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一灘血肉,紀川收回寰鐘,一拂衣袖,點點靈光,從血肉中騰空而起。 卻是數百株奇花異草,釋放郁郁藥香。 除此之外,有一對金環,似玉非玉,似鋼非鋼,流轉神輝。 顯然是老蛇這些年的一些積攢。 紀川沒有客氣,收入袖口,特別拿金環放在眼鼻下。 一番瞧看,確定是一件法寶,品階遠達不到后天之運數,勝在是天地孕育,亦有些威能。 可賜給部屬用作防身。 白骨成渣,陰氛蕩去,刮來的風變得和暢。 紀川環視四周,神念掃過,知無蛇再活,方揮一揮衣袖,漫山植株潮水般退去,歸于原位,無數翠芒符文重回體內。 仿佛一切從未發生過。 十年修持,乙木大道再次攀升進入一個新的領域,自身境界也推進至人仙后期,根基更是打磨得渾圓一體。 靈寶鎮身,大道在胸,這就是他敢來亡滅鱗蛇一族的底氣! 紀川雙肩一晃,化一道青光射入天際,幾個眨眼消失無蹤。 自此,白骨山鱗蛇一族,除名。 至于留在大青山的那些,失去順雨公庇護,其下場只會是被強人生吞活剝。 這一族隨著順雨公的死,氣數已盡矣。 三日之后。 古真等人,得知消息,趕至白骨山。 映入眼瞼的哪里還有半具白骨,盡是支離破碎的殘骸,混攪在泥土里,整座山峰,煥然一新,倒是叫他等耳目一新。 “這···誰干的?” “順雨公,地仙修為,來人居然能滅殺其一族···連個活口都沒留下,實在是慘。” “依我所見,或許是宿仇報復!” 他們眼神碰撞,快速交流。 “事情太過蹊蹺,容我推演一二。” 古真伸出簸箕般的大手,運轉法力,五指華光起道衍。 然,無論如何演算,眼前始終朦朧著一道霧靄,遮蔽天機,終難窺望霧后真相。 “算不出,施兇者要么道行高深遠超我等,要么有靈寶鎮壓己身,讓天機不顯。” 古真臉色微凝。 其他巫族地仙聞聽,也目露驚訝。 其中一位虬髯者,冷哼一聲:“我看罷手算了。順雨公這廝,狡詐無信,我族數次征調他,這廝不是推脫就是遠遁,若不是青主仁慈,我早把他攆出大青山。” 另一位頷首附和:“嗯,無功勞與大青山,反占據寶地,日夜汲取精華,死了倒也省事。” “行了,回去稟告玄祖再行計較。” 古真揮手。 他彎腰抓了一把泥土,又灑在半空,微微一笑:“下幾場雨雪,來年,此地肥沃,又可滋養一方生靈。” 從輕松話語中能看出,顯然并沒有把黑鱗蛇一族覆滅,放在心上。 而巫厚愛蒼生之意,也在此話中顯現一二。 ··· 大青山。 離地千尺。 紀川、帝江雪、王離并肩凝空而立。 在他們對面,古劫神情哀婉: “祖父要帶我回祖地錘煉,不能同你們去,真是可惜。” 王離笑罵道:“又不是生死離別,你這廝別搞的我心里酸酸的。” 古劫嘆氣:“我去祖地,不到百年不可出關,這一別,不知何日才能再見。” 帝江雪道:“百年后出關,想必然已入地仙之境,有那份底氣游歷四荒,屆時可來昆侖山,自然能再見,我與王離定帶你暢游昆侖仙山,見見大地盛景。” 古劫眼神一亮,“善。正想去!到時候我會同紀川,一同前往,你們可要把美酒備好,不是一等珍品我不喝。” 紀川含笑不語。 王離大笑:“哈哈,我昆侖仙山無物不有,定叫你挑花眼。” “珍重。” “珍重。” 他們揖別,各化神虹,分向不同的兩地。 蒼莽大地,三道流星一劃而過。 “紀兄,你既已領悟追星逐月之速,可敢與我比一比,看看誰更快!” 王離發絲倒披,飛馳間,想到什么,一聲笑問。 “有何不敢!” 