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地底遁出,紀川掐指一算,居然已過三日。 正要離開這片山脈,猛然,一點金光出現在眼底,不斷放大,須臾片刻,化作一頭鮮血淋漓的黃金神鳥。 “是你!” 黃金神鳥大吃一驚,旋即兇戾眼神迸發凜然殺意。 沒想到逃到這里,居然碰到這個人族。 他不會忘記,正是此人的出現,才讓他族豪賭失敗。 紀川注意到,那黃金神鳥脊背上血肉模糊,裂開一條深可見骨的傷痕,仿佛是某種鈍器生生抽劈所致。 他想起撼岳魔猿的九色鐵棒,應該是此族下的手。 “你身負重傷,能逃到這里,可見有些氣運,注定生機不該絕。我跟你族無冤無仇,那場賭約乃是奉命而已,你我沒必要死戰,快些走,莫等追兵趕來,死無葬身之地。” 紀川微作沉吟,先聲開口。 “好,就此別過,兄臺今日恩情,我金諶銘記。” 黃金神鳥一點禽首。 一人一禽,心照不宣,各化流光,朝對方相反方向劃去。 然而,就在交錯而過的剎那,一人一禽,幾乎在瞬間,毫不猶豫各展神通道法,劈頭蓋臉的就朝彼此打殺過來,一絲留手沒有。 轟隆隆一陣爆響。 黃金神鳥磨牙:“好個狡詐人族。” 紀川冷笑:“你也不差。” “我族之亡,與你脫不了干系,我必殺你!” 黃金神鳥恨意滔天,化一條數丈之長的金色電光,如一柄絕世天劍,高懸天空,猛斬下來。 速度之快,不容間發! 紀川面無表情,將手腕一翻,嗡鳴聲大作,只見赤氣噴薄,外白內黃,凝結成一口黃石寶鐘,霞光熠熠,置在頂上。 金色電光擊在上,鐘聲悠顫,卷動殘云,黃金神鳥反被震得口噴逆血,連連倒退。 “后天靈寶!” 驚駭的望著黃石寶鐘,一臉的不可置信。 “不對···這鐘上山川,怎那像我寰山?” 他使勁眨眼,再看又看,覺得鐘表篆刻的山川河流,完全是寰山的樣貌。 難不成··· 他想到一種可能。 “這是寰山蘊育,因巫族拔地根,受驚之下出世···” 說到這里,他痛心疾首,氣得渾身顫抖: “這是我族寶貝,我族的寶貝啊!怎么淪落到你一個區區末流種族手上,糟踐神物,糟踐神物,快快還來!” 紀川淡淡道:“神物有靈,有德者居之,此寶跟我有緣,便不勞你族費心了。” 聞聽這話,黃金神鳥肺都氣爆了。 本來該屬于他族的至寶,眼睜睜看著被人搶走,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給我死!” 他雙眼血紅,完全失了理智,雙翅一振,閃爍出刺目的琉璃天光,拍出九九八十一朵琉璃蓮花,向著紀川呼嘯劈去。 可惜,盡被靈寶抵御下來,紀川連發絲都未曾揚起。 轟! 天空烏云密布,倏然一道雷霆,千百丈之長,直朝黃金鳥凌厲劈下。 這是天威! 跟道法決然不同,令人見之膽寒。 黃金鳥大叫一聲,無論如何轉變方向與速度,氣息被鎖定了一般,被劈個正著。 渾身焦黑一片,血噴如泉。 “大道盟誓,毀約之后,招來懲罰。” 紀川看得明白。 “放你生路不走,那么便死吧!” 他眼神冷漠,飛身而往,一拳轟出。 龍吟繞九霄。 一條青龍橫在空中,隨著拳掌騰起,怒目舞爪,撕裂黃金鳥神軀,一擊斃命,干凈利落。 什么東西墜落下來。 紀川拂袖一抄,卻是一塊正正方方的黑石,份量極重,拳頭大一塊,不下萬斤。 “嗯?” 紀川奇之,黃金鳥逃命不忘此石,想來有些古怪,噴一口清氣裹收入腹中。 他化一道光,迅速離開,凝身在天空。 抬眸望去,硝煙彌漫,戰斗已落下帷幕,天空染紅,那是黃金鳥神血噴灑,其性烈,雖死,血不消,半邊天都是血紅,令人觸目驚心。 原本巍峨山脈,此刻或攔腰崩斷,或徹底坍塌為深壑,空氣里彌漫著宮殿焚毀的焦味。 遠處,幾具山岳般大小的巨巫殘軀,半跪在廢墟,昂首怒視,保持著生前戰斗的姿態,妖族的神羽與碎鱗,如一場飄零的雪,覆滿戰場。 風吹過,帶起陣陣嗚咽般的回響。 望著凄慘狀況,紀川深受觸動,往日強大種族,長存千年,三日就亡滅了。 這還僅僅是東荒一域的小型戰爭。 若是整個巫妖大戰,不知要慘烈到何種地步。 在這樣的恐怖滅世戰爭下,人族該怎么自保? 紀川陷入憂慮。 眾巫神圍攏在戰死的同伴尸身跟前,神情肅穆而悲哀,吟唱出古老而蒼涼的咒言,引導逝者靈魂安息,回歸父神懷抱。 許久,他們抬起尸首,向大青山奔行,沿路接受百族恐慌迎拜,昭顯霸主的絕對地位! 無論從哪方面講,這都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 剪除大患,立威東荒,天庭都將震動,至少能保證種族千年生息。 至于千年后是何等光景,逃亡走的黃金鳥是否會返回報復···只有天知道了。 