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宮巍峨,萬年楠木為粱柱,金磚砌墻,珍玉嵌之,輝煌奪目。 地基深處,四極之地,各由一頭老黿馱著,永鎮宮闕不墜。 慶功宴已備,布置千桌酒席,菜肴琳瑯滿目。 紀川趕到時,百族強者已在暢飲,喜氣洋洋,穿梭在恢宏大殿,談笑有聲。 “紀川兄,你來晚了,當罰三杯。” 沒等紀川尋個地方,古劫大笑而來,將他拉到一眾年輕人飯局跟前。 帝江雪與王離亦在列中。 顯然能上這一桌者,莫不是身份崇貴者。 往日,紀川莫說來,抬眼看都要被呵斥大不敬,但現在不僅出現,而且那王離還特別拉開一張凳子,示意坐到自己身邊。 觀旁人,莫有一個有異色。 身份轉變,皆因那一戰定乾坤。 從某方面說,正因為他的贏,致使寰山妖族走出萬劫不復的那一步。 古劫瞪眼:“哎,不行,人是我拉來的,我還要跟紀川兄大飲三缸。這半年療傷,可把我憋壞了。” “哈哈!” 眾子大笑。 王離‘嘿’了一聲,不讓:“什么你拉不拉的,我跟紀兄可早商量好,展他青龍道體,與我切磋,正要商議此事。” 古劫笑道:“王離啊,你族雖號稱眾生之王,可面對真龍之軀,只怕未必能勝。” 王離呵道:“你說的對,所以更要切磋。來來來···” 說著伸胳膊來拉。 正相持間,帝江雪開檀口:“紀川道兄,坐我這邊。” 一語出,滿桌安靜。 古劫與王離同時愣在原地,尤其是王離眨著眼睛,表示破天荒頭一遭見。 眾子紛紛將目光,投射在紀川身上。 紀川頓覺不自然,他看了一眼那位帝姬,在帝姬旁邊是一位體態玲瓏的女仙。 其眉如翠羽,肌白如雪,閑花淡香,裾裙隨風,顧盼間遺有光彩。 一派古典之美。 背后生著一對半透明的羽翅,綻放明華之光,燦燦熠熠。 羽族女子。 紀川眼中劃過一絲亮色。 此族在洪荒萬族中,頗為神秘,始祖乃光陰長河孕育降生。 其族繁衍也可謂是一奇,乃交感光陰而誕子嗣。 是以種族數量稀少。 雖掌時間圣力,對巫妖卻構不成威脅,散落洪荒大地,除了那幾支強橫無邊的種族,其他族類幾乎無緣見此等仙靈。 在誅滅寰山妖族中,正是羽族放出至寶,以光陰之力封鎖蒼穹,方才截留住黃金鳥。 否則以此鳥神速,早逃之夭夭了。 “感謝道友好意,我還是坐在這里為好。” 紀川歉意一笑。 夾在兩名女仙間,滿桌仙芝靈參,怎么大快朵頤。 帝江雪悠悠開口:“哦,紀道友可是嫌棄我與云夢仙子是女流之輩,不會飲酒?令你酒宴不暢?” “小仙焉有此想。” 紀川無奈,只得落座過去。 那云夢仙子掩口輕笑,給他挪了個地方,這下真個是擠在兩名女仙中了。 “來,為賀此大勝,滿飲此杯。” 古劫含笑舉杯,風度灑然,盡顯當家主之風范。 眾子附隨,飲了一杯,氛圍輕松而歡快。 那黃巾力士,不斷端來菜肴,盡是天下珍饈。 紀川莫說見過,聞都未聞過。 古劫道:“不要客氣,這是我族特意從三身國請來的庖廚精心烹制,大家隨意享用。” “善!” 眾人齊贊。 三身國人,一首三身六臂,歸屬鳥族,有神力,能驅兇惡之獸,并擅庖廚,一人一日可烹制千人飯菜。 這時,一只青色碟碗,放在紀川跟前。 碟中有水,蕩漾若湖。 湖中有舟,舟上有人。 