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老有感,齊齊打眼看來:“小友似乎身負某種偉力,不簡單。” 王離微笑:“一株松、一顆竹,一只梅,你們三個老樹精,何年生長?何年得道?可有師承?快快道來。” 雖是笑吟吟著,三老已是聽出對方聲音中冷冽盤問。 “老朽玉松翁” “翠云叟” “寒梅公” 三老不敢拖延,各報名號。 “我等何年生長,卻已不記得。只記得有靈識時,便長在地處。某一年,幾位仙家在我樹根上休憩,言語談話間,說是一位圣人在東海金鰲島開設道場,去太華嶺參觀龍鳳隕落地后,便要前去拜師。” “后來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漸取日月精華,遂成大道。” “得道后,倒也曾游歷四方,可惜機緣不夠,福澤不深,未能拜得名師。只結識一些道友,大地危機潛伏,我等恐傷了根基,不再出去,在此處落個閑情。” 三老說透來歷,模樣甚至間有些彷徨不安。 “嗯。” 王離頷首。 一聽什么翁什么叟的,便是知是沒姓氏的無根之萍,散仙之流。 紀川沉吟道:“東海金鰲島,這是通天教主的道場。” 王離輕笑一聲:“怪不得有些道行,是活了些年歲。行了,你們給我說說太華嶺古道是怎么回事?” 玉松翁先是給紀川與王離斟了兩杯茶,方才開口道:“約莫十年前,不知從何方飛來一位強人,展現本體竟是一頭青鸞,自言說身負鳳凰血脈,能布大火,占了古道,不叫通行。” “青鸞,布火···” 紀川跟王離碰了下眼神。 王離沒有去端那茶杯,甚至都沒掃一眼,氣定神閑道:“先前你等說這火是離火?” 寒梅公道:“容老朽稟說,那強人布的火,可非是凡火,只怕天火也未必能比。乃南明離火,焚天煮海,厲害無比。前番有位地仙,為地龍得道,要往太華嶺尋真龍遺跡,自持道強硬闖,結果被燒成灰燼,可憐一身道行付與東流。” 帝江雪美眸微動:“南明離火是后天離位之火,與庚金之劍一般,皆屬攻伐大勢,若這青鸞身負鳳凰血脈,倒有幾分可能修煉出一些。被其占去古道,有些麻煩···” 紀川從王離口中知道,大青山地域,往太華嶺走,被一條深淵所阻。 那深淵單寬便有千里,深至萬丈不見底。 據傳是龍鳳爭世時打崩天地,遺留下來,里面尸氣滔天,縱是天仙神體不能免侵蝕之害。 只有一條古路,可避尸氣,容人通行。 “有意思,占道劫財,我倒要看看這鸞鳥有幾分能耐!” 王離神色冷淡,鼻孔發出一聲不屑冷哼。 那玉松翁上前一步,勸道:“切莫大意!我一見尊駕,便知是出自大青山一脈巫族。你那一脈修木法,固然玄妙,但說一句放肆的話,這南明離火正是青木道法的天生克星。尊駕乃巫門貴胄,萬金之體,若意氣用事,傷著擦著,總歸不好。還是三思再行。” “呵,你這老樹精,倒是會說些話。” 王離笑了笑,這才端起白玉茶杯,輕啜一口。 茶葉一般,勝在用水講究,可飲。 “說來巧了···”玉松翁撫須笑道:“我有一位道友,亦要往太華嶺,他跟那強人有些交情,你們可結伴而行,或能順利通過。” 王離要說什么,紀川眼中劃過一絲異色,當先開口:“我等要去太華嶺,前輩口中那位道友也要去,未免有些太巧合了。” 玉松翁又一笑,擺擺手:“小友放心,絕非巧合。我這位道友,一年要往太華嶺幾次哩,是以跟那強人交好。” “是嗎?”紀川淡淡道:“青鸞強橫一時,能跟此等人物交好,想來前輩這位道友非尋常之人。只怕未必會帶上我等,徒增累贅。” 玉松翁站起來:“小友有所不知,我這位道友,在外人面前說是道友,實則與我有父子之實。他乃金蟬得道,年幼之時候,是我用體汁供養,才有他今日成就。我說上一句,他必不會推辭。” “原來如此。”紀川頷首,手中捧著玉杯,似笑非笑的道:“沒想到前輩還是位古道俠腸之士。” “三位身份貴重,老朽雖說不在青主地界,但對青主仁慈大名,早如雷貫耳。往日無緣,今日福分到了,迎來三位尊客,正是要結個善緣。” 玉松翁眼中閃過一絲復雜之色,抱拳嘆道: “人有旦夕禍福,若有朝一日,此處遭災,還望小友能在青主跟前,美言幾句,留三尺地,安身立命。” 帝江雪道:“老人家,你的心意,我已明了。若此行順利,這個善緣,我定會跟青主言說。” “多謝!” 三老趕忙起身,對著帝江雪長拜下去。 他們如何看不出,三人中,這位女仙,才是身份最尊貴者。 得其承諾,這善緣算是結下。 “只是結個善緣嗎?” 紀川暗忖。 從有巢氏分家,百年顛沛遷徙,見識過太多爾虞我詐,世間殘忍。 若非謹慎微小,整支部族早已淪亡。 是以無論對誰,非我族類,始終保持著一份警惕。 “你們陪尊客坐著,我去喚金蟬來。” 玉松翁腳下托起一股云霧,載著他騰空,往南而去。 亭臺。 兩位老樹精,跟紀川三人閑談,說一會閑,談一會道。 不知怎的,二老話題引到五行之上。 “大道千百萬,圣人不能洞悉其全。盤古開天,問鴻蒙大道誰為尊?眾生世說紛紜,誰也拿不了個準。” 一說起五行,翠云叟打開話匣子,不見先前彷徨。 “可要讓我等說,當以五行大道為尊。” 他眼神灼熱: “五行,并非金木水火土單一,而是五行并一,我們稱為之‘大五行論’。” “嗯?” 紀川眼中泛出一絲奇異之色: “何為大五行論?” 翠云叟哈哈大笑,闡述起來:“圣人云:地風水火,改換世界。可是,鴻蒙鼎定后,分理清濁,萬物萬質,乃五行構造。五行妙演,包羅萬象之寶,亦有創世之能···” 三人愈聽愈驚,難以相信,如此一個荒僻山頭,野生的精怪,對大道居然有如此見解。 “巫族,句芒掌木道,祝融掌火道,蓐收掌金道,共工掌水道,后土掌土道。” 翠云叟嘖聲作嘆: “強如祖巫,也只是分掌,沒有將五行合一。若有人做此舉,必能再誕生一尊煌天圣人!” 說到最后,更是語出驚人。 驚得帝江雪與王離,面目微微凝癡。 紀川癡色最重,識海大受沖擊,仿佛某道門打開,又在湮滅中閉合。 翠云叟忽把視線一挪,重重地落在紀川身上:“小友乃人族,小巫也,生來即是道體。他族修大五行論,有些難,你族修起來,卻是得天獨厚。” “是···嗎?” 紀川眸中泛起些許異彩。 寒梅公接過話,吟誦道:“旦旦鴻蒙,大天造化,水滋子,木破生,火云變,土藏合,金革成。誰能五行并合一,造化便在近前處。” 正說著,那里飄然落下兩人。 赫然是去而復返的玉松翁。 在其身旁站立著一位男仙。 身高八尺,端莊秀雅,鼻直口方,目有金光,兩耳垂肩。 一派神仙人物。 颯踏行來,作揖笑道: “卑者金蟬子,三位道友,有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