紀川跟隨,幾萬里路程走了半月,既是揚威,也是立威。 此一戰,他是毋庸置疑的功臣,被古真等所擁在前,一同接受百族朝拜,光進獻的禮物,都收了不少。 終到了大青山,各回巢穴休養。 但凡參戰的強族,莫不期待著青主的獎賞。 依照過往例子,如此大戰,獎賞絕對重。 看到首領平安歸來,古諭樹上數萬人族,手舞足蹈,歡喜無比。 對于他們來說,沒有什么事,能比首領平安,更值得期待。 “道兄” 紫靈含笑迎接。 她一襲紫衣,衣袂飄動,如煙霞之美。 “紫靈仙子,辛苦了。” 紀川頷首致謝。 方才通過部屬匯報,在他走后,黑鱗蛇族多次來襲,因紫靈鎮守,方才沒遭受太多傷亡。 但,依然有人被吃。 紀川眸子微微一凜。 這一族,是到了清算之時。 “這是一株神藥,恰是土德載生,最適合你不過了,萬請收下。” 紀川手掌輕輕一翻,光華中,一株神藥,憑空出現在掌心。 這藥,根莖如龍須虬結,主干似琥珀凝成,內里流動著細密的玄黃符文,九片嫩葉晶瑩呈蓮狀舒展,葉落間似有大地沉浮的虛影,給人厚土凝重之感。 非神藥,不能有此象。 非土德,不能生此藥。 紫靈見狀,即便是她生性淡泊,依舊忍不住眸綻渴望之光:“這···好一株得土精之藥,道兄真要與了我?” 她有些不敢相信,明媚眼珠,像朝霞一樣燦亮,望著眼前男子,里面波動出一抹異樣的光彩。 “當然,今后還要勞駕仙子替我守護部族,為他們講土德之道。” 紀川一笑。 “善。” 紫靈沒有客套的虛偽,歡歡喜喜接取過來。 紀川召喚部屬,取出千株靈草妙藥,讓他們按藥性分理,有需著自取。 “大戰畢,大青山不會再有大的戰事,將會迎來一段難得的和平時期,你們要抓緊時間修持,早日得道,厚我人族底蘊。” 紀川諄諄相語。 “是,首領!” 眾人齊聲大喝,眼中閃爍激動光芒。 他們明白,和平來之不易,尤其是對人族來說,那是首領豁命掙來。 “善,諸子,修習去吧。” 紀川微笑揮手。 “如有疑問,可來問我。無重事不得驚擾你們首領。” 紫靈叮囑。 她看出紀川氣息并不穩,顯然重傷在身。 “是。” 眾子長拜。 紀川便折回樹冠木屋,盤坐調息,靜養傷情。 期間,他不斷取出在寰山收集的靈藥,將有療傷之效的,大口吞食,彌合傷勢。 “混沌山根···是那廝自己走出的道嗎?” 無人,四下寂靜。 紀川思緒翻滾。 雖然對六媧神隕充滿憎恨,但不得不承認,此獠道法之強,尤其最后所說的話,給他極大震動。 “走出自己的路···” 紀川口唇低喃,眼神漸漸變得灼熱,一個種子在心底發芽··· 半年。 大青山悠悠鐘聲響徹,蕩漾千里群山,驚起飛鳥無數。 “傳青主法旨,掃滅寰山群妖,諸族有功,特設慶功宴,請來一赴。” 眾族聞聲歡喜,青主終于出關了。 傳言,青主與寰王斗法,力壓一重,后來天庭有強援趕至,方才救寰王脫危。 而青主也因此,遭受創傷,卻就不知傷勢大小。 這一點,巫族嚴密把守,根本沒有流傳出。 半年時日,鐘聲重響,諸族猜測,青主應該確實受了不小傷勢,否則決計不能拖延到今日方才舉行慶功宴。 他們祈禱青主莫要傷了根基,整個大青山以及七萬里眾生,之所以能有現今繁榮,全賴青主庇護。 尤其,青主入金仙之境已有漫長歲月,距離那大羅道果也不過僅余半步之遙。 若此時根基受損,縱是細微裂痕,也可能會影響到這條數萬年方才筑起的登天之梯。 青主仁慈,換一個統治者,未必有青主般好。 嗖嗖嗖! 山巒之上,一道道華光飛閃,是百族強者出巢,莫不面帶喜色,飛馳向巫族駐地,期待這次獎賞。 而沉浸在喜悅中的眾族,沒有注意到,天諭古樹上,竟也傳蕩出一聲鐘鳴。 其音煌煌,震耳發聵,滌蕩諸邪。 一道赤氣自樹冠噴薄而出,于半空結凝出一口黃石大鐘,外地內天,雖是虛影,一樣寶光流轉。 或許是主人刻意之故,不過須臾,收回顯露在外的神相。 木屋。 紀川吐出一口濁氣。 一口三寸小鐘,懸浮在頂,垂落一綹綹三色毫光,光中有山川,有星河,天地相繞,萬象歸墟。 映襯得紀川寶相莊嚴,如神王臨凡。 心念一動,小鐘輕快歡鳴一聲,化光沒入紀川身軀。 半年時間,傷勢痊愈,且將這件靈寶完全祭煉。 因是寰山所孕,名之寰鐘。 其深具妙道,純陽至寶,攻防兼備。 正所謂極陰生極陽,極陽生極陰,天地大理便是如此,偏偏在毒煙瘴氣的寰山之所,蘊育出如此一口純陽靈寶。 內嵌天穹星辰,外篆大地山川,顯現天地正相,置于頂上,可御萬法。 放將出去,如擲一方天地,威能甚怖。 收在身體,鎮壓氣運,避災趨吉,好處之大不可想象。 寶貝在身,紀川生平第一次有一種安心之感。 他縱身一躍,化道青光,落在巫宮,參加慶功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