天高風急,迎風遨天,紀川眼睛飛揚著一種野性的釋放。 在話語落,二人幾乎同時展妙法神術。 王離突然加速,在此過程中,身體漸漸虛化,甚至已經難窺其蹤跡,一個眨眼,竟出現在百里開外。 “這是空間之術與速度之術結合,名縮地成寸。” 帝江雪解釋,玉音婉轉。 “好個縮地成寸。” 紀川口中一聲長嘯,脊背之后,生出一對金翎羽翅。 那羽翅如血肉所生,給人真實之感。 每根翎毛都流淌著赤金般的璀璨華光,羽翅脈絡間隱約有琉璃色符文明滅流轉。 那是一種天光所凝,昭顯自天而生。 雙翅只是輕輕一振。 那琉璃符文燦亮照天。 嗤的一聲! 虛空被割裂出一道燃燒的金線,他的身影模糊,光在腳下,電在身側,追光逐電,神速不能形容。 而原地,只留下一圈緩緩擴散的音爆云環,聲蕩天上地下。 王離回頭,便見一束金光,撲到身后,長掠而過,掀起長發飄舞,里面顯現出紀川,正笑吟吟的望了過來。 ‘哇呀呀’ 王離大叫一聲,運轉神力,縮地成寸,八步趕天,山川河流,被拋在腦后。 二人你追我趕,好不快哉,紀川時而展翅,時而化身黃金神禽,將速度提到極致,縱情山水。 六媧神隕得三滴寰王精血,便煉出黃金鳥一族本相。 他得了整整一瓶,神禽本相只會更凝厚,更兼帝江一族對速度道則的感悟,十年苦修,于速度大道上的造詣,已登堂入室,盡得其真。 洪荒大地山巒荒蠻,大澤潛藏著未知兇獸。 天空兩道身影逐速,早驚動這些稱霸一地的古老異種。 但是,當看清上面人影,紛紛打消惡念。 巫族! 這大地霸主剛剛亡滅了來自天庭的黃金神鳥,威凜四方,傳遍十萬里大域,諸族聞聽莫不敬畏。 它們可不想觸這個霉頭,成為下一個黃金鳥族。 非但不敢驚擾,那兩道嬉鬧身影,偶爾落在山野,駐地的異種,還會主動現身,拿出珍藏靈果招待示好。 太陽落山,夜幕降臨。 兩道追逐的光影,懸停在一座山峰上空,凝現出紀川與王離的身影來。 兩人微微喘息,眼中都閃爍著興奮光芒。 “盡興!痛快!” 王離大叫一聲。 “然也。” 紀川徐徐吐氣,轉了一圈,想到什么,眼中泛出一絲疑惑: “道兄,為何不見帝姬?” 這話一出,兩人身姿為之一僵,再看向對方眼睛時,皆看到那一抹荒謬之色。 壞了。 光顧著比速,把帝姬給忘了個干凈。 兩人嘴角抽搐,反省過來,迅速掉頭,正要奔行,一道玉音,從下方山林里傳來。 哪里還敢耽擱一刻,循著聲音施展追光之速,進入一片茂林。 水流滔滔,迎面是一掛飛瀑,若銀龍一般,從高山墜落在下方一面寒潭之中。 那潭水岸邊,用白玉石砌出一座臺閣,內里一位妙瓏帝姬,手捧白玉茶杯,淡飲慢品。 似乎在此地已經有些時間了。 在她面前,端坐著四位老者,仙風道骨,鶴發童顏,氣息祥和。 看到著急忙慌找來的二人,那帝姬翻了一個白眼,方笑吟吟對三老道:“這是我二友。” 四老笑呵呵起身:“原來是高修到了,光臨寒舍,不勝榮幸。” 王離皺起眉頭:“你們是何方人士?” 帝江雪道:“三位老前輩,乃歲寒三友。我經過此地,受三老招待。從他們口中得知,幾年前,通往太華嶺的古道,被一頭鸞鳥所占,將那古道生生演化成一座離火之海,想要進出,先得拿出買路財。” “竟有此事!” 王離驚詫。 紀川則蘊目,照看三老。 得朦朧虛影。 知三老道行在他之上,難以窺出其本相。 不過,他并未罷手,只提真龍偉力,運轉在睛,再照。 朦朧如風吹拂而去,便有松竹梅,三株老樹在瞳底飄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