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暗沉,未點燭火。 當桓崢再一次出現在此間之時,一身氣象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微弱的紅紫道韻在鳳眸之中流轉,隱約之間還有一股難以察覺的鋒兌閃過。 ‘太玄伏明四極歸一劍....’ ‘劍意..’ 在『璧沉天』中經歷了這一遭,幾乎已經為他點亮了今后的路,可桓崢當下的臉上卻并無太多悅色,反而有些躊躇。 ‘七道..整整七道劍意..該往哪去尋這七道劍意..’ ‘如今楚地多年未有劍仙修成,怕是只能往外走...’ 他嘆了口氣: “且先問一問大父。” 起身打開房門,外頭已是有了些蕭瑟之意。 “兄長出關了?” 一道清靈婉約的話音忽然從廊道盡頭傳來,桓崢頓了頓,轉頭去看,只見一長相婉約靈動少女,正一步步行來。 “伽兒..” 女子名桓伽,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妹妹,只比他小了一歲,排除桓朔那個極少露面的大父之外,幾乎是他在此界唯一的直系血親,故而當桓崢見到那張與母親同樣婉約可人的容顏時,眉宇間不由自主便多出一絲暖意。 少女姿容婉約靈動,身姿閑適,緩緩行至身前,神色有些緊張,小聲問道: “兄長可成了?” 那緊張的姿態不由讓桓崢覺得好笑,只回道: “成了!” 聞言,桓伽臉上的緊張這才一點點消散,伸手輕輕拍了拍并不飽滿的胸脯: “恭喜,恭喜。” 桓崢笑著伸手摸了摸少女的腦袋:“我閉關之時,不感時光流逝,可知過了多久?” 少女回道: “用了三月。” “一月時,族中已有五位同輩得炁,如今加上兄長就是六位了。” 桓崢頓時側目。 “這么多?” 往前幾年,十人成五,族中便要大擺筵席,如今成了六位,已是幾十年來最多的一輩。 一旁的少女笑道: “大父高興得很,說是等你出關之后,要一起好好賞賜一番。” 聞聽少女提起桓朔,桓崢目光頓時有些復雜,兩人的這位大父如今在族中的權力地位只在幾位真人之下,而那一句等他出關,其中之意已然昭著... ‘我只能功成...’ “大父...可有吩咐?” 桓伽點頭:“他讓你出關后,到落云峰洞府尋他。” “好。” .... 落云峰。 桓崢來到洞府時,桓朔方從梧湘山上下來,時隔三月,這位老人終于見到嫡親晚輩得炁功成,站在自己面前時,目光似喜似悲。 兩人前后進入洞府內坐下,桓朔便問起話來: “感覺如何?” 桓崢笑了笑,鳳眼之中飛快閃過一紫一紅,道:“天壤之別。” 聽聞此言,桓朔不由想起自己那位堂弟:“一朝得道,人仙有別,卻也別忘了尚未功成之時身邊之人。” 言罷,他雙手一翻,便見掌間多出兩物,一劍一典。 “這柄『照夜』,與這本《玄樞劍典》乃是玄祖桓驍所留,族中一直將此視作前人遺物供奉于宗祠。” “【明昭】真人聽聞你傾心劍道,便做主賞賜下來,讓我帶了句話給你,真人說——宗族之累,系于一身,明心見性,再開新天!” 聽聞是真人所賜,桓崢一下肅穆起來。 ‘宗族之累,系于一身,明心見性,再開新天..’ 這十六字所含之意,再明顯不過,他的道途已經和宗族完完全全綁在一起,于是無比鄭重的接過那柄『照夜』與《玄樞劍典》,對著洞外躬身一拜,沉聲道: “宗族以寶作賜,晚輩愧受,定當竭力修行,繼先祖成道之志,光耀宗族門楣!” 如此過了好幾息,方才起身重新落座。 桓朔繼續道: “我不通劍道,故而不能在此道上建議你什么,只是關于少陰一道上,有幾句話要提點你。” “少陰有調控水火之能,這一道的修士向來是喜歡四處搜尋各種靈火靈水,你入衍道時,若能手握其中一道,便有更大把握。” “只是少陰隱匿多時,我家也無人修此一道,故而族內并無保有,需由你自己留意尋找。” “晚輩明白。” 桓崢點了點頭,心中清楚,道途一事本就自修自性,現在還可靠著族中給予,可若是一味如此,等到境界越來越高,宗族也會有供養不起的那一天。 “還有一事需請教大父。” “晚輩修行劍道,欲觀劍意以為感悟,不知如今可有劍仙行走當世?” 桓朔聞言頓了頓,瞇著眼陷入沉思,半晌才回道: “南北兩地,近五十年來共有三位劍仙修成劍意。” “一位出身玄真山,道號【肅凜】,另一位出自南方的南華宗,道號【華淵】,最后一位則是一名散修,來去無蹤,姓名道號都未流傳。” “前兩位都是脾氣火爆、不好相與的性子,你若平白無故求上門去,對方不會有什么好臉色。” 一旁的桓崢靜靜聽完,心中已經有了打算,玄真山自不必多說,那位『青華真君』的陰影至今還籠罩在楚地所有修士頭頂,即便桓氏與之多有來往,也只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 顯而易見,他并沒有這么大的面子讓一位劍仙親自展示劍意。 而南華宗遠在淮南,更不必奢望,唯一的機會,只能是碰一碰運氣,看看是否能夠尋到那位散修。 于是起身拜謝,準備離開,桓朔卻是虛按雙手,示意還有事與他說。 他道: “你下了落云峰,即刻前往梨煙山,屆時會有人接應你。” 桓崢怔了怔,明白這是族中的規矩,只點頭應下,便見面前老人掌間忽有光彩升起,將整座洞府籠罩在內,與外界隔絕。 “你父母皆隕在那地界,如今又輪到你,想來你必心懷芥蒂,可無論怎么說這也是你生來便要肩負之責。” “我且與你言明,近來煮石陵與銜鶴嶺多有散修流竄,梨煙山的情況只會更差,那些散修是個什么德行,想必你也有所了解,無需我再多做贅述。” “此外,與你一同修行少陰功法的秦氏與姚氏子弟都已得炁,你需將修行當做重心放在首位,如今三家都已深陷其中,此事已經不是簡簡單單爭奪誰證少陰了,而是關乎到三族的生死存亡!” “是,晚輩謹記!” 桓朔翻過手收起彌漫在兩人身周的金色光彩,這才站起身,與桓崢一同來到洞府門口,道: “再有不到三年,我將前往洞庭,屆時你再來這落云峰一趟。” “是”