水上布天,天懸有月,人望月若思。 寶光與道光,從中逸出。 “此菜名道語,取蜃井中水調制。”古劫站起介紹:“所謂道語,即觀之語大道之理。愈深,碟碗中道則愈濃,飲用滋味愈甘美,大益修行。” “如此神奇?” 引起眾子一片好奇之色。 “我先來打個樣。” 古劫整理衣衫,臉容上涌動絕對自信,凝虎目在碟碗,片許,放聲長笑,道:“我有所悟。” “水所載舟,乃大地承厚,舟上有人是謂眾生。懸月是天。天地只一月,造化唯一,斷無二人同享之理。” 古劫目光如炬: “大道三千,終將歸一。天地一統,勢不可擋。吾族將順天命,整六合,理八荒,定乾坤。這就是我的道!” ‘咕嘟···’ 碟碗中蜃水竟作沸騰,像是被某種力量煮開,有酒氣彌漫。 “我與古兄見解一致,略作補充。” 王離豐神俊朗,有力壓眾驕的氣魄: “巫妖分天地,本就違逆大道綱常。妖族以私心操弄星辰,攪亂大地,令四時失序,寒暑顛倒,眾生苦不堪言。是以天地終需一統!大道運行,本當日月循軌,山河有序,豈容此亂象長存邪?” “善!” “此,至理名言。” 眾人紛紛頷首,贊同說法。 其中,自然包括紀川在內。 天地的確需要大統一,先有龍鳳,后有巫妖,莫不是朝這一目標前進,方才掀起浩劫。 ‘咕嘟咕嘟···’ 碟碗中,蜃水愈發沸騰,酒香飄散。 “來飲!” 眾子屈指,拘來一杯,仰口飲下,入喉辛辣,味沖天靈。 烈酒! “好個烈酒!” 眾子不吝贊賞。 “道兄沒有感悟之語嗎?” 帝江雪妙目凝視著紀川,笑唇微啟。 “我?” 紀川一怔,笑道: “仙子在前,我豈敢專先。” 帝江雪美眸微閃:“你說罷,我想聽聽你的高見。” 眾人打眼看過來,跟著起哄。 紀川架不住,凝視碟碗,卻覺神思恍惚,仿佛沉入其中,渺渺大道環身。 一刻,醒來,心有所悟: “道如皓月當空,眾生所見是明月,駕舟入海是為逐道。” 忽有風來,吹起水面褶皺,小舟晃蕩。 “海涌浪急,則舟傾人覆,是謂大道無常。” 紀川開真言: “無常是永恒,有常是須臾。天地霸主,如龍鳳麒麟,一時恒強,今何安在?” 眾子啞然。 紀川繼續道:“千海倒影,一時虛幻。照影如照心,一心映一月,雖萬象森羅,而真明常在,是故洞明道體,可知萬象機微之奧,以避無量劫難。” 方才沸騰的蜃水,一片平靜,卻色澤變得老黃,醇醇酒香撲鼻。 云夢仙子嬌顏有感,問:“道兄之語,強逐于道是虛是幻,知機微可避災得真。那么,何為機微?” 紀川道:“道之本體,窺機之外化,是謂機微。” 水老老矣,黃黃矣,沉香矣。 而眾子或沉思,或凝重,或擰眉。 帝江雪又問:“何意味?” 紀川嘆道:“無意味。無常如何?有常如何?映心如何?萬象如何?強弱又如何?不過道之映影罷了。若那掌道之者,放月為餌,釣···” 話到此處,倏有莫測道機外散,碟碗砰然碎裂,蜃水化霧,與風隨去。 這一幕,驚得眾人目瞪口呆。 那莫測道機自紀川頂上灌入,耳鼻口眼皆流有血,一時駭然,知是觸動天機,閉口沉心,一語不發。 良久。 帝江雪幽幽道:“道兄仙姿玉質,果非常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