 百萬魔眾頓時嘩然,面容一變。 “好!” 這些神靈奮聲喝彩。 驚鴻飛影,斬敵于須臾,何其壯也! “這是誰?” “如此神勇!” 他們萎靡的精神為之一振。 百萬魔眾,接連成海,其勢浩大,催殺人膽。 居然有人拂逆大勢,強斬魔將頭。 看的他們心潮澎湃,不能自我。 “先擔心自己吧!” “撕碎他們!” 從遠方馳來幾將,手持利寶,加入合圍,誓要斬殺掉這些神靈,不容脫走。 戰況瞬間變得岌岌可危。 初一接觸,就有幾神負了傷勢。 魔將見血,越發嗜殺猙獰。 而便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遙遙傳來: “諸位,許久不見。” 眾神抬起頭,那道金光似乎發現他們,折轉了方向。 “是他!” 眾神先是一怔,隨后狂然大喜。 是了。 除了他,又有誰人敢做此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